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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轻轻握住了 ...

  •   孟佪醒来时,有些恍惚地看着周身的陌生环境,一眼就瞧见桌上的青花花鸟纹花插里几朵红粉蔷薇,赤红的蔷薇让他想起了她,那日他从孟府出来,不知后来母亲有没有去为难她。

      大概是那晚在凉亭里受了凉,他连着烧了几日,这几日睡得模模糊糊,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吱呀”一声,从门外传来了步履声,一位身穿灰布袍子的少年,端着一个彩釉瓷碗走了进来,一看到坐在那的孟佪,哎呦了声:“公子,您可算是醒了,您这一病就病了七天,您要再不醒,我们掌柜的都要去报官了。”

      孟佪看着他手中的药,问道:“这些天都是你在给我喂药。”

      “可不是吗?掌柜的瞧着公子发了烧,便差小人请了个大夫来,又让小的好生照顾公子。”少年说着把手中的碗递了过去。

      孟佪接过他手中的碗,一口而饮,又递了两锭银子过去,道:“你留下一锭,另外一锭给你们掌柜,替我谢谢他。”

      少年喜笑颜开,忙道谢:“小的就知道公子是个善良的,一看公子这仪表不凡,就知道公子是个大富大贵的人,以后定是好福气呢。”

      孟佪自讽一笑:“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小的说公子是,公子就是,小的见的人可多了,公子这气度,将来定有所作为。”说着少年又感慨道:“这世上的人啊,生来便注定了,就像那孟府,那孟二郎生在多好的人家啊,可惜天生残疾,这又英年早逝,所以说啊...”

      孟佪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

      少年见忽然变脸的孟佪,问道:“公子,小的可是说错话了?”

      “你方才说孟二郎怎的了?”孟佪问。

      “殁了。”少年道。

      “殁了”,他二哥就那样没了吗?孟佪只觉心里一空,直直朝下坠去,虽然早就明白他活不长,虽然明白这或许对于他来说还是一种解脱,可他就这样去了,离开了这个人世,一阵晕眩传来,踉跄着坐到了床上。

      少年一瞧他脸色不对,忙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孟佪摇了摇头,本就病态苍白的脸色,此时更加苍白了几分,想起二哥曾劝说让自己别去扬州,而想起那次自己是因何而去的秋祺阁,诸多复杂心绪千丝万缕冒了出来。

      而如今自己唯一的兄长去了,自己却是连孟府都不能回,但也许他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吧,毕竟自己从礼法上来说,已经有愧于自己这位兄长,一种无奈的哀痛自心中冒了出来,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不知母亲会不会因为过度伤心而累的病倒,但自己任性从孟府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管孟府的任何事情,此时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凉与孤寂,此时才真的有那种感觉,他和那个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被逐出府了。

      少年道:“说起这孟府啊,也真是奇葩,孟大朗因情而死,这孟二郎啊也是个情种啊,听说死之前还和离了,想必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不愿把人家姑娘的青春埋没在那府邸,这孟三郎就更奇葩了,好端端的娶了媳妇,偏偏被逐出了族谱,这一家子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祖上没积德。”

      孟佪冷嗤一笑,好也是人说,坏也是人说,这世道就是如此。二哥其实什么都知道吧,却还是在身前给了她自由,他是看透了红尘,必定对人性失望至极,了无牵挂的去了吧。

      **
      青黛坐在院里头的梨树下,白色花瓣掉落一地,从远看,如若掉了一地白雪,重重叠叠摞在一起,清香四溢萦绕了整个院落,她今日着一身雪白纱衣,微风浮动,吹起她直长的墨发,那雪白的裙摆逶迤在地,清美不俗的面容像镀了一层霜花,玉骨冰肌,如落入凡间的仙子。

      她看了看远处,一行白鹭上青天,百花齐放,大地回春,这几个月仿佛经历了许多许多,连看这些普通的再自然不过的景色,她亦有了悲伤春秋的感慨。

      听说孟磊死了,心中甚是哀怜,只愿他去那个世界不再有苦难,只愿他来生不再是这般孤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扰乱了她神思,走过去将门打开,是那位媒婆,她今日鬓边并着一朵红芍药,浓眉大眼,浓妆艳抹,粗壮的脖子上带着赤金项链,红衣绿裙,品味实在俗气的很。

      方婆子挑眉打量着面前的女子,道:“姑娘面容清丽绝美,叫我婆子看了都忍不住要心生爱怜。”

      青黛冷冷卒了一口:“你这媒婆好生不要脸,我昨日不是和你说了,以后不要来这,我死都不会再嫁。”

      方婆子呵呵笑:“你这娘子,你不嫁,难道还能一直待在青家不成,这姑娘家是迟早要嫁人的,就算你不肯嫁人,你母亲也不允许,咋这么倔呢?你母亲呢?今日在家否?”

      “不在。”青黛也懒得和她废话,只去关门。

      两人争执之际,薛氏拿着一竹篮子菜回来了,见自家女儿把人给拦在了外头,不由火起:“你这是做什么?”

      青黛干脆将门大敞开,道:“母亲,你以后不要让这个人再来家里,我不会再嫁,除非我死。”

      薛氏扯着大嗓门:“你不嫁,你留在家里喝西北风呀!我可没有多余的钱供着你,我这也是为你好,这次定当为你找一个好的人家。”

      青黛道:“什么好的人家,是有钱人家吧,所以母亲都不管我这是去给人做妾,还是当牛做马了是吗?母亲这和卖女求荣有什么区别。”

      薛氏道:“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我,你报答一下家里,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你这出身给人做妾又怎么了,没的还委屈了你。”

      两人的争执引来村里人的围观,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薛氏被气极了,拿起扫帚就朝青黛扔了过去,青黛一看这架势,就想跑出去,刚跑出了大门,迎面便撞在了别人身上,抬头一看,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了她眼前。

      周身都是他身上的味道,那样的熟悉,他这是来找她了吗?一种淡淡的欣喜沿着眼角边流露了出来,四目相对,一切尽在无言中。

      孟佪将她扶起来,又将她护在了身后,朝薛氏看过去,道:“这位伯娘,有什么好好说才是,这打人也解决不了问题,况且您家姑娘都这般大了,有了自己的见解,您打也是无用。”

      薛氏一瞧面前这人,就知道不是他们这里的,他虽然只穿着一件普通衫子,可他发簪上的那只紫玉簪子一瞧就绝非凡品,还有他通身的气度,绝不是这个小小村里能养出来的人,那一举一动都透漏出来富贵人家的气息。

      “你是谁?来这干嘛?”薛氏问道。

      孟佪笑道:“我是从扬州来的商户,到汴京来谈一宗买卖,临近这村,便想来瞧瞧这村里有什么能够收用的药材之内的。”

      薛氏瞥他一眼道:“别人的家务事,劝公子还是少管微妙,这清官都难断家务事。”

      青黛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不知他会怎样看待自己,看待她的家庭,她母亲嘴上从来不会饶人的,以免母亲说出来更难听的话,她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扯了扯他的衫子。

      却没想他负手而立,从背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母亲还在说着什么,她似乎已经听不清了,只有宽松的袍子下边两人相握的手。

      他的手是那样的宽大厚实,将她紧紧握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须臾,他的指尖在她手心一笔一画地写起来,非常的缓慢,怕她不知道似的。

      她的心微微颤栗着,生怕别人会发现什么,可被他护在身后,又觉得这一刻无比踏实,他终于还是来了。

      ——今晚我带你走,行吗?

      青黛在他手心写了个好字,他的手便握得更紧了。

      **
      夜阑人静,所有的生灵似乎都已经深眠,青黛拿着行装,抱着盒子,悄悄的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踩过院里的梨花瓣,将门轻轻打开,却意外的看到门外站着她父亲。

      这些天回来,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变少了,白日里父亲出去做事了,晚上太累,早早的就会休息,没想到自己要走出这个家的这一天,父亲却等在门口。

      青黛此时有些心慌,怕父亲拦住她,不让她走,可留在这个家里,她也实在没有法子应付得了母亲。

      青平峰慈爱的瞧了瞧自家女儿,道:“没想到我这一病,你就长这么大了,都说女大十八变,为父深感欣慰。可我也对不住你,没有能力照顾好你们三人,如今你要走,我这个做父亲的是支持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青平峰叹气一声:“你别怪你母亲,你母亲跟着我穷了一辈子,她是穷怕了,没有过一天宽松的日子,她觉得女人有了钱才会过得好,也是急怕了。”

      说着青平峰递过去一个锦囊,道:“你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实在过不去就回来,想家了随时回来,如今我病好了,这个家有我撑着,你尽管放心。”

      青黛听着听着就流出了泪水,哽咽道:“父亲,对不起。”也不去接他手里的锦囊,只跪下来磕了个响头就朝前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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