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乌》路逐梦

12、寻蛋（5）

　　沉压了一天的黑云终于下雨了，而且是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土落霄在天黑时便找了个山洞，由于他不会点火术，在漆黑的洞中他很早就睡了，而此时一道惊雷却把他给吓醒，他惊叫一声，大喊着：“梦梦姐。”当看着漆黑的山洞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是独自一人。又是一道惊雷，他不禁瑟缩。外面的闪电照了进来，一明一暗的，显得异常诡异，一种无形的恐惧笼罩着他，他不禁抽泣起来，直后悔自己离群。
　　哭累了，土落霄也开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这时洞口出现了两个人影。
　　黑玄一个响指，一簇火焰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这个法术他早已运用自如了。此时黑玄和梦梦全身湿漉漉的，十分狼狈。他们原本还在赶路，但由于雨水太大，而且又有雷电不利于飞行，没办法，他们只得等雷雨停了再走。
　　刚进洞时梦梦就觉得里面有人，当黑玄把火点起后，便见石头上蜷缩着一个人。虽然他也有着一对翅膀，可梦梦和黑玄还是不敢大意，俩人对看一眼，便把翅膀展开，不停的扇动，顿时洞里冷风飕飕。
　　土落霄醒了，但并非是冷醒，而是被风的呼啸声给吵醒的。鸦族体内有羽翼护体根本不怕冷，可洞中的风声却如雷般响，想不被吵醒都难。虽然醒了，但土落霄却不敢睁眼，因为他怕，怕自己一睁眼就会看到恐怖的事。
　　“落落。”石头上的那个身形跟土落霄很像，梦梦试探的叫了下，可土落霄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梦梦的声音，所以他不敢回身，也不敢睁眼。“落落，是你吗？”梦梦又叫了一声。
　　真的是梦梦姐的声音。土落霄敏捷的翻了一个身，当看清身后的人时，他便哭着扑进了梦梦的怀中。
　　“梦梦姐。”见土落霄哭得那么伤心，梦梦也不好把他推开，此时她只希望他别把鼻涕弄到自己的衣服上，因为那东西让她觉得很恶心。
　　土落霄哭了一会，就离开了梦梦的怀抱——是被黑玄拉开的，因为他已经无法忍受别人紧抱着梦梦。土落霄还没哭完，所以离开梦梦的怀抱后他又扑向了黑玄，“大哥。”黑玄见他向自己扑来，赶紧后退几步，把点着火的手伸到他的面前。“别靠那么近啊，会烧到你的。”土落霄才不理会黑玄的恐吓呢，他现在只想找一个熟悉的怀抱好好的哭一场，只有这样他心中的恐惧才会消除。
　　“如果你不让我抱，我就抱梦梦姐。”土落霄大声嚷着，他那流泪的模样任何人见了都会心疼，梦梦情不自禁的把手张开，打算把他搂进怀中好好安慰，可是却被黑玄抢先了一步。虽然两个男孩子相抱的画面很奇怪，但总比他抱梦梦的好。
　　“贤弟，你受苦了。”黑玄情不愿心不甘的安慰道。
　　“大哥。”黑玄的怀抱比梦梦的更有安全感，所以土落霄在他的怀里肆无忌惮的豪哭着，那哭声在这雷雨交加的夜里如同狼嚎鬼叫。
　　黑玄的右手点着火只能侧在一旁，洞里没有干柴无法生火，而梦梦怕黑，又不准他把火熄灭，不熄就不熄呗，反正这火是用法力控制的又伤不了他，然而真正让他感到痛苦的还是土落霄。他要搂他就搂呗，毕竟他年龄小，他还是能让他的，可问题是他还不让他坐，不坐就不坐呗，等他哭完了就好了，但可恶的是，他一哭就是一个时辰，这次黑玄的罪可就遭受大了。
　　黑玄把火给熄了，因为天亮了，他想把手放下来，可手已经麻痹根本无法放下，他只能保持原状斜伸着。
　　梦梦在石岩上接了点水帮土落霄把脸擦干净，当看到土落霄那张美丽的脸时，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如果哪天他们族类的劫难结束了，她一定要带土落霄去凡间走一趟，用他们的美貌去祸害人间，做一回红颜祸水。可是，这些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劫难会何时结束。
　　“大哥，你在干嘛呢？”土落霄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手伸起来按摩的，而梦梦则是一眼便明白了，她走到黑玄身侧柔声说道，“我帮你按吧。”当梦梦的手触碰在黑玄的手臂上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这手麻得真是值了。见梦梦为黑玄按摩土落霄也上去帮忙，虽然黑玄不怎么愿意，可心想，土落霄也是一片好心，所以也就没拒绝了。
　　“贤弟啊，你是怎样从乌婆手中逃出的呀？”见土落霄安然无恙，他实在很好奇他是如何逃离虎口的，梦梦也一样。
　　“乌婆？大哥，我为什么要从乌婆的手中逃出啊？”从土落霄的反问中，黑玄的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他忍住心中的怒火平静的问道，“你为什么要离群？我们发出了寻找你的叫声，你为什么不应？”
　　还是第一次见黑玄用这么平静的语气问他话，但他越是平静，土落霄的心里就越是忐忑，此时他多么希望黑玄能对他大吼，那样的话他也就能理直气壮的回应他——把心中最想说的那句话给说出来——我看到你和梦梦姐那么亲热，我心里不爽。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黑玄的平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对于那个错，他只能低着头任人责骂，许久，他开口说道，“对不起，大哥。”一句对不起把黑玄惹得更火，他要的是理由，而不是道歉，在乌婆这个大害还未除去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要保护同伴，更有义务去约束他们的行为。
　　“为什么要离群？为什么不回应？”黑玄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而土落霄也依旧低着头，什么也不说，过了许久才说了句对不起。黑玄看着他，死死的看着，最后笑了，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呵，看不出你小子还挺犟的啊，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就不问了，不过你给我听好了，”黑玄的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在乌婆还未除之前，若是你敢再离群，我非把你的羽毛一根根的拔下来不可。”
　　虽是恐吓，但土落霄知道黑玄并非是开玩笑，如果真的有下次，那他将会变成一只无毛的乌鸦，那模样想想就让人感到害怕，于是土落霄使劲的点着头，“大哥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快帮我按啦，真是的，手到现在还不能动，我看啊，天底下就你最能哭了，看把我手麻得，下次要哭的话可不准再搂我了啊。”黑玄大声的嚷道，随后又加了句，“也不准搂梦梦。”
　　酸味很重啊，梦梦看了一眼黑玄不禁莞尔。他对她的情她怎会不知，何况他们又都是青春年少，对爱多少都有些憧憬。可是啊，梦梦天生有着一张可以祸害千年的面囊，这多少让她有些不愿意就如此简简单单的去爱一个人，再平平淡淡的过完自己这一生，即使生逢乱世、四处逃亡，她也要让自己活得轰轰烈烈。再说了，能让她梦梦爱上的男人应该是个英雄，威震八方，气压群雄之人，而黑玄不是。
　　她会负他，至少她现在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她又不打算对他明说，因为她喜欢被爱笼罩时的那种感觉。我很自私。当梦梦想到自私这个词时，她的眼中不禁闪过了一丝内疚，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黑玄和土落霄便未看到。

　　有水往洞内向外涌，昨晚的雨下得很大，洞内会溢水也不奇怪，可让人奇怪的是那水上带有一层白色，很明显的白，这就不由的勾出了人的好奇心。
　　黑玄走在最前面，一手点着火，一手拉着梦梦，而梦梦的另一只手则拉着土落霄。越是往里面走就越冷，而水上的那层白色也越浓，它所散出的光把石壁都映白了。突地一声，黑玄他们的翅膀伸展了出来，巨大的翅膀把他们的身体紧紧的包裹着，远远的望去，可以看见一缕缕的白光在他们的身上串流。
　　“还要进吗？”黑玄回过头问道。这个山洞应该是整个乌山的寒源地，不然不可能会这么冷，如果他们不是有羽翼护身，说不定他们早就被冻成冰雕了。
　　“落落，你想进吗？”梦梦把问题抛给了土落霄，土落霄看了一眼梦梦，然后又望向黑玄，“如果大哥想进，我就跟着一起进。”问题又回到了黑玄的身上，他望着身后的那两个妖，见他们眼中都无惧怕之色，便轻声说道，“那我们就进吧。”
　　寒风刺骨，那风如锋刀般在他们身上划出无数伤痕。
　　“阿玄哥，我们出去吧，再这么走进去，我怕我们会死在这，那多不值得啊。”梦梦开始打退堂鼓了，她还没享受人生呢，可不想就这样的死了。另外那两个男孩也有同感，当初进洞纯粹是对那白色的水感到好奇，但现在都已经入了这么深都未见到水的源头，既然如此，那他们也就没必要为那好奇心而丢掉自己的小命。“那好，那我们就出去吧。”黑玄的话刚毕，内洞便散出了一阵阵白光，那光照着他们睁不开眼。
　　“大哥，里面的光那么强，会不会有宝物啊。”宝物！黑玄和梦梦对看一眼，眼中闪着亮光。“要不我们再进去看看。”黑玄怂恿着。当好奇心升华时，人们可以为它舍弃一切，妖也不例外，难怪凡间的人常说好奇心可以要了你的命，看来也不是没道理。“那就走吧。”梦梦心里开始有些兴奋。于是三人又紧紧的牵着彼此的手继续往前走。
　　白色的石壁，不是光折射上去的，而是真正的白色，上面还有一个逆转的漩涡——风口。黑玄他们还处于震惊之中，巨大的风力便把他们给吹了起来，他们不停的旋转，然后被狠狠的摔在石壁上，当他们从石壁上落下时又再次被吹起，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都被吸进了风口。
　　“啊——”三人的脸都因疼痛而扭曲，而梦梦便没有过多的在意身上的疼痛，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她的脸。这里的地面是白色的，如镜般，梦梦就趴在地上仔细的检查着自己的脸。白色的地，白色的石壁，连天也是白色的。黑玄和土落霄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大哥，这是哪？”许久，土落霄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问我，我又问谁。”黑玄的语气有些冲，土落霄突感委屈，于是小声的嘀咕着，“你不是自称‘百事通’吗。”话被黑玄听到了，他走到土落霄的面前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并把手往他眼前一伸，嘎嘎声随之响起，土落霄不禁冷颤。
　　“大哥。”无视土落霄那楚楚可怜的神情，黑玄的五指往他头顶一盖，土落霄便绝望的闭上了眼，可疼痛却没有如他料想般的如期而至。
　　“贤弟啊，有些事我没跟你说清楚让你误解了。我是‘百事通’，但这百事也只是限于我们鸦族之事，听清楚了，是我们鸦族之事，至于其它外界的事我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明白了吗？”土落霄使劲的点着头，黑玄满意的笑了，于是他更加饶兴的搓着土落霄的发。这小子的发质怎么这么好，真是既羡慕又嫉妒啊。
　　我的发啊。土落霄在心中哭泣，他不敢叫黑玄住手，因为他在邪笑，当黑玄在邪笑时，如果你不顺从他的意，日后很有可能会遭到他的毒手。舍小我，保大我，所以土落霄也只能任黑玄对他的发大下毒手，此时的他真是欲哭无泪啊。
　　“大哥。”土落霄突地站了起来，头正巧撞在黑玄的下巴，痛得他都挤出了几滴泪。黑玄正想斥骂土落霄一顿，只见他大嚷着，“肉蛋啊，大哥，看啊，是肉蛋啊。”土落霄抓着黑玄的手臂兴奋的挥舞着。
　　的确是肉蛋，此时它正浮在水面上向他们飘来，黑玄大步的跑了过去，土落霄把梦梦从地上拉起后也跑了过去。
　　没寒气。黑玄把它捧起，把头靠在它的身上，怦怦声传进他的耳里。肉蛋还活着。现在他们终可舒口气了。
　　“阿玄哥，你确定它还活着？”想它以前是那么的顽劣，现在却如普通蛋一样安静，梦梦实在是怀疑。
　　“不信的话，你自个听。”黑玄把肉蛋递给梦梦，她把头放了上去，真的有一阵阵的怦怦声。“我想它应该是在睡觉。”许久，梦梦得出了这个结论，黑玄和土落霄认同的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土落霄开口说道，当他们转身后，那个风口已不在。黑玄启用法力，黑光散在洞中的石壁上，没任何异样，都是实体——他们被困了。梦梦不觉的把手握在了黑玄的手上——此时他已是她所有希望的寄托。
　　“没事的。”黑玄安慰道，突然他的脸上传来了冰凉，抬起头，只见洞口飘起了雪。白色的天，下着白色的雪，落在白色的地上，此奇景看来一辈子也很难再遇到。他们痴痴的望着上空，那白色的天照出了他们的身影。

　　王母在天河漫步，突见水中闪现出了三个孩子，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许久，王母指着梦梦和土落霄对身后的仙子说道，“传哀家旨意，若郎宇将抓到这两个小妖，让他先把人送到哀家这。”如果不是看到梦梦怀中的那个肉蛋，她还真不知道他们是乌鸦精呢，不管他们是何人，既然拥有了这世间稀有的美貌，那她就不能让他们轻易的消失，即使是罪无可恕的乌鸦精也一样，她一定要把那美貌给留下。
　　一片落叶飘到水中荡起涟漪，人影没了，王母不禁惋惜的哀叹一声。抬头则见玉帝正往这边走来，她收了收衣袖便往另一边走去。玉帝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不禁哀叹。

　　雪停了，洞中的空气益加新鲜，深深呼吸，全身的细胞都张开了，有说不出的舒服，黑玄他们不禁闭上了眼。
　　柔软的草地，清香的野花，洁白的浮云，湛蓝的苍穹——这是他们脑海里所呈现出的画面，他们都沉溺其中，根本没发觉他们的身体已经漂浮起来。
　　一阵轻柔的琴声响起，那声音如溪水般流淌。这时他们脑海里的画面变了。皑皑的雪山上，一个白衣女子盘膝而坐，琴声就是从她手中发出的，风吹起她那墨般的长发，让人忍不住想瞧瞧她的面容。琴声的曲调变了，变得凄凉，像女子在哭诉，听着那声音，旁人都不禁黯然泪下。白衣女子身后的岩石处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他同样也有着一头墨般的长发，也同样看不到脸。只见那男子向那女子走去，他伸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那女子便消散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了一把琵琶。男子伫立在那，手一直保持着原状，许久他仰头大喊，“神鞭——”那声音把黑玄他们惊醒，睁开眼，只见自己正从天上往下坠，黑玄反应最快，他迅速的张开翅膀，很快就平稳了身体，紧接着是梦梦，而土落霄则没那么敏捷，他虽然张开了翅膀，却扇动不起，身子还是直往下坠，眼见就要被狠狠的摔到地了，一对巨翅接住了他。
　　“大哥。”土落霄感激的看着黑玄。
　　“抓紧了。”黑玄嘱咐道。气运丹田，奋力一飞，再次把土落霄带到了空中。黑玄在空中飞了好几圈，等身体稳住后他才缓缓降落，而梦梦抱着肉蛋已在那等侯他们多时了。
　　“大哥，这次可多亏了你，不然我这小命就没了。”听着土落霄那感激的话，黑玄突然感觉好不自在，为了甩开那奇怪的感觉，他用力的拍了拍土落霄的肩，“以后没事的时候要多加练习，让自己的翅膀硬点，作为鸟类，飞行可是我们的本能，这个作死都不能丢。”
　　“嗯，我会的。”土落霄坚定的应道。
　　“阿玄哥，落落和肉蛋我们都已经找到，要不我们先回去，日后再找乌婆算账。”梦梦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自己的洞府好好保养一下她的脸，虽然她的脸看起来还是光滑细嫩，但用手一摸就会感觉到有点粗糙，都是被寒风吹的。脸的不完美，于她而言可是致命的打击。
　　“好，我们先回去，就让那乌婆多活几天。”我一定会手刃你的。黑玄眼望西方，心中暗自发誓。
　　展翅高飞，梦梦手抱肉蛋，黑玄手牵土落霄，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散着淡淡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