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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怎么是个瞎 ...

  •   江月白手一顿,终于明白那双星眸暗淡的原因——他失明了!

      可是这毒没有这样的功效啊?且依着之前给他做的检查,没发现他眼睛有什么问题,更没有受伤的痕迹。

      江月白没有多想,只道是他身上几处伤口或许毒效并发了也说不定。那人见她不答似乎也想到了,声音渐渐沉下去:“我看不到了,是吗?”

      江月白用汤勺细细舀起送到他嘴边:“喝吧,暂时的,一会儿我再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大夫?”

      江月白含含糊糊地点头应了一声。说是也不是,不好托大。

      空气似乎凝固了那么一会儿。面前的男子看起来也不是话多之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喂了药,江月白又张罗着给他换药,忙前忙后十分热心。

      他的外伤其实是有些严重的,这会伤口处已经不再流血,换下来的绷带上还留有暗红色的血块,混着脓水,看上去触目惊心。

      江月白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右臂和肩头处的伤口,只觉得眼皮一跳一跳的。她长这么大,除了过年的时候去村头凑热闹看别人杀猪宰羊,真还没见过这么多的血。

      “你是清水县的人吗,我怎么瞧着面生的很,还有你这伤也太重了,强盗打劫?”她没话找话。

      男子一顿,斟酌着回答:“差不多吧,我从京里来。”

      算起来京城离清水县并不是太远。印象里药铺老板去京城进货的时候喊过她和小翠,小翠沉迷于帅气的教书先生整日蹲在门槛苦苦守候,她呢为了解救姐妹走出情爱迷局也没去,其实最大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家里就她一个人,长时间在外总不放心。

      江月白把自己定性为孤儿,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许是早都死了,也许是抛弃了她。谁知道呢,总该不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京城一定很好玩吧?我还没去过呢。”

      男子不置可否,心事重重。“那也许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次被人暗算,或许……还有自己的眼睛,他心底暗叹,回去之后,又会有多少烂摊子在等着他?

      江月白没懂,把自己从老板家薅来的上好金创药给他涂上。她动作轻柔,微凉的指尖滑过他的皮肤,尽管十分小心,可她仍感觉到了他微微一躲的轻颤,不由也有些紧张,“是不是有点疼……我小心一点……”

      他摇头。“不碍事。”

      江月白满意地嗯了一声,打了一个小小的兔子结,抬头看向他笑道:“不用跟我客气,相逢就是缘,怎么样,可爱吧!”

      话音刚落,江月白这才想起他看不到,自觉失言,“呃,我再给你看看眼睛。”

      确实奇怪,按道理说这毒的作用并不会让人失明,而且这种毒对于练武之人来说也不是一定致命的,解毒之后效力最多也只有十二个时辰。

      何况此人内息浑厚,对于身上的重伤似乎也见怪不怪,想来武学造诣一定不低,为何会中了这种毒计?莫名其妙看不到了,简直像是人为故意的。此间种种,都令她有些想不通。

      是了,这种毫无预兆的暂时失明,并不是任何毒药所致,就像是……像是用了什么奇怪的术法抹去了他的光明!

      江月白不敢确定,所以也不好乱说,只是仍笑着宽慰了他几句。来日方长,总会查明原因的,再说他又不是先天失明,一定会有法子。

      这一晚,江月白睡得很不安宁。

      她又做梦了。梦里,她躺在一张床上,背景却很陌生,不是自己的小破房子,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似乎睡着了,又好像醒着,因为她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对话传过来。“……怎么是个女孩?”

      有些冰冷的女声,听不出年龄,话里有着隐隐的不耐。

      “女孩,有时候更具杀伤力。”

      这次是男声,声调慵懒。江月白下意识地就想象出了对方含笑的模样,眼底是无谓的疏离,好像对一切都不在乎。当然,这一切都是想象了,只是此刻的她好像仍有自我意识一样清醒着。那人的五官很模糊,因她根本就没见过此人,没去过这个地方,可是又为何能凭着声音就下意识地在心底勾勒出他的相貌?

      难道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她是天才?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一声,“不过,倒可以是一个可圈可点的复刻品。”

      对方不置可否地笑笑,“只怕她不够完美,毕竟她是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可能……我不可能放弃复仇!现在看来,她的确就是最合适的牺牲品。你的……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两人的对话夹杂着风声,断断续续的,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牺牲品!”江月白猛地惊醒,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几只麻雀站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是梦啊,江月白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好真实的梦境,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么些年,她时常会梦到一些古古怪怪的梦。

      多的是午夜梦回的时候,被噩梦惊醒,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袭上心头,这种时候她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知道她的亲生父母在哪。

      虽然经常自我调侃,但江月白毕竟是个十六七的小丫头,对外人是能逞强则逞强,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知道这种孤独而无依无靠的滋味有多可怕了。

      只是噩梦尚且有醒的时候,而人生却不能回头——

      她摇摇头,想那么多,还是先顾好眼前事要紧。

      要命,她扭了下身子,我江某的腰都要断了……这边的床板有点生硬,硌得她脊椎都有些发疼。出于贫穷的缘故她只有一床厚厚的毯子可以铺,所以隔壁这屋的床上就只有薄薄的床单被她垫在底下了。

      江月白费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仍觉不尽兴,索性站在地上做起了运动。

      就在她扭腰转胯的空当,一声巨响从隔壁传来,她脑袋一懵,又发生了什么?

      她火速冲出去打开门,只见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正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态趴在地上,脚边是这次摔倒事故的肇事者,她昨天乱扔的香蕉皮。

      啊,乱扔垃圾果然是要遭报应的,江月白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

      她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上前扶他起来,语重心长地劝告道:“我说唐大哥啊,你伤还没好呢,就先在床上躺会儿呗,这样走动很不利于伤口恢复的。”

      在昨夜的交谈中,江月白明显感到此人十分谨慎,并没直说自己的身份,只说是因公事到了清水县,结果路遇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才沦落至此。

      依着自己的推断,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这件事情的背后或许是有人蓄意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是阴谋而非事故。而他本人也一定非富即贵,自己这无名小卒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但江月白也不愿无端怀疑他,端看他的面相,便知他不像是个会说谎的人,气质干净,衣着周正,想来也不会是坏人。

      唐疏夜被她扶着坐到床上,应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他显得有些无措。

      他本是打算今天就这样先离开这里,尽快回到京城,但眼下自己这情况……

      唐疏夜在心底暗暗叹息一声,他没想到自己会失明,更没想过失明给他带来的诸多麻烦,此刻即便回京,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是他操之过急了。

      还是等伤口养好,双眼恢复正常,再做打算罢。

      江月白勾着右脚把那块碍事的香蕉皮踢得老远,然后堆起大大的笑容,虽然对方看不到,但是这样可以让自己看上去诚恳一些。“相逢是缘,朋友有难我当然义不容辞……”

      说话间,外面传来砰砰地敲门声,伴随着聒噪的女声:“江月白!起床了起床了开工了!”

      江月白走出去,小翠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忙啥呢这都什么时辰了?乐不思蜀?”

      小翠有一个十分难得的特质,就是好学,特别好学。但是吧,热衷学习的同时,她总爱乱用成语,总之没一次是用对的。

      江月白附在她耳边小声地把昨天的奇遇说了一遍,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小翠闻言眼睛一亮,“行啊你,不开工了走走走瞧瞧去。”

      别看小翠平时彪悍,面对帅哥还是很矜持的,扭着小碎步捏着嗓子无限娇羞:“唐公子好,我是江月白的朋友阮云笙。”

      小翠本姓阮,和江月白不同的是,她见过自己的爹娘,只不过她娘抛弃了他们父女远走高飞,爹呢是个从没见他清醒过的醉鬼,这么说来倒和江月白这种孤儿没什么分别。

      她爹死后小翠就出来做童工了,那会儿约摸也就是个不到十岁的年纪。仲济堂的老板收留了她,还取了这么一个接地气的名字。

      然而彪悍如翠姐在外勾搭汉子的时候,通通不用这名,给自己搞了一个不知道哪家算命先生算来的贼文艺的名字,阮云笙是也。江月白第一次听她这么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无情地嘲笑了她一番。

      唐疏夜微微一笑,目光“看”向她,点点头示意。

      小翠朝江月白努努嘴,挤眉弄眼,眼神在无声地传递着信息:怎么是个瞎子?

      江月白同样以眼神极具威胁力地回击:不要多嘴!

      旷工二人组愉快地达成了共识,小翠决定留下来吃饭——此处的意思是指小翠留下来做饭,江月白做出来的东西不毒死人就不错了。

      当然,江月白一向认为这是小翠的夸张说法。

      小翠扭着腰肢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差点被江月白踢开的那块香蕉皮给绊倒,江月白跟在后面飞快地捡起了罪证,又火速扔到了门口的垃圾堆中。

      心灵手巧的小翠在一个时辰之内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江月白跟哈巴狗似的跟在小翠后面,就差没掉口水了。

      眼见着江月白的眼珠子都粘在菜碟上了,小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掉江月白蠢蠢欲动的手,“洗手去,让唐公子先吃!”

      江月白吞了吞口水去洗手,回来的时候唐疏夜已经坐到了桌前,没有要她搀扶,看来不过一天时间他已经能很好地适应了。江月白走近的时候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他缓缓运行的内息,可见此人的恢复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江月白暗自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她还叮嘱他七日为期,谁成想人家这彪悍的自愈能力一天不到就仿佛好了大半。

      她把目光转到桌上,盐酥鸡,清炒芥蓝,麻婆豆腐,水煮肉片……哇,都是自己爱吃的,如果她是个男的,一定要把小翠带回家——做煮饭嬷嬷。

      江月白帮唐疏夜盛好了菜递给他,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发觉唐疏夜不怎么动筷,于是奇道:“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唐疏夜摇头,小翠大手一挥撤掉了他面前的碗碟,“唐公子不能吃辣对吧?”说罢又给他换了一些清淡的素菜,坐下的时候瞪了江月白一眼。

      江月白这才后知后觉,先不说他能不能吃辣,不管怎么他一个病人此刻也不应该沾辣椒。

      江月白将撤下的碗筷收好,走进后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下意识地就认为他会吃辣,好像印象中有那么一个人,无论多么辣的菜都可以面不改色……

      等等,江月白一怔,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明明,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朋友。或者说,她长这么大,真正接触到的人并不多,算来算去,经常见的人几乎就是老板和小翠了。

      她为什么会想到这样一个不认识的人?可是她隐隐觉得,就在记忆深处,有过那么一段时光,好像自生命起始以来就一直存在般的笃定。

      似乎是淡淡的风,和被风吹起的铃兰,还有……

      她突然觉得头痛,后脑处犹如扎着千万根针,连带着呼吸也有些不畅起来,恶心欲吐。就在她百般难受的时候,身后传来唐疏夜醇厚的嗓音:“你怎么了?”

      江月白感激地冲他笑笑,这会子疼痛渐渐消退下去,她按了按胸口,仍觉有些心悸。“我没事……”

      “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唐疏夜摸索着轻轻拉住她的左手腕,江月白一愣,还没做出反应他就放开了,只听得他沉吟道:“你有偏头痛?”

      江月白奇道:“你也会号脉?”

      虽然也不太对,她并不是简单的偏头痛,头疼起来毫无规律,有时候还会连带并发一些其他病症。找不出病因,也就不能预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也许就发作了。

      都说医者不能自医,江月白这个小有天赋的“大夫”自然也一样。她这头痛病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了,总之是看了不少大夫,也吃过药,但怎么也不管用,无法根治。

      好在她也不是天天头痛,病发得也不频繁,只是有时候想起什么东西,或者由于天气、情绪的变化,便条件反射地隐隐作痛起来,多数情况下还是问题不大的。

      “不,只是感觉你的气息,在体内冲撞着向一个地方流去……”

      江月白嘿嘿一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点,唐疏夜似乎欲言又止。

      他思虑再三,没有说出来。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了江月白身体里有一股庞大的真气,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暂时压制住了,安静地居于体内一隅。循着这蠢蠢欲动的内息,他才来到后厨,赫然发现竟是来自于她。如果不是他心细,加上由于她偏头痛的发作体内气息乱流,根本发现不了。假使这些真气解开了束缚,被她加以内化吸收,那么……日后江湖中可能没有多少人是她的对手。

      这是一股可怖的强大力量。

      或许,会是一个不世出的武学天才也说不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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