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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夏桑日记一------与公园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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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眼看着台风是要来了,或者说,是暴风雨要来了。
父亲病情不见好转,催款条又发下来了,这是我欠父亲的债。
儿子刚过了三岁生日,我还没来得及送他一个像样的礼物。这是我欠儿子的债。
出版社又在催稿了,我还没赶出这周的稿子,这是我欠我自己的债。
在我写稿的时候,我想着父亲,想着儿子,想着自己,想来想去没有出路。
儿子在这时出现,他央求我去带他去公园逛逛。我敢肯定这是央求,这点光阴于我们二者都是奢侈的。
远处的天空在裂缝中渗出几道带点色彩的光,不时从里面漏出两滴雨。三五天前就有传言说台风要来,可现今台风却还在东海自娱自乐,就只靠几滴雨水打发着紧张的人们。
儿子看起来很是开心,也许是已经听到了广场舞的音响声。我牵着儿子顺着公园的围墙走。爬上围墙的霓虹灯在走过一个拐角处时恰好亮起。
想走近公园里面有两条道,一是走铺好路的正门,二是走肮脏而又狭窄的小道。在我看来,那小道能被人认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有个上锁的简易门,相比之下,这称之为正门的地方还没有一个门,它只是看着宽敞气派了点。
但儿子哪条路都不愿意走。我带他经过小道(我是不愿意走小道的),打算朝正门走去。他却蹲下了身子,透过围墙朝公园里绿植的一株发呆。在那里,出现了一条我从未察觉的小道。它比前文所提的小道干净了不少,但它间距实在不敢恭维。路的地上随意铺着两块大理石,一米高处两根枝条横档去路,可它们嚣张的样子分明是在说,是的,我就是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这条路我是断然进不去的,它更像是猫与孩子的秘密通道。正门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放任儿子进去的后果我是清楚的。所以我下定决心,不能允许儿子钻这条路。
儿子对它如此着迷,他用胡乱不清的口语对我说:“我要进去。”
我执意要和他斗一斗,我蹲下身子,不顾他是否听得懂:“要么从正门过,要么我们就一直站在这。”我抓着他的一只手。我能感觉到他在用全部的力量挣脱。
我承认他在某种意义上胜出了,但作为的父亲倔强还是驱使我把他抱了起来,此刻那离正门的两百米是那么遥远,于一个抱着胜者的逃兵而言。
儿子在哭泣,路人用难以描述的眼光看着我,让我产生了一种我是人贩子的错觉。
所幸儿子到正门后不再吵闹了。他环顾四周,我就蹲下来顺着他的眼睛看。
这个公园算不上多大,正门在南边,供活动用的舞台在北边,西边尽是些只有儿童玩的设施,东边是休息的老人坐的长亭,同样在那的,还有放广场舞音乐的音响。女人们就在中间跳广场舞,说这话不尽正确--在跳舞的人群末端还有一个姓张的傻子。小孩随意地跑,想必没有这些孩子,这个公园也就剩些老人了。
一个孩子在广场舞队列的末端开着儿童车,两个拿玩具枪的大孩子跑上前去推那车,被旁边的大人喝止后又无趣地走开。
儿子就跟着跑向前去推那车,被我追上去喝止。
接下来做什么?是什么都不做。在儿子的脑袋想到下一步该做什么并开始执行之前,我唯一能做的是陪在他的身旁。
可儿子哪也不去,他傻傻的站着,显然是被那姓张的傻子别具一格的动作迷住了。
那傻子的动作总慢半拍,他随意挥舞着手臂,不时刻意地回头,但始终没有注意到一对父子正各怀鬼胎地望着他,傻子懂不了那么多,旁人的冷嘲热讽对他来讲也只是当相声过去罢了。
我看见北面的舞台上站了一个小女孩,她学得有模有样,旁边的几个淘气的孩子在装腔作势地唱着音响里传出的情歌,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来跳舞的人越来越多,天色越来越暗,歌曲一首接着一首切换。不知不觉间,我不知道是被黑暗包围还是被人群包围。
雨开始下大,音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女人们和傻子挤进长亭,我带着儿子畏缩在一角。
“阿乐啊,今天公园等怎么没有灯点起来,都两三天这样了,也没人来管管。”
“台风要来了,那出了什么事故可都是有责任的。”
“那平时出事故就没有责任?你看门口那路灯不都点着。”
“算了算了,”一个女人把钥匙递给姓张的傻子,“你去把那个小门关一下。”
傻子乐呵呵地去了。
“关好了,要是出了事可要你赔的。”一个女人打趣。
傻子又乐呵呵地回来,伸手想递回钥匙。
“不叫你赔!不叫你赔!”其他几个女人忙着去圆场。
“还真是傻子。”
“傻子也学聪明了,你叫他赔钱,他就不干。”
“那是他没钱赔。”
“你看我们现在叫他傻子,在他眼里我们不也都是傻子。”
“呵呵呵。”亭子里有女人快活的气氛。
这下我可算是明白了,是笑声把我包围了。
笑声溶解在了雨里,儿子扯着我的衣襟,他指着对面的秋千笑声说着什么。那秋千曾一度被其他孩子霸占。
原来儿子站了那么久,等的是这一刻。
我今天还是没有赶出稿子,因为我下定决心要写这份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