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一直是团宠》散漫星辰

1、第一章 另起（正文只有这章是第一人称）

　　我是江听雪，今天是永兴四十年十二月初十，我的二十岁生辰。

　　二十岁，本应该是如花般的年纪，可我马上就要死了。

　　如果还有力气，我想说：真好。可惜，我没有力气了，只能窝在榻上听着窗外纷纷扬扬的落雪的声音。

　　这样也蛮好的，我出生时伴雪而来，离世时伴雪而去，也算有始有终，不负父亲取的“听雪”二字。

　　我这一生，自认平凡，京都普通侯爵府不承爵的二房嫡女，身份一抓一大把那种，样貌才情跟身份差不多。

　　我一直以为，我会嫁给身份相当的人家，与夫君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一如京都许多人家的姑娘小姐。

　　谁知，阴差阳错，大伯家的堂姐婚礼前逃了，祖父祖母大伯父大伯母三叔三婶领着全家跪在我父亲面前，求父亲同意，让我这个江家唯二的姑娘替嫁。

　　父亲老泪纵横，跪在母亲牌位前，哭得那么大声，哥哥也在一边止不住流泪。

　　那年刚十八的我，就算被父兄保护的好，再怎么不谙世事，也明白他们的内心纠葛，我心疼他们。

　　所以，我穿上了母亲留给我的嫁衣，上了异姓王李肆的花轿，成了勇王妃。

　　我从没经历过那般冷清的婚礼，只有响亮的爆竹鞭炮、锣鼓喜乐之声，欢笑祝贺也不过几声。

　　我坐在喜床上，幻想着传说中骁勇无敌的战神样貌，也只能是幻想，新郎官一直没有踏进梧桐苑。

　　新婚之夜，新郎没有踏进新房，在很多人看来，我这个新娘子是可怜的吧！

　　其实我觉得无所谓，换了个地方吃饭睡觉而已，但是家里人似乎不这么想。

　　归宁那天，我一人回去了，祖父三叔等知道了，当场砸了杯子，祖母抱着我直掉眼泪。

　　哥哥更是气不过，拿了剑就往外冲，父亲让人给拦下来了，摸着胡子，异常冷静，那一天，父亲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只是走之前一直握着我的手。

　　后来，我回到了勇王府，日复一日过着单调的日子，终于在某个隆冬大雪天，见到了我名义上的丈夫。

　　那天他双眼爆红，持剑而来，一上来就挥剑砍。

　　鲜红的血从手臂上溢出，我呆呆看着李肆被他四个手下合力拉了出去。

　　他们可能以为不过一道口子，一点皮外伤，却不知年少时我在柳叶州见了一场杀戮，至此见不得血，我晕倒在大雪中。

　　等奶娘做好点心来找，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次，我高烧了三天三夜，哪怕请了宫中太医正来，也不过是从阎王手里抢了些时间，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他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再后来，我每日昏昏沉沉，似乎听哥哥说找到堂姐了，大概是过得不大如意，大伯母来看我的时候，也是哭哭啼啼。

　　唉……算了，反正我也无能为力，还是继续听雪。

　　眼皮越来越重，我想睡了。

　　奶娘端了药来，却怎么也叫不醒，手指伸到江听雪鼻下，手上的药碗滑落，“姑娘！”悲戚的声音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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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李肆，从军营回来，便接到了王府里的信儿，那个女人死了。

　　尽管我杀人如麻，早已见惯了生死，当听闻那个女人死讯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愧疚。

　　虽然晓月流产跟其本人无关，但绝对跟她周边人有关，虽然我没有找到确切证据，可晓月那般善良柔弱，又是闺阁小姐，不可能与人结怨，我虽仇家多，那些人也只会针对我使坏，不会去为难一个弱女子，定然是江府那些人为给那个女人出气，才会使下作手段去为难晓月。

　　所以去年冬天我知道伺候晓月的丫鬟死了后，怒急攻心冲到了勇王府，我的晓月因为流产伤了身子，以后再难有孕，而那个女人，却在亭子里赏梅喝茶，何其悠闲自得。

　　我当时怒极了，挥剑就砍，若不是底下的几个将士拉着我，怎么会只划破了一点手臂，我定是要那个女人为我的孩子陪葬的。

　　后来王府传信，说是那个女人受伤，危在旦夕，我当时还嗤笑，碰瓷居然碰到我这里来了，难道他们以为这样，我会怜惜？痴人说梦。

　　倒是真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是真的弱不禁风，那么一道口子，居然让她缠绵病榻一年，如今，居然真的死了。

　　心里到底有些愧疚，又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总之很复杂。

　　为了这份复杂，我回了勇王府。

　　一进门铺天盖地的白，那个我名义上的大舅子举着拐杖一瘸一拐冲了出来，说实话，我有些惊讶，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跟那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相差太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推了一把，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

　　等我进了灵堂，又被拦住了，那个男人应该是那个女人的表哥时英卓吧，估计平常关系很好，眼里都是悲戚以及对我的敌对。

　　真真可笑，一个没有经历过生死的假把式，还妄想螳臂当车。

　　手下人将阻拦的人隔开，我拈香点燃。

　　或许是我造孽太多，上香的那一瞬间，风吹起了灵幔，那棺材上盖着的绣件，同幼时在柳叶州所见一模一样。

　　我不由自主走到了棺材边，都有些不敢相信，双手甚至不受控制颤抖。

　　嘴唇上下碰触，就是发不出声音，眼眶莫名酸涩，我推开棺盖，想要好好看看。

　　那个时英卓居然脱身冲过来就是一拳。

　　我满嘴血腥，却没有还手，如果换做以前，敢这么对我的，绝对只能横着出去。

　　有人牵制住了时英卓，我终于推开了那棺盖。

　　棺材里躺着的人的面容，与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重叠，眼神最终汇聚到躺着的人双手交叉的地方，那里有一块石头，那是我少年时在河里捡到的，石头的中间有个月牙形状的黄色，我用这个换了粉衣糯米团子的纯金长命锁和一对手镯。

　　当时我还在心里嘲讽，看着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居然没有点眼力，看不出来那是块普通的石头。

　　如今看来，不是那人没有眼力，是我这个傻子没有，明明就在身边，明明……

　　“滚！你不配。”

　　如果不知情，我可以毫不客气把江仲有这个老头子撵出去，但那是皎皎的父亲，我把往日的桀骜嚣张咽进肚子，在风雪中灰溜溜走了。

　　一月后，边境异动，我在年关领兵出征。

　　就在这个时候，京都发生异变，一夜之间，门庭改换，翊王成了新皇。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就有怀疑，太顺利了，京都有三万护卫军，不远处还有京畿卫，就算翊王早有预谋，栢叶州与京都相隔千里，也不可能如此平静拿下京都。

　　直到封后的诏书传遍天下，我才知道，原来是我的岳家出的力。

　　知道又如何，我如今不过困兽，这一仗，看来注定要交待在这里了，已经好几个月了，粮草一直没有运过来，军心早就涣散。

　　只是我不明白，我那岳家为何要这么做？真的就连天下百姓也不顾了？

　　一支箭射穿了我的胸膛，疲惫已经让我感觉不到疼痛了，这样也好，还了这一命，若有来世，求上苍让我不要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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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时英卓，接到李肆战死消息的时候，我大笑出声，笑到眼泪淌一脸。

　　“皎皎，我为你报仇了，哈哈哈……”

　　可是那又如何？我从小放在心上小心呵护的你，不在了，往后余生，我该怎么过？

　　我此生，最后悔两件事，一是小时候贪玩没有牢牢握住你的手，让你被拍花子拐走了三天三夜，你不知道，在那街头看到你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我心都要停了，从此我下定决心，要一世守护你。

　　二是我太蠢，为了一幅绣件，晚了三天到京都，以至于它只能成为你灵柩上的铺陈。

　　我狠狠甩了自己几个耳光，可那又有何用？

　　你已经是那个混蛋的妻子了，我只能站在远处隐秘处，偷偷看你一眼。

　　我想我该死心的，可那个混蛋对你不好，新婚没有踏进新房，回门也是你一个人回，让你成了京都的笑话。

　　你那么好，那个混蛋却这么对你，真该死。

　　我和表姑父密谋了一件惊天大事，因为只要永昌帝在，你永远只能是李肆的妻子，哪怕那个混蛋死了，你依旧不得自由。

　　所以我以家里事多为由，表面说回柳叶州，实际去了栢叶州，找了韬光养晦的翊王。

　　可这件事太过曲折，哪怕有翊王的英明决断，姑父的智计无双，江家的人脉背景，时家的经济支持，也要两三年甚至更久。

　　我们都以为你会等我们，却没想，事与愿违，半点不能强求。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了，黄泉路太长，有我陪着一起。

　　将家族事宜交付给弟弟后，我穿上了原本准备和皎皎成婚的喜服，手里紧握打算送出又没有送出去的簪子，毅然决然喝下了毒药。

　　但求来生，你我有缘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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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萧夙，如今的永安帝，曾经的翊王。

　　看了暗卫呈上来的消息，我沉默了许久，遣退了所有人，去了密室。

　　密室里只有一张案桌，我扯下了绸布，画上只一女子，着凤冠霞帔，背对而坐，边上是我写的字：萧门江氏。

　　那个年幼时说要做我妻子的粉团子，终究在生前没有做到，成了别人的妻子。

　　当时我是愤怒的、伤心的、失望的……总之五味杂陈，希望没有实现诺言的你过得不如意。

　　然而你真的过得不如意的时候，我又心疼了。

　　所以我派人弄掉了齐晓月的孩子。

　　只是没想到，李肆那个杀千刀的，居然为了个外室对你挥剑而向。

　　不过没关系，我们给你报仇了。

　　我想，我能明白时英卓，甚至有些佩服以及羡慕他，可以如此决然。

　　但我更知道没有如果，所以我不求来世能跟你在一起，只希望，你能有来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长久久。

　　几十年后，我抱着心爱之人的画像，依旧如此祈祷。

　　“你愿意拿什么换？”

　　脑海中浮现一个陌生的声音，我知道这是上苍怜悯，遂含笑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