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逝》做一只晒太阳的猫

14、第十三章

　　“温书?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反正娘亲也无甚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陪着醉儿一起温习吧?”虽是问话,却毫无疑问的意思,透着不容他人拒绝的含义。

　　“…”

　　面对如此无赖霸动不动就拿圣旨压人的女人君醉无话可说,默认了她的行径。夏日的午后一个如画中走出来的童子般漂亮的少年一脸专注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册,眼睫都不曾稍抬。灿烂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射在少年精致秀美的侧脸上,如一桢定格的水墨画,深深浅浅的影,浓浓淡淡的光,前额发稍都被午后的阳染成炫惑温暖的金黄色,沐浴在光晕中的少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漠疏离不近生人,平添了一丝柔和温润,端的是明丽动人,不可方物,误落凡尘的天使般纤尘不染,如诗如画。

　　纳兰呆呆地望着这难得一见的人间美景,不觉有些痴了,唔…好可爱的小正太。以手支额,斜斜倚于太师椅上,手中的书册早已滑落膝间,凌落地散开,灼灼的目光烈火般焦灼于少年白皙粉嫩的侧脸上,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扶手,指尖与木板相击的轻微声响有规律地在夏日静谧的书房内蔓延,颇有些…噪音的味道。

　　少年面上虽是无动于衷毫表情地继续翻动着手中的书卷,心中却是不若面上这般平静,该死的,那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做什么一直用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自己脸上长了朵花不成?心中烦闷,手上不停,书页翻得沙沙作响,书中的内容却是没看进半分,只恨不得从哪里冒出个不管什么生物只要能将女人从身边拖走便好。

　　“醉儿,你的书拿反了”温和柔韧的女声不咸不淡悠悠地在房内响起。

　　“嗯?啊?！哦…”思绪被人从不着边际的幻想中拉出,君醉回神,忙不迭地将书倒转了头,发现被人耍了之后,猛然抬头愤恨地瞪了对面悠哉游哉的女人一眼。

　　接收到少年“热情无比”的视线之后,拿起膝上的书卷随手放在了桌上,迈着优雅无比的步调奕奕然走到少年身边,抽出少年手中的卷册,随意瞅了一眼,眉宇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便毫不在乎地将书扔到了一旁,将少年的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礼义?难道上了这么久的课太傅就给你讲了这些个东西?”语调虽是未变,语气中却饱含着浓浓的不满和不以为然。

　　“太傅曾言：人之为人,必先知礼。礼者,人之本也。贫者无礼,缺其教养,民之耻也；富者无礼,为富不尊,士之耻也；贵者无礼,仗势凌人,国之耻也。太子者,国之储君,掌社稷之舵也,不知礼义,教化不开,必为族之耻,国之辱,是以授业解惑,必据之为先道”

　　“是吗?那你的想法呢?醉儿也认为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鸡肋般的东西有必要浪费两年的时间来学吗?”

　　“儿臣但凭太傅安排”

　　“哦?”右眉微挑,倾身向前,绝色的面容一点点凑近对面那张毫无表情精致无暇的面瘫脸,
　　直近到两人鼻翼轻触,呼吸相闻。

　　君醉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僵着一副身躯,抽搐着额角,眼睁睁地任由女人动作:“醉儿知不知道,你遇到不喜欢不乐意的事情或事物时,醉儿的眼角…”伸手抚摸着对面少年右侧眼角,冰凉的温度使得君醉被触碰的地方一阵颤抖:“这里…右侧会明显低于左侧,醉儿不知道吗?”

　　蝶翼般的睫轻动,面上虽仍是无甚表情,心内却是一阵波涛汹涌,这女人…这个自己所谓的生母,将自己抛弃了整整八年的女人,她…究竟想要做什么?落了一场水,走了一趟黄泉道,喝了一杯释嫌酒,便真的以为前尘往事就可以从此一笔勾销前嫌尽释了吗?便真的以为痛过的心受过的伤立刻就痊愈了连条疤都不留了吗?便真的以为那些个孤苦无依伶仃孑孓痛彻心扉的日子就这般冰封雪掩全数抹杀了吗?母慈子孝,天伦之乐…哼！

　　一丝毫无温度冰冷自嘲的弧线顿现于凉薄寒冷的唇角“母后倒是了解儿臣”

　　“醉儿”略直起上身,拉开二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温润晶亮的眸光定格于少年冰冷的唇角,圆润的指尖轻划过少年娇嫩的唇瓣,一遍遍来回逡巡摩梭,直到将那刺眼的笑靥从少年嘴角剥落,方才收回薄凉的指:“娘亲不期望醉儿现在就能原谅娘亲,接受娘亲,亲近娘亲,毕竟这是娘亲因为自己的怯懦和怨恨而酿下的苦果,所以,无论醉儿今后会如何看待娘亲,对待娘亲,娘亲定会一力承担,觉无怨言。不过…醉儿,以后我们时间多的是,娘亲相信终有一天醉儿定会放宽胸怀,解开心结,与娘亲共享…天伦之乐的”语毕,凤眸瞬间划过一丝闪亮的精光,片刻即逝。

　　君醉感觉自己的额头青筋猛烈抽搐个不停,几欲破体而出。长年累月重重压在心头的大石蠢蠢跳动个不停,不断撞击着体内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心肝脾脏,生煎火烤般活活撕裂炙燃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尖锐凌厉地叫嚣着罔视忤逆主人的意愿扑天盖波涛汹涌以推枯拉朽之势吞天灭地之力涌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体,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狂乱地漫卷过每一分每一寸视线所及之地,原本淡漠的目光更是冷冽如寒冬冰雪冰封万里坼毫无温度,薄红的唇角牵起一个寒凉的弧度:“母后倒是自信得很”

　　食指微伸,放于君醉眼前,左右轻晃了几下“醉儿错了,不是自信,而是…天性。就算醉儿再怎么不屑,再怎么不愿,再怎么回避,事实就是事实,醉儿这里…”点了一下少年的额,复又继续:“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微凉的指一一点过少年的颈侧,前胸,手臂,双腿:“每一寸每一分每一丝每一毫都深深烙刻上了是娘亲的印迹,你的身体,你的发肤,你的血液,你的灵魂,皆受之于我,供之于我,这是不容辩驳不容否认铁一般的事实。有了这层关系,你和我之间便有了这天地间最深最近的牵绊,割也割不破,斩也斩不断的牵绊。你别无他法,只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