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小白生存指南》荒惶谎晃

2、暗流（相遇）

　　“话说孟府门前的招募大军连着九天络绎不绝，这孟府的门槛都快被踏断了，却没有人入得了孟爷的法眼。转眼间已经到了第十日，传言有位女子被领进了内院，你们可知这女子是谁？”说书人放下折扇，端起茶杯，听着四下坐着的茶客七嘴八舌地说着，时不时目光如炬地看向自己，气氛越来越高涨，于是喝了口茶，满意地拿起折扇，高声说道：
　　“江湖诨名‘小石头’！”
　　茶客们闻之又是面面相觑，纷纷探讨着这是哪号人物，又是如何如何地与众不同，竟然可以入孟府……
　　不同于火热讨论着的其他茶客，一素衣男子端坐在窗边品茶，听到“小石头”，放下碎银起身欲走，却见一支玉箫橫于胸前，抬眼遇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顾少侠，这是何意？”
　　“别来无恙呀，大师兄。”顾箫说着顺势搭上了陆翊的肩。
　　陆翊抚下顾箫的手并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当。敢问顾少侠拦住陆某，所谓何事？”
　　“没啥大事？就想知道小石头去哪了？难道她真的进了孟府？”
　　“陆某也是刚刚得知。”陆翊无奈地说道。
　　想到时翳，陆翊心头就涌起了不悦。等到自己结束历练回到无居山时，时翳已经被赶走一个多月了，他不敢想象凭着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如何在险恶的江湖上闯荡，他第一次忤逆了师父并且把那一群师弟收拾了一顿，就立刻踏上了寻找时翳的路途。
　　这一路上，他回想起关于时翳的种种，想起她经常被师父责骂体罚也不吭一声，有时她根本没犯任何错误；想起她时常被师兄师弟们欺负也不告诉他，怕影响他和师弟们的关系；想起她因为偷懒没有练习被自己逮个正着而撒娇耍赖……没有想到，师父会趁着自己下山历练时把时翳赶下山，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个从没下过山的孩子，师父到底在计划着什么？而此时站在自己身前的顾箫却在询问小石头的下落，他又为什么要找寻时翳呢？
　　顾箫似乎看出了陆翊眼中的疑惑，“时翳在路上帮了我，我要还她银子。不过没想到她竟然不记得我了，明明小时候还在山上一起玩过呢。”
　　“她帮你，定是不用还了。陆某告辞。”
　　陆翊不想再和他多说，拱手告辞，却见顾箫一脸贱兮兮地看着自己，“师兄，要不我们结伴同行。”
　　话音未落，陆翊的银针出手，顾箫只觉腰部刺痛，随即晕了过去。
　　真是受不了他这自来熟的样子。陆翊飞身上马，向风镇狂奔而去。

　　说实话，时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处在又长又嘈杂的队伍之中，内心饱受着走还是留艰难抉择的煎熬，心里反复琢磨自己一个江湖混子能进孟府才有鬼，刚下定决心离开，速度却突然加快，转念又想排了不去万一选上就亏了。而到自己时，已是黄昏。
　　“姓名。”
　　“时翳。”
　　“年龄。”
　　“二八。”
　　“宗派。”
　　“无居山。”
　　家臣抬眼瞥了一下时翳，转而又问：“武器。”
　　“软剑。”时翳取出腰间的佩剑呈在桌上，于是就被领进了内院。
　　莫非这柄软剑是什么绝世神兵，也没听师父和大师兄提过呀。
　　要真是什么厉害兵器，我在山上的日子至于那么苦吗，使的时候也没觉得它有多厉害呀。
　　在去内院的路上，时翳左想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话说这孟府也真是大，带路的家臣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左转右绕才隐隐看见不远处的院门。
　　家臣轻叩了两下院门，随后推门而入，“爷，人带到了。”
　　秋风起，黄叶落，风裹挟着叶簌簌而下，亦卷起了男人的发。
　　黄色的叶，乌黑的发，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更是好看。
　　场景很是美好，气氛很是微妙。
　　时翳虽是半吊子但格外惜命，这男子周身都透露着杀气。
　　这孟府的银子怕是不好拿呀，可事到如今还有退路可言吗。
　　“孟爷。”时翳极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唤我‘孟二’就好。”悠悠男声如清冽的泉水，又掺着些许烈酒般的妖媚。听得时翳是一个哆嗦。
　　“孟二”这种称呼怕是亲近之人喊的吧，这男人究竟要干什么，莫非是“美男计”，若是不喊会不会触其逆鳞，小命不保。
　　“孟二。”
　　“时姑娘果然是聪慧之人。”说着转过身来，墨色的眸子如玄冰一样凝视着时翳。只消一眼，时翳就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爷过誉了。”时翳挺起身板，正视了自己的命运。
　　“以后人前唤我二郎。都会些什么？”
　　时翳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家臣，“回二郎，没什么会的。”
　　好样的，真是担心自己死的不够快。
　　只见孟焱本身冰冷的脸上又凝了一层霜，向着时翳逼近了一步。
　　这压迫感比师父检查课业时恐怖更甚。
　　“时姑娘，可要如实地回答我。”
　　此话一出，时翳只觉得空气都凝滞了，行走江湖两个月哪里碰到过这么厉害的角色。不过，大师兄教过遇事要镇定，输人不能输气势。
　　打起精神，强装淡定地直视着那双眸子，“回二郎，我说的是实打实的大实话，还有叫我时翳就好。”
　　原本在身后站得毕恭毕敬的家臣微微颤动，嘴角的笑意被孟焱瞥了一眼后迅速收起。
　　孟焱眼见强硬的态度没有奏效，立马戴上温柔的假面，眼波流转，温声细语地问道：“时翳，你可会骑射？”
　　“不会。”无名山山势险峻，寸草不生，哪能骑马射箭。
　　“那你可会琴棋书画？”
　　“不会。”江湖女子，会这些才不正常吧。
　　。。。。。。
　　忘记自己说了多少个不会，纵是时翳的脸皮再厚，也不敢再直视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而孟焱终是摘下了假面，见时翳这般羞愧的模样竟无奈地笑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院里的气氛似乎变得不太一样。
　　“也罢也罢，你只需记得从今以后，你就是孟府的人了。”
　　“下面是你的第一项任务：随我出席皇家晚宴。”
　　此言一出，时翳刚要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皇家”可不是江湖中人应该踏及的地方。
　　“江湖中人，不问政事。何况小女子不才，还请孟爷另请高明。”
　　“时翳，你当真以为你能拒绝吗？”脸上的柔光顿时不见，孟焱冷言道。
　　时翳不语。
　　“本以为姑娘是聪明人。”孟焱的语气中带着讥诮，说着递给时翳一柄拂尘。
　　“你把师父怎么了？”
　　“姑娘怕是在说笑，尊师在孟府，孟某定是好生伺候。”
　　师父纵使有千般不是，此时想起的竟全是他对自己的疼爱和教诲，毕竟是养育自己的人，也不知身体有没有恢复。怒意在心中越积越盛，却只能咬牙忍着。
　　“时翳必当竭尽全力，还望孟爷说到做到。”拱手作揖，视死如归。
　　“我说了，唤我二郎就好。”孟焱拍了拍时翳的肩，笑着走过了她的身旁。
　　男人的声音温柔似水，听着却寒冷刺骨。
　　夜里的秋风也冷得刺骨，时翳冷静了下来。响当当的江湖人物连着招募十天却只收了自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女混混做了门客，并且还要一同出席皇家的晚宴。时翳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刚准备出院门的孟焱停下了脚步。
　　“晚宴上我的身份是……”
　　“孟某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