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花辞在这一瞬间惊觉花慕之说在他们这个位置的人不能随心所欲做事是什么意思,他一直以来都清楚自己只是个养子,从没想过要沾染花家产业一分一毫,所以打心底里没真的把自己当回事儿过。
他以为自己这么想,别人当然也应该这么想。
外人如何揣测他无所谓,花辞怕的是花慕之和黎茗鹃面上不说话,在心里却早怀疑他有异心,他不敢想象他们在每次询问自己和伍月莘日常趣事的同时是如何作想。
花辞更怕从小跟在自己身后,一直以来满心满眼只有哥哥的小屁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听信了这些话,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他最初的记忆开始于冰冷的孤儿院,被花家收养后的一切改变都像一只偷窃别人壳的寄居蟹,他真的只是想留住这些真心的温暖,哪怕只有一点点。
花辞在那个令人尴尬的宴会后长达一个礼拜没有跟花惊说过一句话,没有一个笑容,甚至连一个稍长的对视也没有。
花惊一开始还在赌气,等着哥哥来哄他,可一天都没忍住就惶恐了。他尝试着撒娇卖乖,故意发出巨大的声响,故意摔跤受伤,最后用尽一切手段发现丝毫没有用处,他在聚会上的所作所为实在过分,就来父母也不肯为他说情,这下他才真的慌了。
他嚎啕大哭了两个小时,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哑了,才终于换来哥哥的开口。
“知道错了吗?”
“呜呜呜知道错了……哥哥我错了……”小孩哭成了小花猫,抽抽搭搭地,就这样也不忘往哥哥身上爬,胡乱地在哥哥脖颈上脸颊边悄悄亲吻。
花辞没有给与他任何惩罚,但在花惊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在长大后回头想起时,花惊觉得自己大概是从那一刻起真的成为了被哥哥训练好的小狗,奖励是哥哥,惩罚是哥哥,所有一切让他动或不动的源头都是哥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个星期的沉默是对花惊的责备,只有花辞自己知道,这是他做过最卑劣的事情,他所沉默和忽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这个哥哥对小花惊来说有多重要。
伍月莘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她没真的把花惊这个小孩子的为难放在心上,但与花辞听到了同样的风言风语,她太了解花辞的处境,两个人把话敞开聊了一番后,就默契地慢慢疏远了一些。
而这一切落在外人眼里,就是花惊三言两语搅散了哥哥的良缘。
花辞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的人工湖,一边回忆一边说着往事:“所以事情原本是这样的,和花惊真没什么关系,小莘她也只是随意找个由头和花惊置气而已。”
他没说的是,到这个时候为止,伍月莘和花惊确实没什么大矛盾,也远远不到她恨铁不成钢地称呼花辞为扶弟魔的程度。
真正让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指着他胸口痛哭流涕毫无形象的是那场毁天灭地的车祸以后,她在临出国前才知道花辞改了高考志愿。
那个时候的花辞刚从病床上爬起来没多久,瘦的不成人形,却强撑着一身骨头架子来机场送她。
伍月莘哭得嘴唇都在颤抖,眼皮肿得像桃子,细细的手指头指在花辞心口,却一点不敢使力,咬牙切齿地骂:“花辞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改什么志愿啊!你不是想去周游世界看各种美景吗!你为什么不去啊……”
“你就真把自己卖给花家了?你就真愿意当个扶弟魔,把自己困死在花家一辈子啊!”
在催促登机的广播声中和飞机一架架起飞的轰鸣声中,花辞微微地笑着看她,语气很温和:“我没关系,我没关系……一路顺风,你快些走吧。”
这才是让伍月莘对花惊耿耿于怀了数年的原因,她在高中时一个个炎热或寒冷的课间午后听过多少次花辞想去踏遍山川河海的心愿,看过多少次花辞脸上的憧憬和语气里的向往,就对花惊和花家有过多少次埋怨。
往事有多历历在目,都只是在心里翻腾,花辞说出来的不过轻描淡写几句。
王隽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其实莘莘也不全是置气吧,你确实是真的很维护你弟弟。”
花辞无奈一笑:“确实太像个扶弟魔?”
“那倒真不是,花家二少爷年纪轻轻已经小有名气了,你把他教的很好。”
花辞道谢。
“只是这么多年,你一直以代董事自居,很多人却仍然说你只是故作姿态,包括一些媒体都对你有过不好的猜测,我从没听你辩解过,你不觉得生气?”
花辞表情平淡:“他们怎么想,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王隽点头:“但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我和你才见了第一面,就觉得你并不钟爱金钱和权利,你的心分明远远在天边。”
“……”
花辞刚从马背上下来,他猝然听到这句话,不由身形一顿,片刻后才慢慢走向王隽,抬手扶她下马。
“我好像知道了除非凡的设计天赋以外,你的另一样制胜法宝。”
王隽将手搭在他的手心上,鲜艳的红唇勾起。
“哇……这一幕也太美好了!他俩好配!”江至楠看着眼前油画似的两人,不由感叹,突然拿起手机抓拍了一张,“得拍一张留作纪念,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说着她朝风樘眨了眨眼,风樘本来皱眉看着,并不赞同的样子,突然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好打岔,只是随意点点头,也抬手扶她下马。
刚过了初八,一帮年纪小的纨绔们就闹不住寂寞了,各个搜罗地方闹腾。花惊他们四个本来只打算在酒吧里喝点酒,就被几个电话又催又求地去了俱乐部。
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场子已经完全热起来了,音乐声充斥满场,场道里的跑车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刺耳,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能够刹那间点燃血液里的热度,速度意味着激情,燃烧生命也不可惜。
“惊哥!来了啊!哥们儿新提了辆GTR,上去试两圈!”
花惊摇头拒绝,花辞从来不喜欢他玩这些,他自己也没什么瘾,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沉迷飙车,连着把他哥气了两回后,慢慢就褪去了热度。
花惊这四个人平常都在S市,回Z省的次数少,在Z省认识的的朋友虽然不多,但都算是发小,见他们来了,赶紧互相喊着过来寒暄。
有几个沉迷观赛不可自拔,扒在围栏上努力从缝隙里伸出手臂和腿,拼命加油助威,赛车几秒钟间贴着飙过,他们迅速收腿,和车身一步之遥,玩得就是刺激,越玩越嗨。
李漱骏乐了,看到几个熟悉的,过去从后面猛一勒脖子,贴在他们耳边大笑:“他妈是不是傻逼啊!腿不要啦!”
音乐声和赛车声震耳,他们说话都得扯着嗓子,正聊着呢,花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有几个女孩拿着手机交头接耳的,老朝他们这一块儿看,花惊慢慢皱起眉。
显然邓姝也看到了,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跨过椅背跳下去,推开花惊和郁闵之:“等着,我去看看。”
花惊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等她,见邓姝看了几个女孩子的手机,她本来还一幅气焰嚣张的样子,突然就怂成了个鹌鹑,于是更不耐烦了。
郁闵之道:“这是怎么了?”他扬手让邓姝赶紧回来。
邓姝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哎”了一声,心道今天真是流年不利。
这一边李漱骏和两三个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地回来,刚凑近就听见邓姝低声细语。
“都是瞎传的……别当回事儿……”
他心道这小姑奶奶又犯什么事儿了,转头看向花惊,见他低头紧盯着手机屏幕,看不太清脸色,唇角紧抿着,只是气氛不太对劲。
好帅好帅好帅!他俩好配啊我淦!这女的谁啊!
好像是个设计师吧,我真的无语了,花辞真他妈好看!
我听江家的小姐说,他俩成了!
真的假的啊,花辞不是独身主义吗?
屁嘞,谁不爱美女?这还是有才的大美女!
群里的消息一条一条疯了似的蹦出来,全都围绕着一张不知道从谁的手里流出来的照片。
年轻男人一脸笑意,抬头看着马匹上的女子,就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温柔。马背上的女人容貌艳丽,微微俯身,指尖落在男人手心里,笑着低头回望。
拍照的人是真的会!太会抓了!
谢谢,有被酸到。
疯狂跳动的一字一句猩红地往花惊眼睛里钻,扎得他生疼。
严冬谢了,春意料峭,Z省实在是多雨,春雨虽然并不滂沱,但今夜还伴着闷雷阵阵。
漆黑雨夜里,一辆低调黑车慢慢行上盘山公路,雨刷不紧不慢地扫开雨水,在车窗流下斑驳的水痕。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花辞仍然是早上出门时单薄衣着,不由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把车里暖气开得更大了一些。
就算是在下着雨的西郊野外的山道上,也打消不了这群孩子的找死决心,不知道是谁手眼通天,搬来了一整套专业的影音和灯光设备,把这片没人来的山道渲染得像星火一样璀璨亮眼。
花辞远远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跑车轰鸣,本就面沉如水地压着怒火,这下气得连手都在抖。
司机慢慢停下车,看他脸色实在不好看,连忙提醒他注意身体。
自然有人注意到了突然从半山腰上来的这辆黑车,有人不耐烦道:“老三!你怎么回事儿!不说好这一片你清过了吗!怎么还有人能从这过!真他妈的办事儿不牢!”
被喊的老三喝了一肚子酒,拥着几个女孩扒开人群走过来:“我操,我他妈哪知道,都怪我找的那人傻逼……”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还在骂呢,醉眼朦胧地扫过车牌号,觉得莫名有点熟悉,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哎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