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雾（金钟仁 吴世勋）》山河若南

24、番外，

　　他们始终没有结婚。
　　再次相遇的两年后，两人长久定居哥德堡。

　　吴世勋每天都会带一束花回家，宋扶桑则养了一只长毛猫，照顾得当。
　　没有住在一起，租了相邻的公寓做邻居。

　　知道相爱，明白心意，就够了。
　　他们都成了一无所有的人，万幸还有对方。

　　扶桑带他回了家，那个她生长的小城。
　　四楼的小房子，外面的树很高，夏日的阳光被打散，安静的洒进来，带着蝉鸣的嘈杂。
　　灰意料之外的不算大。
　　但是没有人气，一切都容易老去。
　　她知道自己长久的不会回来，早年让亲戚照看一下，默许他们放杂物进来，客厅里因此多了许多鼓鼓囊囊的，陌生的袋子。

　　家里一切都没动，姐姐离家后，她们俩的房间改成了她一个的，但是就算过了这么久，衣柜里还有一半姐姐曾经的衣物。
　　墙上，衣柜上都贴了已经发黄的贴纸和海报，时间被定格在她离家的那一天。
　　“这是姐姐以前很喜欢的歌手。”她轻车熟路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碟片，抚摸着塑料壳上的划痕，颇为眷恋，“天天都听，还有很多英语磁带，说要留给我，我都没听过。”

　　她没姐姐那么爱学习，高中那几年看漫画，找个地方晒太阳发呆，听mp3的时间都更多些。
　　缓缓打开盒子，她看见碟片一角油性笔写的字“2013.2.4”。
　　是那天买的。
　　姐姐总爱在东西上写时间。
　　磁带推进才插好电的cd机，空转了几瞬后，渐渐唱出声儿来。

　　“终于思念人的相聚....”

　　“心又长满了勇气......”

　　宋扶桑安静的蹲在那儿，把桌下的篮子抽出，掀起盖着的布，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娃娃。她珍视的看着上面缝合的痕迹，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她又凝神听了会儿音乐，才将布娃娃抱在怀里，将篮子原封不动的推回去。

　　她抬头看了眼吴世勋，起身带他去了隔壁房间。

　　奶奶房间里很多照片，相册装满了柜子的一层，更老些的放在柜顶，绣花布和玻璃板中间。
　　歌还放着，远远地，轻轻的传过来。
　　“这是我爸妈。”她指给吴世勋看。

　　他们年轻的时候，似乎真的很好看。

　　她一时有些恍惚，太久不见，都已经忘了他们的模样。
　　好像这么细看，她像妈妈多一些，姐姐都不很像，眉眼间却都能看出来。

　　“姐姐的照片.....很少。她长大就不爱拍照了，奶奶也不会用相机。”宋扶桑淡淡开口，却听得出惆怅遗憾。
　　“以前也没手机拍她，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看姐姐。”
　　她却突然想起，还有一张老的打出来存着了，奶奶最喜欢那张。

　　是她毕业那天，有个表姐拍的，表叔洗出来送来她们家，奶奶开心的不得了。
　　姐姐，她，奶奶站在一块，对着镜头笑。
　　宋扶桑只是初高中生，长得稚气未脱，齐刘海，却已经极好看了。圆杏眼，高鼻梁，头发又多又密，扎成马尾巴。
　　她姐姐比她高许多，斜刘海，眉毛细细的，长了张很淡的脸，眼睛不算大，嘴巴也小小的。

　　她拿着这张，沉默的看着，在cd机有些模糊的歌声里。

　　“不想长大曾经回不去的光阴.....

　　谁带我到陌生的境地.....”

　　良久，才递给吴世勋，连着不知哪儿搜罗的两张证件照。
　　这就是宋婳蘋成年后唯二的留影了。

　　她的姐姐。
　　最好的姐姐。

　　阳光流转在未开灯的小房子，吴世勋良久的看着，像是想把这张面孔牢牢记住。

　　“姐姐很好看，你和她很像。”

　　宋婳蘋生前不常被夸好看。
　　因为她妹妹宋扶桑从小好看的出奇，越大越美，只要同时出现，或任何人同时认识她们俩，必然不容易注意到长得云淡风轻的宋婳蘋。
　　她也不怎么在乎。
　　妹妹的好看，她再骄傲不过了。

　　“是。”宋婳蘋接过照片，笑的眼睛酸涩。
　　“是啊，我的姐姐。”
　　“她最好看了。”

　　歌还在放着，宋婳蘋13年带回家的那张cd，三个少女在封面上笑着，姿态各异的那张。

　　她听过这首歌许多次。
　　写作业的时候，坐在窗台边，偷偷修指甲的时候，姐姐散下头发，借着夏日暖热的风吹干才洗过的头发哼唱的时候。

　　“花又开好了已经
　　天又湛蓝了天又湛蓝了风景”

　　已经走过这么多年的光阴。
　　如果姐姐还活着，也已经三十几岁了吧。

　　宋扶桑静静地站着，风穿过窗户，温热，潮湿。
　　风吹过她的眉角，发尾，扬起弧度。

　　她想象着，静默着。
　　吴世勋没有说话，在她几步远的后方，看着她。

　　她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好像十年前的某一天，宋婳蘋走了进来。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把牛角梳，梳理着宋扶桑到腰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吴世勋看见她眼角流下眼泪来，最终睁开。

　　“花又开好了已经
　　天又湛蓝了天又湛蓝了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