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浩先生（短篇集）》苦辛草

2、半生缘 早知道我们

　　2.半生缘
　　简介：
　　少年不识愁滋味，不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解平淡相守的情意
　　再回首，才懂得当时情真意切的爱护，却发现：为时已晚。
　　于是，错过的时光需要余下一生去弥补。

　　早知道我们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我一定会早早爱上你，不浪费大好春光。

　　正文：
　　天空的雪花飘飘荡荡，缓缓而下，大地银装素裹，万物寥寂。
　　“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间已经七十年了啊！”
　　烤炉旁，火烧的正旺，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奶奶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斜斜地在靠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往事涌上心头。

　　初见时，她是尚未知晓世间忧愁的少女，他是从万千战场中走出来的将军。

　　宴会上人来人往，杯酒言欢，战争的胜利让人从压抑中迅速走出来。
　　我紧紧跟在母亲后面，看着她多方寒暄，杯盏交错，言笑晏晏，游刃有余，心里不禁有些烦闷，并向母亲告了假，一个人跑到角落歇息。
　　看着宴会上大家高谈阔论、把酒言欢的重重身影，我的心思有些跑远，回过神来后发现不远处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毫不避讳地看着我，我狠狠地瞪他一眼，只换来他满不在乎的笑容，朝我举了杯，起身走了过来，我怒他粗俗无礼却拿他毫无办法，转身换了个地方。

　　本以为我们以后毫无交际，却未曾想不久后竟成了他的夫人。

　　“这位谭将军可是抗/日战争的大英雄，前途无量，他特地拜托他旧日领导向咱家求娶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哟！”餐桌上，母亲欢快地说道。
　　“可我还没见过他呀！” 我有些烦躁，往日喜欢的西梅酱也变得不大好吃了。
　　“怎么没见过呢？人家谭将军可说了，上次宴会上和你看对了眼，还朝你敬酒了呢！”
　　“敬酒？”我在脑海里搜寻，想到了当日盯着我看的无礼之人。“我可没理会他，他可真会乱讲。”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嫣嫣呀，咱们孤儿寡母的，你也没个兄弟，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个好对象，咱们可不能白白错过呀！”母亲苦口婆心道。
　　“嗯，我知道了。”
　　许是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母亲定定地看着我，一锤定音似地说道：“嫣嫣呀，咱以后能不能继续过好日子，就靠你了呀！”
　　看着母亲殷切的面容上已经掩饰不住的皱纹，我才突然发现：母亲在经久的岁月侵蚀下，已经老了。
　　想起还没见面就已经离世的父亲，想起前些年逝去的哥哥，想起母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撑起这个家，想起自己前二十年在母亲的庇护下衣食无忧的生活，一股撑起家的责任感在我心中涌起。
　　“妈妈，你尽管去回他：这亲事我应了。”
　　“哎，妈的乖女儿！”母亲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良久，母亲继续说道：“不要怪妈妈，你要知道，就算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咱们孤儿寡母的，无权无势的，你父亲留下的积蓄这些年也用得差不多了，再不找个强大的依靠，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很苦，妈妈的宝贝怎么可以去干那些粗活呢？”

　　我们很快便举行了婚礼。

　　婚礼当天，亲朋好友，集聚一堂。
　　听着周围或熟悉获陌生的祝福声，我有些愣怔，“我就这样嫁了？没有花前月下，没有互诉衷情，没有情书往来，只是一场相见，一场求娶？”。
　　我侧过头看了看我身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整齐帅气的军转，身上的喜气减少了几分他面容上的凶煞，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开心地接受着大家地祝福，看上去甚至有些傻气。
　　“这是我的丈夫，我以后要靠着他过了。”我在心里默默想到。

　　我以为我和他婚后的相处最好不过是相见如宾而已，平平淡淡，或许会有很多小波折，但也应该起不了啥大浪。毕竟他大了我二十岁，而这场婚姻，也只不过是他爱我年轻貌美，而我慕他位高权重，总不过一场权色交易罢了，何谈真情实感呢？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

　　婚后，他宠我宠的要紧，新家的所有装饰摆设全部按着我的喜好来，还不时地问我需要些什么，让我尽管添置，甚至将他的家产交给我来掌管。他知我不喜宴会，从不要求我参加各式各类夫人的宴会及活动，只反复强调：让我开心就好，其他的不用多想，也不必多管，想去则去。我本以为这不过是刚获得猎物时的讨好和体贴罢了，时间久了，他便会厌弃着这种把戏，收回我过多的权力。
　　可一年过去了，在我觉得他新鲜劲儿应该过去了的时候，他的态度并没有改变，仍然很宠我，甚至有愈发严重的趋势。他对我的母亲毕恭毕敬，逢年过节礼物从不落下，平日里经常给我带各种小玩意儿，和我讲外面的趣事儿。有时候我发脾气、无礼取闹、怒骂他都全部包容，甚至还低声下气地和我道歉。
　　我想：“这可能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伴了吧。”虽然，我偶尔还会幻想小说里的风花雪月。

　　婚后一年，我终于打开心扉，认真地去接纳他。

　　比起刚开始的被动接受，我们开始变得有来有往，我开始认真提出对他和这个家的看法的建议，他总笑着采纳，然后以抱着我大声说“我老婆真是贤惠又聪明！”万金油结尾，搞得我苦笑不得。但总而言之，我们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可惜好景不长，内/战开始了。
　　他变得更忙了，他又开始去打仗了，可我只道是平常，甚至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未来又该何去何从。因为他在我面前总是将战争轻描淡写，好似他只是要去做一件小事儿，虽然有时去的时间还挺久，但总会回来的。
　　在我面前，他总会收起他在外面的威风和作风，也从不提战场的残酷和艰辛，他给我听的总是轻快的趣事儿，战场上的事儿也是如此，从不提他所经受的伤与痛，以至于我很多时候都忘了他其实是一个从万千战场中走出来的将军，背后的血与泪、苦与难，伤与痛，我一概不知。就算见过他身上的伤疤，也信了他的鬼话，被他那套“男人的勋章”给糊弄住了，只当是不大严重的伤罢了，也不深想。

　　那时太过年少，一直活在母亲和他构建的城堡当中，天真骄纵，单纯无知，理所当然的享受别人给的美好，却从不想这背后付出了多少，也很少懂得真正体贴他人。
　　我以为，这就是他平常的工作，就和往常一样，他终会回来的，从未想过：他也有回不来的一天。

　　那年的冬天很冷，絮絮扬扬的雪花飘下来，落了一地白。
　　他的部下吴参谋突然来到家中，一进屋就跪倒在我面前，说：“夫人，将军壮烈牺牲了。”
　　我一下子楞住了。
　　吴参谋哭着告诉我，这次战役非常惨烈，援军一直不到，谭军长知道这次实在是撑不住了，决意决战到最后，以死报效国家。
　　我有些不敢置信。
　　明明前两个月还通过电话，他说他会尽快回来，让我好好养胎，不要担心，要相信他的能力。怎么人就没了呢？
　　直到吴参谋说完他对我的嘱托时，我还是有点回不过神。
　　“什么无论我想改嫁还是别的都可以，他的部下他也交代过不准为难我；什么他已经拜托了司令照顾我。他不是发了誓要好好照顾我一辈子么？一辈子这么短么？这还不到两年呀”

　　很长时间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每天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看看，在我们一起坐过的地方坐坐，像往常一样在沙发上等他，等着某一天爽朗的笑声在院前响起，接着急促而厚重的脚步声会慢慢靠近，然后推开门，说：“嫣嫣，我回来啦！”。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二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有等到。
　　我终于明白：他再也回不来了。

　　院子里的雪又大了些，整个院子白茫茫的一片。
　　恍惚间，我又看到宴会上他一身军装，直直地向我走来。
　　“是你来接我了么？”我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出手。
　　“早知道我们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我一定会早早爱上你，不浪费大好春光。”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