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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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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言言。”年幼的男童扑进他怀里嚷个不停,手里的糖汁沾染他一身粘腻,“糖糖,吃。”
他苦笑,抱住幼童坐起,三岁的小孩身子软软胖胖,糯香浓郁,就着他小小的指头仔细舔净,刮刮鼻子,“好了,言言吃完了,阿莲乖,我们去洗手。”
少年拉着小孩的身影渐远,忽然画面转作池塘边,六岁的莲川拽乱他白玉腰带,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言言做言言,不要做舅舅。”
他哭笑不得,抱了他倚石而卧,“言言做了舅舅还是言言啊,不会离开阿莲的。”
莲川幽幽的闭起眼睛,小嘴还是不依,“言言给阿莲睡,舅舅也要给睡。”
“好好好,给睡给睡……”
忽然画面又转,他坐上了花轿,满目的红艳,花轿外,七岁的莲川站在姐姐身后,面无表情。他还记得出嫁前夜,男孩咬着他的脖颈,说恨他,恨所有人,说永远不会认他了。
花轿起了,一点点离开枫林镇,男孩突地追着花轿疯跑,嗓子嘶哑,“言言,舅舅……”
“阿莲……”言之卿在梦中低低喃语,似魇住一般。
莲川上前,捉住他的手应道,“阿莲在这儿,在。”心下几番辗转,他还记得阿莲,竟还记得,原以为七岁的他在舅舅眼里不过孩子,说的话语不会做真,更勿说十年隔断,却原来一切未变。那言言二字,他还能奢求他也记住么?
“妈…妈妈…”一岁的他刚会学话,对着摇床外笑盈盈的他咿咿呀呀。
他吓了一跳,连挥手,“我不是你妈妈,我叫言之卿,是你舅舅。”
他听不懂这么长的语句,依旧叫他,“妈妈…妈妈…”
他垂了脑袋,一字一字教他,“言,之,卿,舅,舅,舅舅,言之卿。”温柔细细的伏在他耳边,一字一句。
他累了,去睡,只记桩言言’二字,翻来复去,依是言言,再教,还是。
他倦了,恼道,“好好,言言就言言吧,你自叫你的,我也取笑你,莲川莲川,恩,就叫你阿莲,呵呵,阿莲阿莲阿莲……”忽又笑起自己,“我一个大骇子,和个婴孩生气作甚。”
他不懂,只觉的他对他最好,他叫阿莲阿莲,他便咯咯笑的欢喜,认作最好。
四岁,他随他喝别家的喜酒,新娘子红红彤彤,他问他,“言言,为什么新娘子穿的最好看。”
他摸摸他脑袋,道,“因为新娘子今天成亲,所有人都要比不上她,她是最美的。”
他存了念想,以后也要让言言作新娘子,每天都是,不许别人比言言好。可只有成亲的人才是新娘子,他又问,“那什么是成亲呢?”
“成亲就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住到一起,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变老,一生一世。”
回了家,他赖在他怀里不依不饶,“言言嫁我,言言嫁我,言言和阿莲成亲,成亲,一起一起……”他不记得太多,只清楚成了亲,他和言言就永远一起了,做什么都是一起。
他起初不许,嘴巴咬得紧紧,他学那家新郎爬到言言嘴边,小嘴吧唧吧唧啃他,他张了嘴,扯开他扭头,他又拉他袖子,一声声叫他,“言言,言言,言言,言言。”
他红了脸,“我是男孩子,还是你舅舅,不能和你成亲的。”他听了大恸,只觉的言言再也不要他了,眼泪哗哗落到被褥,嘶哑着嗓子嚎啊哭啊,好像要把心肝肺都统统哭死。
言言吓得抱着他直哄,母亲也来训他,他不管,他只知道以后再也没有言言疼他了,泪掉的更多,好久好久,言言终于没办法,抱着他大声告诉他,“言言嫁给你!”
他止了泪,仍不信,“真的吗?”
“真的!”他举手发誓,“言之卿嫁与莲川,此生不渝!”
他终于开心,顶着肿肿的红眼圈拉他拜天地,喝交杯酒,一笔一划学着那家新人的礼,同言言抱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