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间》尹君思庭

32、章三十一

　　章三十一
　　“百花之王，你知道是什么吗？”
　　允浩宠溺的看着在中近在咫尺的脸，摇摇头，在中的视线却飘到了窗外。
　　“是牡丹。”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那胜雪的一株奇花。
　　“没错，是我。那个冬天里傲雪盛开的牡丹花是我的本尊，在我未能化成人形前，我是一只精灵，元神居住在牡丹花里。而那朵傲雪奇花，就是千百年来唯一一株牡丹王。”
　　“我天生下来就要肩负着百花的兴衰。五百年前，我却爱上了人间一个男子。花族中灵力较高的精灵都能自行延续后代，而牡丹花王能修炼成人，为了能在他身边，我放弃了王者之位，擅自来到人间。后来我得知他转世为皇子，于是我扎根在皇宫的御花园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经历生离死别，看着他饱受欺凌和孤寂，可是我却不能出现在他的身旁。”
　　“直到半年前，我才修炼到足够的精血，才能完全化成人形在人间自由行走。”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的出现在我的梦里？”
　　在中被说得有些羞赧，“那时我只是一时高兴罢了，谁迫不及待了。”
　　“早在五百年前，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陪伴他终老，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在中，精血对你来说是如此的重要，你却。”在中堵住了他要说的话，“我救的不仅是十四条人命，况且他们命不该绝，我这样做也只是顺应天命。”
　　允浩知道，在中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皇兄的命牵连着整个皇室的安危，皇子不得救，自己同样会丧命。身处危险中明知却无能为力，不是在中暗中多番相助，事情不会得以顺利解决。
　　“允浩，你想听听关于你母妃的事情吗？”
　　在中踱步到墙边，扶着墙上的画像，“这个就是你母妃的青梅竹马，金元熙。”
　　“他是真正的苏州金家公子，我与他识于微时，那时候的我喜欢偷偷上来人间玩乐，见他一个在江边很是苦闷的样子，好奇心促使我靠近。闲聊之下，才得知他和你母妃的故事。”
　　“那时候的我修炼不到家，无法长时间在人间逗留，第一天我便匆匆离去了。”
　　“接下来，我经常会到他家去做客，他身体不好所以经常呆在家里，金家是刺绣世家，他尽得真传，可是诺大的金家只显得他更加孤寂。他的书房里有很多书，他想进京赶考，为的就是给心爱的人一个好的未来。可是他的心上人却被送进宫中，我看着他们两人在桥上相别，相顾无言只有泪两行。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我为了照顾他忘了时间，现出了真身。”
　　“可是他却不害怕，反而将我视作良朋知己，我说我已经活了上千年了，于是他便叫我一声哥。他自知身体不好，亦不打算另娶他人，害怕金家刺绣技艺失传，于是教授于我。”
　　“一来二去金家的人也与我相熟了，金家名声虽大，上门拜访的人也很多，可是他从来只在帘内见客，所以当他离世后，他将金家交与我，府中各人好生相助，我亦只在帘内接见客人亦能掩饰过去。”
　　允浩想起金家一见，那侍女金钗打量自己时不一样的神色，原来在中一直只在帘内接见外客，那时候自己还以为一个区区侍女竟能读懂自己的心思。
　　“你母妃第一个孩子的夭折并不是后宫明争暗斗所致，是和太子的死相似。”
　　“你的意思是，父皇？”
　　“你父皇半生只钟情一个女子，便是你母妃。可是他却知道你母妃心中另有他人。爱之深恨之切。你母妃回乡探亲回来后被得知身怀帝裔，本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你父皇却心生怀疑，才痛下杀手。等你父皇暗中派人去刺杀金元熙时，金元熙却已经病逝了。”
　　“你父皇深爱着你的母妃，因为深爱所以容不得半点的背叛，任凭你母妃如何表明真心，他仍一直介怀。爱不得恨不能，所以你父皇只能冷落于她。你父皇纵是狠心，可是他爱你母妃的一片赤诚却是毋庸置疑的。”
　　这是允浩的第一次从外人口中说起关于父皇和母妃的事情，看着他表情凝重，在中不禁上前给他舒缓紧皱的眉头，“允，别恨你的父皇。他自知有负于你母妃，所以将百般的疼爱多加诸在你身上。你依靠孤身之力就能在深宫中求得生存和平安，全凭你父皇暗中的保护，他为你设想到的，是你无法想象的。人谁无过，爱既能成全一个人，同样能彻底毁灭一个人的人生。”
　　“我知道沈夫子和朴统领皆是不可多得的能人，那么，安将军也是父皇安排的？”
　　“早在你成年之际，安将军便被你的父皇安排到你的身边，表面上他依旧是镇守边疆的大将军，可是他同样身系你的安危。你的父皇视你的生命更重，下令无论宫中发生任何情况，首要确保你的安危。”
　　“他深知深宫的明争暗斗，而你自小失去母妃的照顾，想要生存便变得更加艰难，只有这样表面上置你于不顾，暗中给你安排好一切，才能让你顺利长大成人。”
　　那个一心为民，高高在上的父皇，十多年来虽未亲身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却早已为我的人生铺排好一切，和母妃一样，只求我能平安。而自己虽然从未对父皇的作为有所埋怨，但打从心底却一直介怀他对母子两的漠然漠视。
　　这爱和恨之间，谁能理清，孰对孰错？
　　“允，回去吧。”
　　在中明净清澈的双眼，总是能轻易读懂自己最深的情绪。紧握的双手，传递着属于他的温情。

　　看着大家凝重的表情，在中却轻松的笑出声，抿了口茶，“你们怎么这么严肃看着我？”
　　“呼。”有仟舒了口气，“就说嘛，我也是看允浩那张黑脸，弄得我也紧张兮兮的。”说着往嘴里塞了块糕点，俊秀端来药汤，“公子，先服药吧。”
　　“嗯。”浓浓的药味弥漫四周，在中皱了皱眉，“还是好苦，俊秀啊，下次放点糖吧。”
　　“哪能放糖，”俊秀嗔责说，“有允浩哥在，不是够甜了吗？”
　　允浩干咳了两声，憨憨的笑，却让有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端起杯子给自己灌口热茶。
　　“我刚才在有仟的杯子不小心放了米诺子。”
　　有仟一个激灵，还没咽下去的茶悉数喷了出来，“什么是米诺子？”
　　俊秀心疼的赶紧过去给他顺顺背，“有仟，全吐出来了吗？”
　　“怎，怎么？会有事吗？”
　　“公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有仟呢？有仟，你赶快把喝下去的都吐出来，快点。”
　　“好了别折腾了，我什么都没做。”
　　俊秀回过头，给了在中一个不相信的眼神，“我的手可没完全恢复的。”
　　有仟呛得厉害，好不容易理顺了呼吸，遭到昌珉和允浩的嘲笑，“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我才是你们十几年的兄弟啊，就干坐着看我的笑话？”
　　“我们不干坐着，哪能让你享受到俊秀哥的照顾。你应该谢谢我们。”
　　“这小子，越来越目无尊长了啊。”
　　昌珉朝他吐吐舌头，一脸的我不怕。
　　“那个，米诺子到底是什么？”
　　“春药。”在中一说，俊秀的脸唰的就红了，允浩和昌珉都忍不住喷了一口。

　　“东西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克日即可起程回宫。”在中淡淡的说道。
　　又是逐客令？有仟不禁想，这样的情景太过熟悉，早在苏州金府相见的那一夜也是如此，自己被在中闹得面红耳赤的，听到他下逐客令后逃都逃不及，如今双脚却不听使唤，不愿移动半分。
　　下意识的嗅了嗅杯中物，一脸狐疑。
　　“这不是百花酿，放心即可。”在中撇了他一眼，“不是我无情，是你的十六殿下心早已飞到皇城去了，既然心不在此，留着个人有何用。”
　　“我怎么闻到浓浓的醋意？”允浩的心情大好，听见在中带着些抱怨的话语，虽然是在中主动要求自己回去的，可是他心里还是舍不得自己离开的吧。可是我的在中又是多么的善解人意。
　　扫视桌上的三人，怎么就觉得如此碍眼？仿佛接到允浩的眼神示意，昌珉放下杯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要睡了，你们慢慢聊。”
　　见他转身离开，俊秀也站起来伸伸懒腰，“公子夜深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先回去歇着了。”见一旁的有仟还在纠结杯中物，“有仟啊，明日还要赶路，要早点休息的，去吧。”
　　三来二去的，就只剩下在中和允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