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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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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辞看着他这幅不死不活、阴阳怪气的样子,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闷得又紧又疼。
花惊只当自己猜对了他的心思,继续冷嘲热讽:“怎么,被我说中了?说不出话来了。你对人家一见钟情,多浪漫啊,干嘛瞒着你弟弟,怕我跟小时候一样再赶走未来的大嫂吗?”
花辞扬手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到底还是收了些力气,没舍得下狠手。
但饶是这样,也令花惊勃然大怒,他狠狠欺身压过来:“你他妈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见他仍耿耿于怀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花辞觉得自己这一耳光还是打少了,怒极反笑。
“我为什么打你!你他妈下雨天去俱乐部胡闹还不够,还敢在郊外山道上飙车,你上赶着找死,那你去死啊!”
花惊把他摁在车后座上,两人挨得极近,几乎能看见对方的睫毛随着一起一伏的呼吸而颤动。
花辞想起身,却被死死压着起不来,心里更是怒极。
“我跟你说过没有!你从小我就说过,玩什么都行不能玩命!你他妈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从早上就开始跟我阴阳怪气,故意跟我找事儿,我是怎么养的你把你养成这幅德行!有什么话不会说不会问!就他妈拿命撒气!”
“你的命就只是你自己的命吗!”
“你但凡考虑过我一点点,你对我一点点的尊重,你都做不出这么混账的事!”
花辞气得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句连着一句痛骂。
花惊敏锐地察觉到他气喘得太急,有点上不来气,面无表情地把人扶起身,花辞“啪”一声打开他的手。
“滚开!别碰我!”
他往日里在工作中碰到再麻烦离谱的事情也都控制着脾气,并非全是性格所致,大部分原因还在于他这个身体实在禁不住大动肝火,就比如现在,他刚坐起身就觉得头晕眼花,脑袋要炸开。
花惊抬手慢慢给他抚着背,一下一下地顺气,沉默着不说话。
花辞气笑了:“怎么不跟我还嘴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花惊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察觉不出情绪。
“所以你今天跟那个女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的声音有些哑,毫无起伏,藏在花辞背后的手却隐隐爆出青筋。
花辞觉得自己刚才气笑得还是太早了,这死兔崽子就他妈一根筋死拧着,根本听不懂人话。但他除了生气以外,同时对花惊过于强烈的执拗和控制欲感到疲惫和烦躁。
我就得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我就得报告我的一言一行,解释我的一举一动吗?凭什么啊?
花惊像个精通人类表情的机器人一样,敏锐地捕捉着哥哥眼睛和面部肌肉表达出来的每一丝情绪,他在这一瞬间近乎自虐般地找出了佐证,然后洋洋得意地对自己说。
瞧瞧,他在烦我了……他恨不得立刻丢下我呢。
“你是不是有病啊?”花辞皱眉,“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我跟你说最后一遍,我跟人家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也不会真的相亲,你能安心了吗?”
哥哥果然会骗人。
他着迷一般地注视着哥哥剔透的眼珠,一言不发地点头,然后挨过去,捏住了他的袖角。
“哥……”
好的,我信你了,我假装相信你。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啊花惊,你今年二十岁了。”
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两个人对坐着沉默了几分钟,膝盖抵着膝盖,共享一寸空气,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你飙车玩命吸引我注意力的手段,和你小时候为了让我跟你说话而故意弄伤自己的本质有什么区别,你懂事一点好吗?”
他抬头看着一直望着自己的花惊,眼睛黝黑黝黑的,像一只懵懵懂懂又坏脾气的笨狗,做错了事后紧紧盯着主人,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就这么盯着,一直盯着。
“你到底为什么会生这么大气,不想让我去相亲?还是因为我没有跟你说?”
因为怕失去你,因为怕你不要我。
花辞试探地抛出这个问题,他其实更想问,还是说你怕我有了新的助力后不把花家还给你,你在忌惮我吗?
还没等花惊回答,他自己就发觉这个问题有多不妥当,随即摇了摇头,不想知道答案了。
花惊闭上了嘴,眼睛里重添一抹阴翳。
沉默明亮的车厢里,车窗倒影出各怀心事的两人,略显冷漠的侧影,像红日沉进重山深海,留下无限余烬萦绕心头。
宋秋玉在花辞沉着脸走的时候就知道不好,她担心这哥俩闹出个好歹来,一直等在家里没走。
“哎呦,吃过饭了伐?怎么淋雨了呀,一身冷水要冻出毛病了。”
她把一直煨着的汤和菜端上桌:“快吃一点,把身子暖暖。”
花惊站在明亮的客厅里,脚步跟着哥哥的身影转,可对方直到离开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一人在明亮的大堂里站了许久,慢慢在桌边坐下,微黄的墙壁落下落寞影子。
食物浓浓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把寒夜渲染得温暖舒适。花惊拿着勺子,半天都被没咽下去一口汤。
“秋姨,我惹哥哥生气了,哥哥不想理我了。”
年迈的身影慢慢走近。
“大少爷接到电话以后,饭都没吃,衣服都没来得及多穿一件就出去找你,小少爷,你让你哥哥多担心啊。”
花惊想象着那一幕,把脸埋在掌心搓了搓。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们是兄弟俩,是要一起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一辈子的呀。”
她看着他们俩长大的,不论对谁的心思,都能看明白一些,可对现在的花惊却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是的,秋姨。”花惊摇头,是在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与他扶持一辈子的人不会是我,不可能是作为弟弟的我。”
我要的不仅是互相扶持,我太贪婪,我还要耳鬓厮磨,我要我们柔情蜜意,我要他一辈子真心相付。
这一切,都不可能是我作为一个弟弟能得到的,但是我一定要。
宋秋玉看着花惊面无表情地侧脸,他早就已经摆脱了少年的单薄感,眉眼唇颊的线条透着一股狠厉。似乎是能感知到冥冥未来并不明朗,宋秋玉的心不由一点点紧绷起来。
落雨悄无声息地停了,微风吹过园林里的常青树枝叶,哗啦哗啦地响。
花辞这一整天又累又烦,回到房里浑身都是冰凉的,本是随意砸在软沙发上休息一会儿,谁知就这么裹着一点毛毯睡去了。
越睡越觉得冷,可他怎么也醒不过来,浑身上下只有胃里烧的难受,于是像只猫似的一再蜷缩,来保留住一点点温暖。
这样让人牙齿都忍不住打颤的寒冷,恍然身处那个物资贫乏的小小福利院,永远吃不饱饭,天寒地冻中也只有薄薄的棉被。
花辞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搂抱起来的时候,只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六七岁的孩子,他睁开眼看见一双俊秀熟悉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倒影着自己。
花叔叔……
花辞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浑身都沉,胳膊像灌了铁似的,可仍然抬手去碰了碰他的眼尾。
终于不用再忍受寒冷和饥饿……终于有人抱我了,终于也有人疼我了……
小小的花惊一向是坚强执拗的性格,被人欺负得再狠也不哭,这一刻在温暖坚实的怀里却忍不住落了泪。
花惊睡到半夜,想着他哥今天晚上又是淋雨又是受累,而且一口饭没吃,怎么都放心不下,于是摸着黑轻手轻脚去看一眼。
谁知床上被子仍是整整齐齐的,他正疑惑,回头看见宽大的沙发上蜷了一人。
幸好自己来了一趟,不然睡到明天早上一定会被冻感冒。
花惊在心里叹了一声,打算把人抱回床上,一碰却吓了一跳,花辞烧得浑身滚烫,软的被卸了骨头似的。
他赶忙拧开落地灯,看见哥哥小小一张脸烧得红扑扑的,陷在软绵绵的沙发里呼吸粗重。
他悔得不行,没有大惊小怪的把人吵醒,先扯开被子裹紧花辞,一边调高屋里的暖气一边打了电话让人准备冷水、酒精和温度计。
待他吩咐完回来,把人小心地挪到怀里,见到哥哥正好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
花惊心疼死了,轻轻拍着哄:“没事啊,乖。”
下一秒,花辞冰凉湿润的指尖落在他眼角,一串晶莹泪珠从花辞红润的眼尾滑落。
花惊呆呆地愣住没敢动,他第一次见到哥哥哭。
花辞的嘴唇动了动,他赶忙俯身把耳朵凑近,花辞没发出声音,但呼吸伴随着娇嫩唇瓣,隐隐从他耳朵上略过。
耳尖猛地一抖,花惊心跳“咚咚”作响,在寂静室内清晰可闻。
他呆愣楞地低头看着怀里重新陷入安静沉睡的哥哥,晶莹泪珠沾在漂亮红润的面孔上,就是梦里也没有这样好的美景。
鬼使神差的,花惊慢慢垂下头,嘴唇颤抖地覆盖上娇嫩的薄薄眼皮,一路下滑,吻去一颗颗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