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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小非你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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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非你成年了。”我把蛋糕切开放在他面前。
他没理我,继续捏起樱桃放入口中,然后吐出小小的核。
在这烈日炎炎的夏季,小非终于18岁了。我忽然觉的有些失落,时光荏苒,竟然只眨眼工夫,他的小非已经可以独立,离开我的臂弯了。
“你想好要报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了吗?”
“喂喂,你不要在我生日时说这么扫兴的话好不好。”他皱起眉头睥睨着我,“那个我早想好了。”
我叹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公司的模特们还是一副巴不得爬上我床的样子,好象只需与我上床,她们的事业就会飞黄腾达。刘秘依旧戏谑我,怎么一把年纪了,还不结婚。她做我的秘书不过三个月,废话就开始变多,真真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人。
对我来说,结婚,是像地狱一样的词汇。
杨还不是抵不过压力,随随便便就把枷锁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想来我那时真是天真的可以,我哭着对杨说,你不要结婚,不要结婚,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为什么你不可以。
我还记的那时我无助的只好一直盯着墙壁看,壁纸上混乱的花纹却搅的我心绪愈发不宁。
杨最终还是开口对我说,尽管他喜欢那个女人不及喜欢我,但是他必须要娶他。然后开门关门,把我留在了偌大的空屋子里。
我的生活开始混乱不堪,那些女模特们的邀请我都欣然接受下来。我可以给她们机会上镜,他们可以平复我低落的心情,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尽管我想与杨断绝一切来往,只当作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但是我和他之间有太多的牵绊,总是似了而非了。不过就算我再怎么随便,我也算是与他保持清白,就连像打个电话问候那样略显暧昧的事,都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他的妻子曾几次三番找到我,要求我放弃杨,她会答应我的条件。笑话么,怎么我好像专门傍大款的小姐一样,难道我缺那点钱花。我只当她是无中生有,夫妻间找点小事来调剂一下,对她敷衍了事。
后来他的妻子自杀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惊呆了。我不能理解,是如何的悲苦,才会使人走上自杀的道路?
终于轮到了杨哭着面对我,他说,他对不起家人,是他无法做妻子的好丈夫,儿子的好爸爸。我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想,倘若你当初没有结婚的话,也便不会如此了。但这个世界就是只会顺着时间朝一个方向走,过去的,无论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杨坐在床边,一根一根不停的抽烟,满屋烟雾缭绕。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小段,是我害了他们,是我你明不明白?是我啊!可怜小非命苦,只五岁就丧母……”他抱起头歇斯底里,“对不起!对不起啊!小段,我也负了你……我负了每一个人!”
为什么你非要在我快要把我们的事忘了的时候,又重新拿起晾在我面前?……“杨,留在我这里吧。”
在那夜,我如是对他说。
……
小非是乖巧的男孩,沉默寡言,自从他父亲搬来我家后,他也并不多问,仍旧居住在那间留有母亲气息的房间里,靠父亲那本就不多的爱独自生活了数年。
我想他应该知道我和杨的关系,不知道在这少年的眼中,我有多么的不堪。每想到此,我更加不敢去与小非交流。
那一段日子里,我与杨度过了我们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一起狠心的丢下社会给我们的责任,无忧无虑享天伦之乐。
可是人生总是无常,每每的平静就预示着下一轮的汹涌。
杨车祸的噩耗传来时,我还在家像往常一样等他回来吃饭,奔到医院的时候连最后的活面都没有见到。
我的世界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突然失去了平衡。我恍然明白了杨的妻子为什么要自杀,如果一个人活着彻底失去了希望,那么其实与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我四脚朝天的忙活着杨的丧事,带着小非向每个前来吊丧的人下跪,叩头,收下花圈,借此麻痹痛苦的心灵。
也许是这些年习惯了和杨的共同生活,我一直觉的,杨其实就在我的身边,与我们一同迎接吊丧的人。
我的眼泪快要流干了。无论我在干什么,哪怕只是在对来宾笑,我的泪水都会不自控的一直掉下来。我和杨实在太坎坷,我们的爱建立在对他的妻儿的愧疚上。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如此彻底如此决绝的离开我,——以这种突然到我不能接受的方式。
小非还是沉默寡言的,任由我把他牵来领去。直到下葬,他也一滴眼泪没有掉下来。我想,或许他已经厌倦了这份父子之情,甚至于憎恨他的父亲。但杨绝不是他最憎恨的人,最憎恨的,是我才对吧……
麻木的度过了这几天,我终究还是选择了继续活着。
我办好了小非的领养手续,把他接到了自己家。
家里还有杨的衣服,枕被,毛巾,牙刷……收拾起来竟然如此伤神。我扭头看了看小非,他已经在摆放他的物件了。我望着那瘦弱的身体,心开始绞痛起来。曾经他是如何背着失父丧母之痛收拾房间的?我不禁黯然,难得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什么时候,他已走到我的面前,低声的唤我:“段何……”
我揉揉眼睛,看清楚了他。他和杨一样的俊朗,只是还带着童稚的脸上却挂满了深沉。
“我想要你知道,我若非无亲无故,是决然不会答应你的领养的。”我点头,他打量了我一番继续说,“其实你很漂亮,任谁都勾引的来,又何必死死缠着……缠着我父亲呢?”
“我不知怎样才能说给你明白……”伤痛使我无法对他的恶言在意起来,我继续抽噎着,“也许,你以后会懂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我不知道因为我和他父亲的关系,小非在学校会是如何的抬不起头来,但我相信,这些年他是一直恨着我的,恨到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肉里。
正如他说,若非无亲无故,他是决然不会答应我的领养的。我们像同极的磁铁,无论我如何追逐着他,他都还是避我不及。
小非命苦,不仅面对了双亲相继去世,还要不得不接受我的恩惠才能成长起来。我想,在他心里,一定是恨不得要将我杀之而后快。
小非读到了高三,学习压力日益加重。然而我与他交流最深的时期,就是这一年。我对生活没有什么希望,只是希望小非可以考到理想的大学。我辅导他所有的功课,包办了所有的家务,每一次模拟考试前都与他一起紧张,每一次考好后都与他一起庆贺。
在高考前几天他问起我:“段何,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想了想,回答道:“我现在虽然在做广告,但是我是中文系毕业的。……怎么?”
“没事,随便问问而已。”
当我把他送进高考考场后,我像校外所有家长一样,默默的祈祷着,这确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我欠了小非太多,仅仅这样怎么够补偿他?
两日的考试都结束后,小非像散架一样的栽在床上。
“考的怎样?”我怯怯的问。
“很好。”
“那太棒了!”我由衷的为他高兴,“下星期日是你生日,前几天没敢告诉你怕你分心,我为你庆生吧!”
他坐了起来,“啊……我又忘了生日呢。……谢谢你。”
……
“小非你成年了。”我把蛋糕切开放在他面前。
他没理我,继续捏起樱桃放入口中,然后吐出小小的核。
在这烈日炎炎的夏季,小非终于18岁了。我忽然觉的有些失落,时光荏苒,竟然只眨眼工夫,他的小非已经可以独立,离开我的臂弯了。
“你想好要报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了吗?”
“喂喂,你不要在我生日时说这么扫兴的话好不好。”他皱起眉头睥睨着我,“那个我早想好了。”
我叹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到公司处理完杂七杂八的事务,回到家,小非不在。
桌子上有张留言条,上面写着:“何:同学邀我去游乐场,我第一次去呢,大概会很晚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
我轻轻笑了笑,在你心里,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亲密的称呼我了呢?
我走到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从柜子里拿出包裹严实的刀片,向手腕飞快的划了下去。
只有一点点痛,真的只有一点点痛。原来这远不及生活的痛苦。
我趴在浴缸边,将手臂浸入水中。
这是杨留下的刀片。
T H E E N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