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坐在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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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里，两人相对无言，那耶觉得气氛颇有些尴尬，于是只能没事找事主动开口道：“陆将军为何取名子仪啊？”
陆子仪缓缓抬眼看着他。"家父毕生崇拜先朝名将郭子仪，希望我能承袭其将臣风范，故起此名。”
谈及名字，即使是现在，父亲对他的说的一字一句都还萦绕耳边，挥之不去。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被父亲教导“先将郭子仪结盟回纥，打击吐蕃，戎马一生，屡建奇功，一生备受重用，耄耋之年方告别沙场，吾儿定要向他看齐。”
“可是，把对一个人的期望寄予在名字里，让那个人时时刻刻背负，不会很累吗。”那耶有些不解的看着陆子仪。
“再说了，一个人为什么要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呢？陆将军开开心心做自己就好了。”那耶知道中原人对于子女都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期冀，但他的母亲从小告诉他，她只希望那耶成长成一个自由快乐 的人，毕竟人活一世并不是一定都要以名垂青史，建功立业为人生准则的，活的肆意自在最好。那耶觉得母亲的话很有道理。
“那耶王子所言极是，人活一世理应追随自我。”
“哎呀，你不要叫我那耶王子了，我觉得烫耳。”那耶摆了摆手，“"你叫我那耶就好了，我也不想喊你陆将军了，你和阿拉诺哥哥岁数相差不大，索性我也喊你一声哥哥吧。”
陆子仪觉得这应当是不符合礼节的，但是看着那耶不容拒绝的眼睛，以及他孩子气的表情，他难得的妥协了。传言牟羯族王室之子个个阴狠无情，王室斗争好似豺狼虎斗，唯有三王子不愔世事，被母亲哥哥保护的极好，看来是真的。
到了地方之后，两人下了马车，那耶几乎是立即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街市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穿梭着形色各异的人，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鳞次栉比的建筑，不一而足的设计样式处处透露着大褚经济的繁华以及中原深厚的文化积淀。
"谯门画戟，下临万井，金碧楼台相倚。说的就是这副景象吧。”
陆子仪没想到这个异族王子竟然能开口吟诵中原诗句，不由得对其投去惊讶的目光。
那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卖弄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母亲十分喜爱中原文化，耳濡目染之下那耶也了解一些。”
"如此那真是极好的。"陆子仪深知中原与牟羯，党项等族最大的分歧在于文化的阻塞，倘若多一些了解互通，那么对于彼此之间的和平交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那耶看着陆子仪眸中透露出的光彩，以及略微上弯的嘴角，没来由的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慢了半拍，陆哥哥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陆哥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那耶早就想见识一下中原美食了。”说完便拉起陆子仪的胳膊，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陆哥哥，你们这的糕点还真是种类繁多啊，那耶眼睛都要看花了。”那耶捧着一手的糕点，边塞边口齿不清的说着话。
“刚刚那个糕点铺的伙计说话可真顺溜，一上来，客官，条头糕，方糕，绿豆糕，麻酥糕，椒桃片，小店应有尽有，您要些什么？可把我听晕了。”
那耶鼓着个腮帮子，一边喋喋不休，一边不听的往嘴里塞东西，看着像个孩子似的。
“你竟然把那些糕点名字都记下来了，还挺厉害的。”
“嘿嘿，那耶记东西不难，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更是记忆深刻。”说到这，那耶偷偷看了一眼陆子仪，就像我八年前仅仅在父汗口中偶然听到一次你的名字，便一直记在脑海，从未忘却。
“陆哥哥，我们牟羯虽然没有那么多各色糕点，但是有一种叫做奶旮的甜点是那耶最喜欢的。”
“哦？很好吃吗？””嗯嗯嗯，一千一万个好吃，有时间你来牟羯，我一定带你吃。”
“嗯，我记得了。”陆子仪觉得可真是不可思议，仅仅是这片刻的相处，便让他对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识，牟羯的三王子，竟然是这般天真热情，让陆子仪一瞬间觉得拥有这样一个弟弟似乎是件不错的事。
“我们牟羯的烤全羊也是不错的，还有卢葉酒很好喝，你来了，我都带你去尝尝。”
“好好好。”陆子仪不停的应答着。
突然那耶指着一栋建筑问陆子仪“陆哥哥，这栋房子装饰的好好看啊，里面是卖什么的？”
语音刚落，那耶便抬脚准备走进去。
被陆子仪一把拦了下来“这不是小孩子应该去的地方。”
"嗯？”那耶有些不解，小孩子不能去。“难道那是关着魔鬼煞耶的地方？”那耶愈加好奇的盯着那栋楼。
陆子仪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那耶说的是什么，后来转念一想，兴许是他们牟羯族的一些志怪异闻吧。
便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究竟是什么，还有按照中原说法，那耶已经接近弱冠之年，根本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就算是煞耶在里面，也是可以进去看看了。”
看着那耶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陆子仪有些无奈，声色场所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然而那耶却好像是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戏谑的看了陆子仪一眼，“那耶知道了，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寻欢场所吧。”
陆子仪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还真是什么都了解啊。
"这也是你母亲同你讲的？”
“那倒没有，是我王叔告诉我的，他说中原有一佳处，进去了之后能让人销魂蚀骨，乐不思蜀，尽享云雨之乐。”
陆子仪不曾仔细了解过那耶这王叔秉性如何，但听他这一席话，总归该是个误人子弟的混账了。
“不要听信你王叔的话，烟花场所并非佳处，正人君子非向往之。”
“那耶知道，况且那耶喜欢如果一个人定会全心全意对待，断不会做出滥情之举。”那耶盯着陆子仪的眼睛，唇角依旧挂着笑意，神色却极其认真，并无半点嬉笑之意，仿佛那一刻正隔着现在，正在对未来的那个人郑重承诺。
“倒是陆哥哥，如今已经二十有三了，男欢女爱之事没有经历过吗？”
陆子仪不知为何话题突然引到了自己身上，但还是从容回答道：”家国之事尚未尘埃落定，末将时刻准备重返疆场，以身许国，又怎能妄谈儿女私情？”
他谈及可能的未来时没有半分瑟缩与哀怨，有的只是视死如归，仿佛早以把这个结果设想过千万遍，只待日后一赴。
是啊，谁能想到眼前这位气定神闲，温柔和煦的人脱下衣裳却是位叱咤疆场的将军呢？
谁又能想到他是如何用那单薄的身躯扛起大半个褚王朝的。
如果你的归宿是终有一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你的身后人又该是多么难过啊？那一瞬间那耶对陆子仪竟有些不满。
“按照你那么说，陆哥哥还是趁早谈爱吧，不然落到最后都是光棍一条怎么办。”
似乎没预料到那耶会这么说，陆子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人生苦短，不知归期何在，若能遇一良人也算是…”
“嗯，等着吧，陆哥哥你的良缘应该也不远了。”
陆子仪轻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想着万里河山在上，芸芸众生在上，留给他自己的又能有多少时间呢？他并不求名留青史，彪炳千秋。也不求潇洒肆意，浪荡江湖，但求世间多一份安宁祥和，民生少一些凋敝愁苦。
“唉，谈这些干嘛，没意思的很，前面有一家盛品轩的馆子味道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陆子仪虽知身处朝堂，便一辈子无法选择潇洒自在，但他想眼下这片刻的安宁姑且让他贪恋贪恋吧。
“陆哥哥想去，那耶肯定是陪着你啦。”
“小崽子，你肯定也想吃。”
“我没有，我吃饱啦。”
“那等会你别吃，你吃你小狗。”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