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小白先森

2、沙砾与星辰

　　说起来有点羞耻，现在的我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知何时起我居然开始想象周遭所有人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像一个中二期未过的人一般，用“世界”认识着所有的人，说起来对我而言，这个方法来判定一个人十分的准确，比如说我的老师，我第一次看见他就觉得他的“世界”一定是皓月蓝般的广阔无垠，却难免有些冷清，好似每个人都是过客，但老师他还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呢！因为我能够在他的世界里面嗅到细化到空气里的甜味，温润着靠近他的每一个人，他并不是生人勿近，只是在等待那个正确的人到来。还有我的同桌，她的“世界”就非常务实了，繁华的街道，遍布的高楼，灯红酒绿，霓虹灯永不关闭，夜晚永不降临，她坐在奢华的天鹅绒的靠椅上，抿着红唇，半阖着眼，纸醉金迷，她开拓着她的领域，她愿望着一睡不起，好似拥有一切，却有一根无人知晓的刺横叉在她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刻苦铭心的要她永远记住这种感觉，记住那个陪她度过一贫如洗的曾经的那个人。

　　还有一个人，不过那是个秘密。我喜欢他，他不知道，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我也说不清，大概就是世上所有的情话都想对他说，但是到嘴边又全部都吞进了肚子里，因为一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就乱了。

　　说起来我和他之间也并不是没有交集，这得得亏于我的好友，我的好友是他的好友，心大的朋友往往喜欢聚集好友，这点说心里话，我是不太乐意的，但是对象是他除外。就这么靠着好友的中间关系，我和他也有了不下个位数的见面次数，虽然每次往来交流可以说是零，但是只要和他能挨着肩膀走在一起，哪怕只是沉默，也是欢愉的心情。

　　今天好友约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游乐场，不要问我为什么三个男人会相约去游乐场玩，问就是好友他童心未泯，这次出去我并不知道他也会去，等到和好友汇合我看见站在旁边的他，他低头刷着手机，听见我来了抬起了头，对我温和一笑，我想着是不是他来之前吃了一包草莓味的棉花糖，软糯和甜蜜，从他的笑意开始散发至周身，今天天气不热，可我的心都要化了。

　　好友撒欢一般地跑开去玩各种项目，把我和他留在原地，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地对他说:“我先去玩了。对了，xx（我的名字）可是个路痴，比路痴小朋友还路痴的那种，记得看住他，要是他丢了，回来拿你是问。祝你们玩的愉快哈！”我本以为好友这个认真的态度能说出什么成熟的建议，没想到还是老样子，没个正行，还把我的糗事全抖出来了，我想当时我的脸一定红的像猴屁股，我都想不到什么反驳之词，好友就已经溜了，我只能急的跺脚，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混蛋，你回去给我等着啊！”等喊完喘气之时突然意识到还有个人在身边，刚刚降了点温度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跟烧了火一把。我缓慢转头，但是又不敢看他现在的模样，像他这样温润如玉的人说不定会不喜欢这样不分场合喧闹的人吧。

　　“噗嗤。”突然一下突兀之声冒出，“哈哈哈哈。”笑的很轻但是很欢快，不是带着嘲意，只是笑，我小幅度的抬起头，低歪头偷偷地看着他，第一眼入目的是他带着笑的眉眼，黑色的眸子被阳光照的亮闪闪的，挤出了月牙的弧度，闪着金色的光辉。随后便是他的唇，嫣粉色的唇，没有少女的光亮的唇釉提色，却依旧勾人心魂，那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到你想要为此献媚，主动献上一个暧昧的吻。

　　我被我眼前的光景迷了眼，恍惚间我又飘忽忆起初见时他的场景，从此一见钟情，再也无法忘却。不单纯是他的美，还因为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他独一无二的“世界”。

　　那天我和好友因为贪睡起晚赶着去上早上的课，急奔在校园的走道上，一路被好友拉着跑，也是因为没有睡醒的原因，一路上就这么由着对方拉着我，也没有注意去避让周围来往的人群，终于还是撞到了，当我的肩膀有了狠狠地痛感时，我一瞬间清醒了，我的耳朵也终于重启了，混沌的嘈杂声开始变得越发清晰，首先接收到的是一地零散的哗啦声与好友的道歉声。后知后觉的我意识到了我撞到了人，我赶忙睁大眼睛以表示我的无辜与歉意，朝着那个弯着腰的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看着一地散落的书，我也知道那哗啦的声音是什么，也立即弯下腰和好友一起帮忙把对方的书捡起来，我当时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真的是一大早没有顺心过，这么一闹我想着自己看来又要迟到了，手下捡书的速度又快了一些，好似度过了漫长且尴尬的一个世纪，拾起最后一本视线中的书籍，可我刚刚把手放上去就有一只手握了上来，我愣了一下，猛的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的眼睛，是很少见的纯黑，没有一丝杂色，我看不透他的眼底，看不清他的情绪，但是我还是通过他的黑色，看见了他的“世界”，后来我也有考虑过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我就决定用他来形容我往后的美好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但是就是这样，我一眼就沦陷了，沦陷在属于他的黑色里面，我把他化作我读过的最悠扬深情的诗句，我想要亲口一字一句的念出来，唱诵给世间万物去聆听。

　　“同学，你还好吗，是不是我撞疼你了？”

　　我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现实，我瞬间就不好意思了，“明明是我撞到了他，他还这样关心我，他人也太好了吧！”我当然只是心里狂喜，但是面上不显，说着“没事没事，话说你有没有撞伤？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我平时不太会关心人，但今天的我好像是要把我这辈子要说的关怀全部都讲给他听，而他被我这小大人一般的模样逗笑了还是怎么的，就这么面带微笑的，一手抱着书一手轻摇示意着自己没有受伤，好友看不下去了，暗地里揪了我的腰肉一把，我疼的瞬间呲牙咧嘴，赶忙把好友做怪的手拍开，好友也不理会就对着他真挚地再一次说了一声“实在对不起，我们还赶着去上张巫婆（学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老师）的课，你知道的吧，她的课迟到会死的，有机会的话，下次再正式认识一下吧。”还不让我道别什么的就拉着我继续狂奔在上课的路上。

　　“小心。”我被这有些愠怒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我现在身在游乐园里面，周围都是人，乌泱泱的，我被他拉着顺着密集的人流顺势行走，他背着我往前走，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绪，但是凭我刚刚听见的语气，我能猜到他有些生气，是因为今天的人太多？还是因为好友这个不负责任的举动？脑海中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就不免开始多想，真是自添悲伤，我有点想要逃离他，因为他可能讨厌我，我转着我的手腕，准备抽离他的掌中，但是未曾想到，他感受到我的抵抗以后，没有选择放开而是将他原本圈着我的手腕的手前移直接握住了我的手，顺势他把指尖扣进了我的指缝交握。他依然没有回头，我的视线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事物，只剩下他的背影，我的心脏在超负荷的律动，烟花在我的耳朵边上绽放，震耳欲聋的，鼻尖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草莓棉花糖味的香气，皮肤上绵延的是他掌间的温度，他掠夺走了我的一切感官，我不是无感，而是所有的感觉都关于他。

　　他带着我挤出了人群，来到了一片树荫之下，他放开了我的手，又抓住了我的双肩，他低头，气息逼近，半强迫着我抬头注视着他眼睛。

　　我望进他眼睛里，纯粹的，一片黑色的星系。他好像有点紧张，因为他抓着我的肩膀的手有些颤抖，但是眼神还是那么坦然与坚定从不游移，所以我会那么迷恋着他的这双眼睛，这两面能照出人心的镜子。

　　“看啊，他眼中的你，眼神中带着自知的痴迷。”
　　他有些患得患失般地开口了，他问道“你，讨厌我吗？”

　　我不禁失笑，难道我对他的喜欢真的是淡到微不足道，以至于让他产生了错觉，我爱他疯狂，而入他眼时却是我对他的漠不关心与三言两语的敷衍与打发。

　　我双手轻攀上他的脖颈，右手上扬，覆盖上他的脸颊，拇指抚过他的眼敛，踮起脚尖，在他瞪大眼时，吻上他眼角的泪痣，没有泪水流下，我却尝出了咸涩的味道，我又这般看着他的黑色眼眸，一如曾经的许多次那样。

　　“看啊，他的眼睛带着一种魔力，明明是两个人的游戏，却总是让我先败下阵来。”

　　我想起了那天下午，我听见了好友和他的对话，是偷听到的哦。

　　我记得当时好友问他“你知道xx他平时判定一个人是有自己独特的方式哦，他认识一个人以后就会用一个专属的“世界”去形容这个人。”

　　他显然还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好友见他没有拒绝这个话题就继续激动地说下去“这个“世界”里所呈现的一切就是代表着xx对这个人的看法与形象。唉，这个比较抽象，就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他当时还说我的“世界”是一个很杂乱的房间，里面有的是一张超级无比大的床，一个巨型的柜子，一堆的漫画杂志，更难以置信的是那个柜子里还不是衣服，他说里面全是零食。哦！真是难以想象，在他眼里我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明明我也是勤奋好学，哪有他说的那么懒散啊。所以说他这个“世界”识人法一点都不准。”抱怨着的同时还不忘往自己的嘴里面丢一颗我送给他的奶糖。
　　“听你这么说，这个方法还挺准啊，至少用在你身上的可是一分不差的正确啊。哈哈哈～”他边说边不带恶意的嘲笑着他的好友。

　　“那，xx他有提过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说实话还真的是好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提问好友。

　　好友被这个问题一问，恰似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带着赌气般的不虞，“说到这个我更来气了，xx就是不公平，他说过你的“世界”是一片宇宙，全黑色的，说是像极了你的黑色的眼睛，还说这黑色不似死沉的浑浊，还有什么无尽蔓延着的银河。反正就是说的跟天神一样的存在，他还特地强调说你的“世界”是他见过最特别，独一无二的。你不知道，为此我跟他赌气了一天，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他听见好友说出我对他的“世界”的描述，我有点心慌，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冒犯或者不高兴什么的，我偷偷地躲在角落，看着他接下来的行动，但是他好像出乎意料，他什么都没有说，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他呆住了。

　　好友也没有注意，还在滔滔不绝自己的演讲:“不过后来我问他，'你自己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他的回答真的让我挺惊讶的，我想过他不会美化自己的“世界”，但是没想到他自己那么贬低自己。”

　　“他说了什么。”他立马追问，不是一种不求回答的疑问，而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肯定。

　　“啊，他说啊，他的“世界”就是无数的沙砾。是不是很普通？你说是吧，是吧！”好友希望着他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死死地追问着他。

　　而他再一次出乎我和好友的料想，他小幅度地向下低了一下头，从我的视角来看，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会说话的眼睛，自然无法辨别他此刻的想法，不过，发间未全遮住的嘴唇，好像画出了细微的弧度，看不清晰，全藏在了发尾的阴影里。

　　他的声音有些缥缈，却悉数都飘进了我的耳朵里，它们一条条的争先恐后的，钻进了我的心房里。

　　“不，沙砾一点也不普通。”

　　“所谓浩瀚的宇宙或是璀璨的星辰，也不过是无数沙砾聚集而成。”

　　“看啊，银河的无数星辰正照亮着我的世界，无数沙砾正在重塑着我的整个世界。”

　　那天，我们拥抱亲吻，在不会有人进入，独属于他和我的宇宙星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