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逝》做一只晒太阳的猫

16、第十五章

　　纳兰脸上却是无波无澜,一派淡然自若,使得频频偷看自家小姐神色的小丫头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专心致志地为小姐清洗手上的鲜血和伤口,大大的猫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浓烈的心疼和担忧,尤其是看到原本清澈的水一点点被血染成鲜红暗红深红,浓烈的色泽使得小丫头脆弱的眼睑再无法承受眸中积聚多时火热液体的重量,纷纷涌涌夺眶而出,静默的书房内甚至能听到泪水滴入清凉的水中噼呖啪啦的声响,和划入掌心产生的灼烧一切的热度。

　　平稳的掌心轻颤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屈伸一下,似要将某些东西紧握在掌中,直至手中的热度退了下去,徒留下一片冰凉。手掌却因为被握在淡云手中的缘故,挣动间伤口再次被扯到,鲜红的血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潺潺流出,小丫头竭力稳住托着小姐右手手掌的腕部的平衡,拿毛巾的手却是颤抖个不停,泪水扑簌簌开匣般涌出,溅起一片片血色的水花,在阳光下散发着魅惑凄迷的色泽。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直至口中充满血腥的味道,极力稳住颤抖的音:“小姐,淡云再去换一盆水过来”说罢,不待纳兰回话便脚步踉跄地奔出了内室,连盆中的血水洒了一路也不自知。

　　这幅场景却是落入了一双清冷淡漠的眸中,寒星般幽远深邃的眼触及到喷洒而出的鲜色血水时变得越发晦暗莫测,暗黑若夜,吸进深幽天间所有的色泽和光亮。

　　默默无语地清洗完小姐惨不忍睹的伤口后,小丫头面无表情地上药包扎完后平静地开口:“小姐,好了”

　　纳兰伸出未受伤的左手理顺了小丫头额前凌乱的碎发,随后伸臂揽过小丫头瘦削的身躯,轻拍着小丫头颤抖僵硬的脊背,直至肩头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心内无声轻叹,唉…这个小笨蛋,都夏天了手还冰成这样,还逞什么强?

　　直到察觉到怀中的身躯已然放软,纳兰方才轻抬起淡云泪痕交错的小脸,拇指轻抹去小丫头犹挂在脸上的晶莹泪珠,放柔了语调,幽幽开口:“好了,好了,再哭都跟小花猫有得比了。小姐这不是还好好地呆在你面前吗?小姐保证以后一定多加小心,再不会轻易划伤自己了,可以了吧?”

　　“可是…”怀疑的目光锁定在小姐深可见骨的伤口,和桌上那把并不熟悉的匕首上,啊…对了,刚才殿下…

　　刚刚开始的一点思路很快便被侵入的声音打散“刚才淡云风风火火跑进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单纯的小丫头就该继续无忧下去,人知道得越多,了解得越多,就越难得到幸福。

　　“啊…对了,镜月说她处理完宫内的事就会马上回来了,三天后就能回来了”

　　果然,单纯的小孩就是好骗,刚才还愁云惨淡的脸现在已是春风满布,笑意盎然。如果能够忽视那双红通通肿胀不堪的兔子眼的话。

　　“我说,淡云啊…”

　　“什…什么?”

　　看着那张凑到自己面前绝色精致的面孔上挂着的极致魅惑的笑容,不由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说话也不由结巴起来。 妈呀,长得太妖孽真得会害死人的。

　　“你不是一向很怕镜月的吗?每次一见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有多远就躲多远,怎么一听说她要回来就高兴成这样?”清亮的凤眼中满含戏谑和俏皮。

　　“啊?小姐,不是…不是那样的”小小的脑袋左右晃动个不停,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极力否认:“镜月,镜月是除了小姐以外淡云最崇拜的人了。”

　　“淡云的意思是,平日里之所以见了镜月就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尊重了?所以就敬而远之?”

　　“小姐～”绯红的小脸上有着被人点破心事的尴尬和羞恼,含嗔带怨地瞪了自家老没正经的小姐一眼,前提是那对红红的小兔眼有震慑力的话。

　　“好了,好了,小姐不取笑淡云了,我困了,淡云陪我去晒晒太阳吧”笑意盈盈的目光落到不远处开到正艳的鲜花时变得越发幽远沉静。

　　“哦,好”看了自家小姐写着淡淡疲惫和倦怠的脸,淡云有些无措地答应着。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甚至可以说是炙热地照在纳兰紧阖的眼角,玉般温润的颊上,风轻扬,吹起女子质地轻软的白衫,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度。树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浓郁的花香和泥土特有的清香,身着桃红宫装双目红肿的小丫头以手支额背倚大树专注地凝视着女子恬淡静美的睡颜,眸中泛着柔和欣悦的光芒:她的小姐,终于开始一点点回复了最初那个飞扬跳脱张扬跋扈鬼灵精怪的样子了,至少小姐现在的笑容不再那般虚假,那般落寞了；至少现在的小姐不会再在无星无月的夜晚卸去一脸故作坚强的面具,流露出那种浸到骨子里的苍凉和哀伤；至少现在的小姐不会再在无人的角落捧出那张泛黄凋零的画象,小心翼翼地抚着那人早已消逝的容颜,缥缈得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而去,脆弱到令人心疼心伤。

　　触及到自家小姐手上被层层包裹的伤口时,目光黯淡下来,她只是不喜考虑太多,并非笨,前因后果串联一下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小姐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申时

　　“回来了?”全身沐浴在粲然霞光中眉目如淡泊远山的女子越发幽静迤逦,清隽出尘,美得宛若净水芙蓉,素雅之极,傲然之极。

　　“是,母后”少年轻福一礼,冷漠的优雅。

　　“去洗漱一下,然后陪娘亲一同用膳”温润的语调一如从前。

　　“是,母后”冷冷淡淡疏离漠然的嗓音更甚以往。二人各自无话,一顿饭就在这般冷淡死寂的气氛下度过,直至淡云的到来。

　　“小姐,该换药了”小丫头手捧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布条绷带,杂七杂八的应有尽有,其他的纳兰勉强还可以忍受,但鹿鞭牛舌这些东西淡云你这混蛋给老子拿过来做什么?！看着桌上杂乱
　　无章红红绿绿的一堆,纳兰额头的青筋有越抽越激烈的趋势,淡云,就算你想做戏好歹也用一下脑子好不好?你小姐的脸全被你丢光了。

　　“淡云啊,上药前我们先做个约定好不好?”强忍着将眼前这丫头连同她带来的杂七杂八一并打包丢出去的冲动,纳兰嘴角弧度不断加深,努力使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