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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第一章你彪啊

      警花燕子看着眼前,一会儿变成三个,一会儿变成两个的酒杯,伸手努力想抓住其中一个,却总也没有成功。

      指导员来的晚了点,这时刚刚进门。见状,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冲着一桌正努力憋笑的干警们说道:“你们这帮坏小子,知道她不能喝还灌她。”

      “冤枉啊指导员,真没人灌她,她一瓶还没喝完呢,就这样了。”

      “你们一帮男的欺负个女的还有理了?”

      旁边李春风说道:“我们敢欺负她?她睡着觉都能把我们胳膊拧断。”

      顿时一片哄笑,指导员也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不能再喝了,谁送她回去?”

      “谁说我不能喝了?”

      燕子这时终于抓到了酒杯,拨开指导员的手,端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

      再然后,便趴到了桌子上,人事不省。

      燕子是新乡社区派出所的一枝花,呃,确切的说,是一枝霸王花。她从小的理想便是当一名刑警,打击犯罪除暴安良,谁知警校毕业后竟给分配到了派出所,当了一名片警。每天和一堆鸡毛蒜皮的事情打交道,害的她这个全市跆拳道冠军有力无处使。

      所里的单身狗们见分配来一个警花,都以为自己的春天来了,谁知道来的竟是个女大王。打又打不过,说,呃还不等你张嘴,那腿就过来了。所以那群单身狗们宁愿被撒狗粮,也坚决不往燕子身边凑,毕竟谁嫌自己命长?

      靠着这大咧咧的性子,燕子快三十了,还一直单着身。

      当然也有那不开眼的,这不李春风就是。仗着胆子向燕子表白,竟然成功了,第二天想偷偷亲燕子一下,谁知被燕子一个擒拿手按到了地上。

      “你干嘛李春风,想耍流氓?”

      “哎哎哎,燕子放开,我是你男朋友,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

      燕子顿时反应了过来,忙放开李春风,“哦对对对,男朋友,男朋友。”

      李春风挣扎着站起来,胳膊脱臼了。从此见到燕子便远远的跑开,像见到鬼一样,二人这段恋爱,只谈了一天便无疾而终。

      所长见到燕子就直摇头,唉,燕子,你真是凭实力单身啊。

      护送燕子回家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李春风的头上。

      “燕子,你说就你这酒量还逞什么能,我才刚吃了两口菜,咱们聚个餐容易吗?”李春风开着车,向后座的燕子抱怨道。

      “李春风,你又找打呢是不?”

      “哎哎,我错了姑奶奶,你躺好了。”

      车沿着民心河向前行驶,车速很快。正在这时,路边忽然跑出一个孩子,李春风猛地向左一打方向盘,让过了孩子,却撞到了河边的柳树上。

      李春风重重的趴到气囊上,燕子则没那么幸运,从后座弹起,冲破挡风玻璃,直直的落到了民心河里。

      被冷水一激,她顿时醒了酒,忙手脚并用向上扑腾着,想把头探出水面。燕子只有两个致命弱点,一是不能喝酒,二是不会游泳,偏偏两个赶到一起了。

      她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重,水中仿佛有个旋涡,一直在将她的身体向下吸。

      燕子意识越来越模糊,“难道就这样死了吗?这辈子也太冤了,老娘还是个处女呢。”

      一股对命运的不甘令她凭空生出了几丝力气,努力把头探出了水面,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几个人跳下了水,双眼一翻,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琉璃,娘娘怎么还没醒,太医不是说娘娘脉象平稳,已经没大碍了吗?”

      “我哪知道,太医正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琉璃,我听说娘娘被先帝选中时已经有心上人了”说话者声音这时又小了几分,“还有,听说娘娘这次落水根本不是抬轿的不小心误落水中,而是娘娘自己跳下去的,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封了口,谁敢说出去要掉脑袋的!”

      “噤声,你不要命了,敢传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咱俩都活不了。”

      二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了。

      天旋地转,除了晕还是晕。

      燕子渐渐有了意识,但眼皮仿佛被铅坠着一般,怎么也睁不开,唉,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突然她脑子一闪,事情都想了起来,自己好像是落水了。

      “李春风,你彪啊,那么宽的路,你非要往树上撞,看我起来不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嘴里嘟囔着,燕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呀,娘娘醒了,玉筝快去传太医。”

      “传什么太医,老娘可是三届的跆拳道冠军,哪有那么弱。”

      燕子眼神渐渐聚焦,却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里不像是医院啊,刚刚说话的也不像自己老妈。

      她扭头四处看了看,身下是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架子床,帷幔高挑着,一个一身古装的小丫头正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

      “还没醒?在做梦?”

      燕子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环境依旧,只是小丫头神色由惊喜渐渐变成了疑惑。

      “娘娘?”

      “你娘,小丫头年纪不大,怎么张口就骂街。”

      琉璃吓了一跳,忙跪了下来,低着头说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燕子彻底蒙圈了。

      “你是谁呀?这是哪呀?你们在拍戏?录综艺?”

      燕子机关枪一般,问了许多问题,这时才发现自己声音不对。忙把手伸到眼前,皮肤怎么这么细腻了?又把手按到自己胸前,顿时一声哀嚎:“怎么小了?”

      她一把撩起被子,“镜子,镜子,给我找个镜子。”

      琉璃被这位新主子吓得够呛,正不知所措,忽听到娘娘要镜子,忙起身从旁边拿了一面铜镜,小意的递了过去。

      燕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由愣住了。

      镜中是一个极妍丽的女孩,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眼中满是惊恐与迷惘。

      她扔下镜子,不顾琉璃的阻拦,光着脚跑出了屋子。

      亭台楼阁,假山廊柱。

      稍远处,几个人正躬着身子疾步向自己走来。

      燕子只感觉自己浑身被冷汗浸透了,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难道,难道,自己穿越了?

      第二章娘娘跑了

      大魏,开平四年。

      隆治皇帝病重,听信宦官谗言,选秀女入宫冲喜。

      隆治皇帝在位已经十五年了,没有为这个国家带来承平和富庶,自即位之初便开始横征暴敛。十五年下来,天下早就被他祸害的不成样子。

      朝堂之上,大将军夏衍独揽朝纲,这些年四处征战,总算没让这个国家散摊子,因此有人说他是奸臣,也有人说他是能臣。

      毫无疑问,燕子就是穿越了,呃,现在应该叫她唐凝。

      太医正给请了脉,说娘娘已经无大碍了,只是受惊之后心神有失,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

      太医正走后,燕子把太监宫女都轰了出去,只留下了琉璃,然后连珠炮般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是谁?现在是什么朝代?这里难道是皇宫?

      琉璃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出去叫回太医正,却被燕子死死的抓住。

      待小宫女一一回答完毕,她这才哦了一声坐回床榻之上。

      “娘娘,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琉璃狐疑怯懦的问道。

      “呃,嗯,我脑子有点乱,好像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太医正刚刚说了,您是受惊过度,心神有失,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呵呵,别说几天了,过几年估计我也想不起来。

      她现在知道了自己叫唐凝,是兵部侍郎的长女,为给老皇上冲喜被送进了宫中,谁知轿子进了宫门,刚到金水桥上,她就掉到了河里。

      “那我现在是娴妃了?”

      “嗯是的娘娘。”

      唐凝边说话,边回忆着她看过的几步宫斗剧《甄嬛传》、《如懿传》、《延禧攻略》,看来以后要玩宫斗了呀,就是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

      正这时,宫中突然响起了钟声,小宫女玉筝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琉……琉璃,呃,娘娘,皇上驾崩了。”

      唐凝过了一会儿才弄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琉璃同情的眼神,不敢相信的说道:“这么说,我刚进宫,就成寡妇了?”

      “呃,娘娘,现在好像得叫您娴太妃了。”

      上辈子没嫁人,这辈子刚成亲就成了寡妇,这都是什么命?

      唐凝在心中哀叹自己的命运,抱怨老天爷对自己不公啊,我扶过好多老太太过马路呀,我也救助过挺多流浪狗流浪猫什么的,上辈子最多也就大龄剩女,这辈子干脆直接让我孤独终老了。

      唐凝手里拿着铜镜,不时扭下脸,她对自己这辈子的模样倒是挺满意,低头看了下,小是小了点,说不定以后还长呢?

      “可惜了我大好的年华,绝世的容颜啊!”

      对了,我如果自杀,会不会穿回去呀,当年若曦不就是这么回去的?

      但想了几天,终究是没敢,小宫女琉璃看她老在水塘边溜达,吓得心惊胆战,一步都不敢离开她。

      那还是跑吧!

      没人的时候,她挥了几拳,踢了几脚,惊喜的发现这个身体底子不错,连续几年的跆拳道冠军穿过来也不能任人宰割不是。

      这天,琉璃告诉她,她已经休养了几天,有女官过来让她到朝阳宫去给老皇帝守灵。

      她心想,自己逃跑的日子也该到了。

      -------------------------------------

      朝房内。

      文武百官都是一身素服,各自落座。

      太子赵篆即位成为新君,只是小太子才刚刚10岁,不知又有什么样的大变将要降临这个国家。

      “大将军,新君的登基大典准备的差不多了,您这边还有没有吩咐?”礼部尚书郭荀躬身问道。

      “嗯,准备好了按仪程办就是了。”

      夏衍手端着茶盏,坐在上首的椅子上,不怒自威。

      大学士李琦坐在下首的位置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如今的大魏朝堂,文官式微,说话没什么分量,李琦作为文官之首,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大学士可有什么意见?”夏衍喝着茶,没有看向李琦。

      李琦缓缓睁开了双眼,沉吟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新君只有10岁,还不能亲政,按理说应该由太后临朝听政。”

      夏衍眼睛微眯,看着李琦,这老家伙又打什么鬼主意。

      隆治皇帝在位时,只顾在后宫花天酒地,十年间总共也没上过几次朝,这才造就了朝堂上夏衍一人独大的局面,如果有位太后听政,可能会对他的权力构成威胁。

      “可先皇后已经过世多年了,大行皇帝又一直没有再立皇后。”

      谁知李琦却端起了茶盏,不说话了。

      这个老狐狸。

      一旁的吏部尚书简仲站了起来,向二人行了一礼说道:“淑妃贤良敦厚,想来定能抚养教育好新君。”

      夏衍心中冷哼了一声,看来今天他们是有备而来啊,淑妃的父亲左都御史宁解承运一直和自己不对付,这是要给自己再拉一个对头。

      他没有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暗中向虎威将军吴起使了个眼色。

      吴起马上站了起来,“大将军,我觉得德妃不错,应该选德妃当太后。”

      文官中马上就站出一位表示反对,德妃就是你夏衍的女儿,当爹的把持朝政就算了,女儿再当了太后,大魏朝干脆直接姓夏就得了。

      一时,文官说选淑妃,武官说选德妃,两面吵得不可开交,文官还好只是喷点唾沫星子,武将一个个都是暴脾气,就快摔茶碗了。

      夏衍撇了李琦一眼,“大学士觉得哪位后妃合适?”

      “嗯,我觉得娴妃不错,定能当此大任。”

      “娴妃?哪个娴妃?”

      朝堂上顿时静了下来,后宫哪有娴妃,众人都被大学士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李琦喝了口茶,“就是刚刚进宫的娴妃呀,唐侍郎家的千金。”

      唐丞正坐在下首喝茶,听到这句话一口茶喷了出来,他是兵部侍郎,虽是文官,但和武将一系打交道最多,今天这种局面他是怎么也不会说话的,谁知大学士李琦竟将这个皮球踢给了他。

      京城上下如今谁不知道,老皇上为了冲喜强纳唐侍郎家的女儿进宫,谁知刚刚进宫,老皇帝就驾崩了,如今都沦为街头巷尾的笑谈了。

      唐丞性子有点懦弱,可是并不傻,夹在文武两派中间,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家破人亡的结果。

      他刚要起身反对,夏衍忽站了起来,哈哈笑着说道:“好,就选这个娴妃。”

      话音刚落,一个小宦官捏捏诺诺的走了进来,待给大将军和大学士行完礼,结结巴巴的说道:“启禀大......大将军,娴妃娘娘她,跑了......”

      第三章帅哥怎么称呼

      唐凝背着个小包袱,行走在京城的坊市中。

      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她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从皇宫里跑了?小燕子当初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从紫禁城里跑掉,最后还是扮成小太监才出了宫。

      她哪里知道,自从隆治皇帝上位,宫城的防卫便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开始是有小太监出宫给皇帝采买一些稀奇的物件,后来各宫的主子也让小宫女出宫采买事物,更有甚者甚至直接做起了宫内宫外的买卖。皇宫守卫也从中也捞到了不少好处,所以见到小宫女打扮的唐凝,没有任何阻拦,直接放行。

      前几天只想着往外跑,没想这么多,等真出了皇宫,唐凝有点傻眼,天下这么大,自己要去哪呢?回侍郎府?父母能狠心到让自己去给老皇帝冲喜,有这样的父母,回去也是自投罗网。

      她边走边想,竟然在一处坊市里迷了路,这里街道纵横,像棋盘一样,她哀叹一声,怎么也没有个老太太什么的,卖京城地图呢?

      看前边行人渐多,她走了过去,发现是一个市集,顿时她眼睛就亮了起来,前世时因为工作忙,几乎没有时间逛街,而女人这种生物,对逛街是有天生的兴趣的。

      因是国丧期间,禁绝一切声色活动,勾栏瓦舍肯定要关门歇业的,此时只有一些酒馆和客栈开着,路两旁有一些卖瓜果蔬菜和日用杂品的小摊,唐凝转了两圈便感觉有点索然无味。

      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正好旁边有家酒楼,门口挂着牌匾“一品楼”。

      拍了拍身后沉甸甸的包袱,她心里安定了不少,只要有钱,这天下哪里老娘去不得。

      出来之前,她从皇宫里搜罗了不少好东西。

      嘿嘿,先大吃一顿再说,还以为皇宫里吃的多好,结果每天清汤寡水的,怪不得那些皇帝天天想着往外跑呢。

      进了一品楼,一个小二立时迎了过来。见到是一个小姑娘,小二怔了一下,但随即摆出一副笑脸,“姑娘您里边请,想吃点什么?”

      酒楼内人很多,声音有些嘈杂,唐宁皱了皱眉。

      店小二福至心灵,忙说道:“小姐,一楼都是散座,客人难免杂乱,二楼有雅间,要不您楼上请?”

      自古跑堂的小二,都有七窍玲珑心,面前这位姑娘虽说是下人打扮,但衣服料子却极名贵,而且一身傲气,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一等丫鬟。

      “算了,我就在一楼吧”唐凝没那么娇气,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包袱往桌子上一放,当的一声。

      想起以前电视里大侠的做派,唐凝一拍桌子,说道:“给我来半斤烧酒,二斤牛肉。”

      小二一怔,挠了挠头,“小姐,朝廷早就下了法令,牛是不让私自宰杀的,违者流放一年。不过我们这里的烧羊肉是京城一绝,还有今早刚到店的鲥鱼,保证仅此一家,您可以尝尝。”

      “鲥鱼?运到这都臭了吧,你坐飞机过来的?”

      “姑娘放心,我们自有独门诀窍,保证和刚出水的一样新鲜,这时节在京城,只有我们这里能尝到新鲜的鲥鱼了,呃,您刚说鸡?我们这里的焦溜鸡片……”

      “停,一斤烧羊肉,再来条鲥鱼,”这家伙看着聪明,谁知是个话唠。

      好嘞,小二把手巾往肩上一搭,转身向后厨走去,却忽然停住,又走了回来。

      “对了小姐,您刚要的烧酒,我们这里只有九江双蒸,那酒太烈,不如给您换成我们自酿的米酒?”

      “嗯行,你看着上,”唐凝感觉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小二又看着给搭了两个素菜,唐凝满意至极,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口感醇厚,她点了点头,嗯好喝,随即一口饮尽。

      谁知,两杯下肚,眼前就犯起了迷糊,擦,不是吧,老娘都穿越了,怎么酒量还这么差。

      想到前世经历,她不禁心有余悸,把酒壶往远处推了推,吃了几口菜,又实在耐不住诱惑,摇晃着拿过酒壶把酒杯斟满。

      “嗯,这次慢点喝。”

      正在唐凝小口小口啜着杯中美酒之时。

      一个身穿艳丽鹤氅,手拿团花折扇的男人坐在了她身旁的长凳之上,在他身后站着几个人,像是家丁的模样。

      “妹妹怎么独自一人饮酒,哥哥陪你喝两杯如何?”

      唐凝正喝的晕晕乎乎,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了一张肥硕猥琐的大脸,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她怔了一下,仿佛没听懂这男人说了什么,睁着一双水眸呆呆的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京兆尹的独子郭通,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抢男霸女无恶不作。今日逛西城坊市,听说一品楼的鲥鱼到了,想过来尝尝鲜,谁知遇到一个大美人,顿时便挪不动步子,凑上来搭讪。

      “呃”唐凝打了个酒嗝,嘴角轻扬,露出一个如花般的笑容,两个酒窝格外明显。

      “你是在调戏我吗?”

      看到美人儿冲自己笑,郭通心都快酥了,把脸又往前凑了点,“哎,怎么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是想和妹妹你喝杯酒而已。”

      看着这张猥琐至极的脸,唐凝什么胃口都没了,小脸突然一沉,伸手抡圆了一个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劲儿使得太大,郭通的脸都扎在了烧羊肉里。

      “啊”郭通被烫的蹦了起来,“臭娘们,敢打我,你知道我是……”

      话还没说完,只见迎面一只脚劈了下来,啪,咣当。

      郭通人事不省。

      刚想上去,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这时一个身材矮小精瘦的男人站到了郭通身前。

      “姑娘好凌厉的腿法,曾某接你几招。”说着双膝微蹲,摆了个架势。

      唐凝喝的晕晕乎乎,管你是谁,和色狼一伙的就都是流氓,身子一侧,一个鞭腿直接扫向男人的脖子。

      “当”唐凝只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铁棍之上,小腿一阵钻心的疼,那男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撑起了左臂,唐凝那一脚,正踢到他小臂之上。

      紧接着,他进步,挺身,一拳直击唐凝面门。

      完了,遇到高手了,唐凝知道避不过这一拳,干脆闭上了眼睛。

      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身子被人拽了一把,向后一个趔趄。待她睁开眼,只见一个身影挡在了他身前,用肩膀挡住了那一拳。

      “朋友,下手未免过重了吧,你没发现这姑娘没有内力吗?”

      那男人撤步收拳,沉默不语。

      “而且,这么好看的脸,打花了岂不可惜?”说着他回头向唐凝挤了下眼睛。

      唐凝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有点缺氧,她不是没见过帅哥,前世时李春风就有点小帅,但和面前这位比起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这绝对可以靠脸吃饭了,如果是前世,她一定问他这脸哪里做的。

      眼前之人,二十多岁年纪,头戴紫荆冠,面白如玉,用英俊二字有点不足以形容其俊美,颇有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看着他那坏坏的笑容,唐凝感觉心里有点痒痒的。

      这时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冲唐凝一抱拳,“在下曾盛,方才不知姑娘不懂内功,出手有点重了,望姑娘见谅,只是你出手,未免也有点重。”

      “呃”唐凝又打了个酒咯,“谁让他冲我耍流氓来着,这还是轻的,要搁以前,先拘他半个月再说。”

      曾盛表情有些尴尬,那年轻人也一脸怪异的表情,这丫头也太虎了。

      这时门外一阵扰攘,一伙儿衙役冲了进来,“谁,谁打了我们少爷,活的不耐烦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家丁在众人动手之时跑了出去,回衙门去请救兵了。

      郭通也在家丁的拍打救治之下醒了过来,大声嚷道:“刘哥,就是那个臭丫头,就是她打的我。”

      说着众衙役手拿锁链就向唐凝围了过来,那年轻人皱了皱眉,向中间站了站,把唐凝彻底护在身后。

      门外又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谁他娘的这么横,在京城这个地界儿,敢自称太岁!”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酒楼大门被人从外面咣当踹开,一个身材高大,浑身甲胄,像小山一般的人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和被他护在身后的唐凝。

      他愣了一下,刚要拱手行礼,见那年轻人暗暗摇了摇头,随即两手一张,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呵呵原来是牛哥,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一品楼啊?”那衙役班头见来人竟然是禁军副统领,忙一脸烂笑的打招呼道。

      “哦,是刘二啊,这是怎么了?”

      “我们少爷今天过来吃饭,结果被人打了,我这不是过来看看。”

      “哦?郭少爷被谁打了?”

      “就是那个臭丫头”说着向着唐凝指了指,“这不,还有一个小白脸想英雄救美。”

      “呵呵”那个姓牛的禁军副统领笑了两声,然后忽然转身,一个巴掌抽在了刘二脸上。

      “都抓了。”

      门外忽然闯进来十几个禁军,不由分说,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一众衙役和郭通等人都按到了地上。

      然后那小山般的禁军副统领转身,单膝跪到了地上,“末将参见太后娘娘,恭请太后娘娘回宫。”

      众人都傻眼了,太后娘娘?谁是太后娘娘,那年轻人也满脸疑惑的看向那大汉,牛副统领不方便说话,拼命向他身后使着眼色。

      年轻人顿时一脸惊诧。

      这时门外又走进两个小姑娘,一看到唐凝,忙跑了过来。

      “娘娘您怎么跑这来了,我们找您半天了。”年岁稍大的姑娘说道。

      “呃,琉璃,怎么是你。”唐凝边说边慢慢往后蹭,待拿到了桌上的包袱,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参见太后娘娘,恭请太后娘娘回宫。”一阵整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唐凝一看,傻了眼,外面一队整齐的禁军,此时正单膝跪地。

      完了,跑不了了,唐凝在心里哀叹道。

      等等,我怎么成太后了,唐凝一脑门子官司,但现在这又不是问话的场合,只能先跟他们回宫了,以后再做打算吧。

      唐凝垂头丧气的向门口走去,突然想到一事,她回过身来。

      “哎帅哥,怎么称呼?”

      那年轻人一怔,随即展颜一笑:“夏宇,夏星河。”

      第四章少帅

      夏宇是大将军夏衍的独子。

      如今已独领凤鸣军,以二十五岁的年纪成为一军统帅,这等权势,即使是夏衍当年,也比不了的。虽说这权势是因为他有个大将军这样的爹,但军中之人,是何等的桀骜不驯,如果没有点真本事,恐怕也不能令手下之人信服。

      天运四年时,由于皇室搜刮过度,再加上天灾四起,各地暴动频发,西川、江南两地甚至已经另立政权。那时夏衍也仅是四品的典军校尉,十几年征战下来,当年的典军校尉已权掌三军,成为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所在。

      军中将领,大多是夏衍一手提拔上来的,军中老卒,也多受夏家厚恩。所以军中之人,见到夏宇多称呼其为少帅,而很少有人称呼他的官名宣化将军。

      今日夏宇在一品楼宴请军中袍泽,他早到了一会儿,没想到竟赶上这样一桩事。

      那小姑娘,呃太后,跟着宫女和禁军回宫了。

      夏宇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九江双蒸一饮而尽。

      傻丫头,既然跑出来了,不知道换身衣服?穿着一身宫装,在京城能跑到哪里去?

      这个太后,有点意思。

      “少帅,宫里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太后啊?还这么年轻”副将林威问道。

      夏宇看了下众人一脸疑惑的样子说道:“明日应该就有文书发到军中了。”

      “新君年幼,早朝上李琦大学士提议从后宫太妃中选出一人为太后,抚育新君”,夏宇顿了一下,看了下众人继续说道:“文官一系推举淑妃娘娘,武将一系推举德妃娘娘,两相不下,最后便定了与文武两系皆无牵连的娴妃娘娘。”

      “娴妃娘娘?哪位娴妃娘娘?”众人仍是一头雾水。

      夏宇也不禁莞尔,“就是新入宫的娴妃娘娘啊,兵部唐侍郎的长女。”

      林威一拍大腿,“哈哈,就是那个被送入宫给先帝冲喜的妃子,结果刚入宫先帝就驾崩了,现在坊间都传是她克死了先帝,哈哈……”

      夏宇一瞪眼,“闭嘴,你活得不耐烦了,现在那是太后娘娘。”

      林威吓得一缩脖子,忙灌了一口酒。

      夏宇不再理他,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坊间都说那位唐大小姐是个温良贤淑的大家闺秀啊,怎么今天这位看着如此的彪悍,那腿法的凌厉劲儿,虽说没有内力,但那稳准狠的劲头没几年功夫可练不出来。

      想到她对郭通等人的发落,夏宇扑哧一声乐了出来,这丫头也太损了,她竟然罚郭通那几个人去打扫禁军的茅厕,相信牛胖子一定会忠实履行太后的这道懿旨,让郭大少爷吃足了苦头。

      只是那个曾盛可惜了,这人是条汉子,一身的横练功夫,内力更是不俗,在这京城中恐怕也能排到前列,像这种人一般都在各个高门大院之中,不知道怎么会在郭通身边当了个跟班。

      众将看着少帅自己一个人发呆,以为他还在对午间之事耿耿于怀。

      林威一口喝干了面前的酒说道:“少帅您放心,等郭通那家伙被禁军放出来,我们哥儿几个堵住他再打他一顿,好好给您出出气。”

      夏宇摇了摇头,“不用了,牛胖子肯定不会轻饶了这家伙。”

      众将点头称是,但都心想,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家伙,京城什么时候轮到他耀武扬威了。

      -------------------------------------

      深夜,大将军府。

      夏衍端着一杯果浆,不时啜一口,看着眼前这个惫懒无赖的儿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爹,你们怎么就推举了这么一个太后啊?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姐姐做这个太后。”

      夏衍撇了儿子一眼,“有什么办法,你姐姐做太后,那半朝的文官能答应?”

      喝了口果浆,夏衍继续说道:“李琦这个老匹夫,和我斗了半辈子了,朝堂的局势被他算的死死的,怎么可能再让一个姓夏的当太后。不过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那小丫头性子温和,在宫中没有根基,他爹又是个老好人,无党无派,对大势没有什么影响。”

      想到那个姑娘,夏宇不由会心一笑,爹要是看到那凌厉的两脚,肯定会对她重新评价一番。

      “对了,你的婚事到底怎么说?”夏衍把杯子放到桌上,瞪着夏宇说道。

      “这事你不是答应让我自己做主了吗?”

      “几年前我是答应你了,可你倒是给我找个老婆回来啊?”

      “这不是还没碰到我喜欢的吗?”

      “什么喜欢不喜欢,男女不就那点子事儿。”

      “那你怎么不再找个女人?”

      “我……我不能对不起你娘,你小子别打岔,说你的事呢。”

      夏衍被夏宇气得胡子直抖,端起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顿了一下,犹豫着说道:“要不你找个女人,先给我生个孙子出来?”

      夏宇一口茶喷了出来,“爹你以为这是你以前种地呢?”

      “那你倒是给我娶个媳妇儿,家里没个女人,就我们两个光棍,像什么样子?”

      “这满府的丫鬟、老妈子呢,怎么没女人?”

      “那能一样吗,那能一样吗?”夏衍的胡子又抖起来了。

      “快了,快了,我这不正找着呢。”

      “我看老赵家那丫头就不错,老赵和我说好几次了,那丫头现在寻死觅活的,说非你不嫁。”

      “算了吧,那姑娘长的跟他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哪是非我不嫁啊,她是实在找不到愿意娶她的。”

      “那老吴家的丫头?”

      “打住,我睡觉了”说着夏宇起身就往外走。

      “你这臭小子,一说这事就跑,对了,有空去宫里看看你姐姐,顺便把小雅儿给我接过来。”

      夏宇向后摆了摆手,“嗯,知道了。”

      如果让军中将领看到此时的大将军,肯定会惊掉他们的下巴。大将军那是何等人物,那是眼都不眨就坑杀西川五万降卒,听到名字就让江南小儿止啼的人物。

      他们怎么会想到,大将军蹲在椅子上,教训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时的样子,活像个老农夫。

      毕竟,能和大将军喝酒打闹的老哥们们,现在没剩下几个了。

      第五章一入宫门真无聊

      再进宫里,唐凝就没有前几天那么轻松了。

      前几天因为落水的缘故,她一直在兴庆宫里休养。这次回宫,刚进兴庆宫的宫门,琉璃就服侍他换上了一身素服,然后带着她来到朝阳宫,给先帝守灵。

      一进门,唐凝就被吓了一跳,一个原因是殿中央的巨型棺椁,另一个原因是棺椁前跪的一众女人。

      边往前走,边回身小声问道:“这都是老皇上的女人?”

      琉璃不敢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这么多女人怎么只生了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唐凝又小声咕哝了一句。

      待走进殿内,一个十来岁岁的小孩一身素服,跪在最前面,后面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也是一身素服。

      一众女人们知道了她的身份,都齐齐的扭身看向她,没有人说话,眼神中有歆羡,有嫉妒,有厌恶,有不解,凡类种种。

      毕竟在宫中待过几天,唐凝对宫中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最前面跪着的小孩,应该就是刚刚即位的小皇帝,后面的两个女人是淑妃和德妃,目前后宫最有势力的两个女人。

      这时小皇帝听到声音也转过身来,看到唐凝,怔了一下,许久才回过神来。随即低声和身旁的小太监说了句什么。

      小太监躬着身跑到配殿,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摆到了最前面的地方。

      小皇帝起身,拉着唐凝的袖子,让她坐到椅子上,然后一撩衣襟,跪到了她身前,行三拜九叩之礼。

      “儿臣拜见母后。”

      这就算是给她正名了。

      小皇帝身后的女人们,即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认了。

      淑妃还在犹豫,德妃却起身,向着唐凝重新跪倒。

      “参见皇太后。”

      淑妃重重的哼了一声,磨蹭着起身拜倒。

      “参见皇太后。”

      一时,所有嫔妃、贵人、答应,连同宫女太监,都齐身跪倒。

      “参见皇太后。”

      毕竟是外朝大将军和大学士共同推举出来的,此时小皇帝又做出了姿态,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唐凝看着身前拜了一地的众人,有些失神,自己怎么,怎么就成了皇太后了。

      这是二大爷他傻儿子都不相信的事啊。

      但事情真就这样发生了,她真真就成了大魏朝的皇太后。

      “娘娘,娘娘”琉璃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小宫女急的都快哭了,顾不上什么礼仪,拼命向唐凝使着眼色。

      我的傻娘娘呦,别发愣了,皇上还在你身前跪着呢。

      哦,唐凝突然明白了过来,忙起身搀起了小皇帝。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呃,皇儿。”

      小皇帝起身,又是一礼,“听闻母后前几日失足落水,身子定是尚未大好,我扶您到配殿中歇息吧。”

      “嗯,好,好”唐凝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她尴尬症都快犯了。

      拉着小皇帝冰冰凉凉的小手,二人往旁边配殿走去,看着这个四五岁的小孩坚定成熟的眼神,唐凝都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

      “天王盖地虎?”

      “呃,母后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唐凝拍了拍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还好不是。

      “母后,不管愿不愿意,既然大将军和大学士都推举您,那您就是我朝的皇太后了,朕不希望你早间偷跑出宫的事情再次发生。”

      果然,皇太后这个头衔怎么会凭空落到自己头上呢,自己不过是一些利益集团拿来平衡权力的工具罢了,说白了,就是个样子货。

      呵呵呵,唐凝假意赔笑了几声,你以为我愿意给你个毛孩子当娘?老娘还没结婚呢,反正我还是要跑的,先应付你几天。

      ......

      后几日,唐凝都是在配殿度过的,当然那些嫔妃也不是整日跪在灵前,天色将晚,就都各自回宫歇息去了,灵前香蜡,自有小太监看着。

      唐凝斜倚在软塌之上,数头发玩。

      她无聊的快发疯了,作为一个被现代电子设备毒害了一生的人,骤然离开了这些东西,她只感觉两手闲的发慌。

      没有微博,没有短视频,没有直播的小哥哥,没有段子,没有网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呦。

      “琉璃,宫里的女人平时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呀?”

      “娘娘,您这失忆症怎么总也好不了了?”

      “谁知道呢,太医都没办法。”

      “各宫的主子们,平常也就投投壶,读读书,打打马吊什么的。”

      “马吊?麻将,有这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一听有麻将,唐凝顿时精神百倍。

      琉璃哀叹了一声,有些痛心疾首。

      “娘娘,现在是国丧期间,怎么能打马吊,我给您拿本书看吧。”

      “唉,算了算了,你拿的那些书,我看两页就困的睁不开眼。”

      这时的文字,当然也是汉字,虽是繁体,但凑合着总也能看懂,唐凝前世高中语文成绩不错,古文也能通读,只是琉璃给找来的书都是一些经书,她又不考科举,读这个干嘛。

      唐凝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守灵期间,她又逃跑了两次,结果都被禁军发现,恭恭敬敬的请了回来。

      之前是守卫故意放行,皇宫防卫机制一旦运行起来,那是一只鸟都飞不出去的。

      唐凝心想,自己之前还笑话小燕子来着,看来皇宫这座大监牢还真没那么容易跑出去。

      “母后,您到底要做什么?”小皇帝赵篆压抑着怒火问道。

      两次失败的逃亡终于引起了赵篆的重视,第一次他还以为是唐凝在胡闹,可第二次她竟然用到了工具“飞虎爪”,还打伤了两个侍卫。

      “做什么?我要跑啊,不跑难道在这等死”唐凝根本不怕赵篆,她上世是受现代教育长大的,头脑中根本没有所谓的尊卑概念,再加上她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面前的小皇帝,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个小孩儿而已。

      “等死?宫中难道有人要对你不利?”

      唐凝斜瞥了赵篆一眼,“这不是明摆着,我这个太后是怎么来的,不用说你也明白,那些女人”说着他指了指正殿方向,“一个个都将我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就差拿刀劈我了,我再待下去不早晚被她们害死。”

      赵篆沉默地看着唐凝,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完全猜不到她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母后,您如今贵为一朝太后,受天下供养,连朕都不敢对您不恭,哪里会有人敢谋害您呢?您不要再跑了,日后早朝,您还要临朝听政呢。”

      唐凝沉默,现在就是想跑都跑不了了。

      小皇帝走后,她叫过了琉璃。

      “你去给我找些史书来看,还有给我讲讲本朝的事,像太祖、太宗皇帝什么的,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穿越的这个朝代,并不是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但风俗习惯与礼法又大致相同。

      平行时空?唐凝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六章登基大典

      大魏朝已延续了三百多年,共历十三位皇帝。

      太祖皇帝雄才伟略,开天辟地创立新朝,为防北地蛮族,把国都建立在北境之上,更是留下遗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太宗皇帝为打通国朝南北血脉,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坚持修凿了北起国都,南至江南的大运河,现在看来真是遗泽百世,就连大将军平定江南,都是走的水路,朝廷舰队由大运河直抵叛贼老巢。

      国都北面,延续上千里的长城,更是自太祖至今一直没有停止修建,即使前些年国朝动荡,大将军四处平叛之时,也没有动过一分修建长城的银两。

      这一切,只因北地的蛮族才是王朝真正的大患。

      太祖皇帝三次亲征草原,最终也没能斩草除根,只能叹息一声,带着遗憾离世。太宗、高宗之时,也曾大举扫北,但草原实在太过辽阔,蛮人四处游牧,上马为兵,下马为民,很难寻到其主力。所以到德宗时便改变了对北地的战略,一面加紧修建长城,一面对草原各部族赏赐大量黄金布帛,只要他们不侵扰国境,那便两相无事,被后人称为以“岁币”换安宁。

      这份安宁,一直持续到十几年前,隆治皇帝在位期间,国朝动荡,草原上崛起了几个较大的部族。当大将军在国内四处平叛之时,草原也完成了势力的更迭,目前东部以扈特部为尊,西部以柔然为尊,中部的鞑靼部实力最为强大,隐隐有一统草原之势,曾多次侵扰长城以北的军镇。

      大将军刚刚平定叛乱,又马不停蹄的带兵北上,经过一系列斡旋,终于初步缔结了盟约,延续之前的“岁币”政策,大将军也定下了四年一度的木兰围场秋狄活动,表面上是行围狩猎,实际是向北地蛮族展示军威,令其不敢轻犯。

      国朝最精锐的部队,夏家军老字营,更是常年驻守在长城百里外的太平镇上。

      大魏朝的历史,被琉璃说的慷慨激昂,唐凝听的也是荡气回肠,当听到大将军的事迹时,她不禁对夏衍这个人感起了兴趣。

      君王昏庸,臣子无能,他手握百万大军,怎么没有干脆自己当皇帝呢?

      心中揣着这个疑问,时间转眼就过了一个月,小皇帝登基大典的日子到了。

      天未放明,唐凝就被琉璃叫了起来。她跪坐在蒲团之上,闭着眼睛嘟嘟囔囔,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娘娘您打起点精神,今日是皇上登基的大喜日子”琉璃小声提醒道。

      “嗯知道了”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琉璃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下后面的众位嫔妃,一个个都表情不善的样子,只有德妃眼神玩味,她有些不明所以。

      再看唐凝,仍是那副大大咧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琉璃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待在这位主子身边,不知是福是祸啊。

      正这时忽听几声钟鸣,门外一阵杂乱,小皇帝一身素服走了进来,到先帝灵前跪倒,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父皇,儿臣今日受命登基,愿您在天之灵保佑我大魏国泰民安。”

      说完又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向偏殿行去。

      一个老太监向唐凝走了过来,“太后娘娘,请您移步寿康宫吧,一会儿皇上要过去给您请安的。”

      唐凝点了点头,随着一众太监宫女到了寿康宫。

      太后的礼服早就送了过来,琉璃和琇筝服侍着她换好,然后在正殿的宝座上就坐。

      唐凝无精打采的坐在宝座之上,这一身冠冕服饰重的要死,她的头都被压的垂了下来。

      琉璃蹲在地上给她整理着衣襟,玉筝蔫头耷脑的站在唐凝身边,不时打个哈欠。

      昨夜唐凝有点失眠,然后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给小宫女们讲鬼故事,结果还没讲到一半,自己先吓的不行了。深夜的宫城极静,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再传来一两声夜猫子的叫声,小宫女们都被吓的瑟瑟发抖,想到正殿此时还摆着一口棺材,唐凝更睡不着了。

      最后没办法,她让琉璃和玉筝到床上陪自己,这才囫囵着睡着。

      “玉筝”琉璃瞪了玉筝一眼。

      玉筝忙强打精神站直了身体。

      “娘娘,您打起点精神,一会儿皇上要过来给您请安的。”

      “嗯知道了”唐凝稍稍坐直了身体。

      -------------------------------------

      前朝。

      文武百官站立在奉天殿外,等候着皇帝的銮驾。

      夏衍和李琦站立在文武两班的首位。

      夏衍拿着新君的即位诏书,递给一旁的李琦,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大学士,新君的即位诏书按理当由您来颁布啊。”

      李琦老神在在,丝毫不为所动,“大将军功盖三秋,德冠群臣,这即位诏书理所应当是您来颁布。”

      夏衍怎么会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冷冷的哼了一声。

      “皇上驾到”随着鸣赞官的宣奏,皇帝的銮驾也从远处行来。

      群臣忙跪倒迎候,待銮驾行到奉天门外停住。

      夏衍打开诏书,高声奏道:“奉天承运,帝诏日: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革故鼎新。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其以明年为承平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所有合行事宜,条列于后,钦此!”

      诏书宣毕,城楼钟鼓齐鸣,小皇帝赵篆下了皇舆,一步一步走入奉天门,向殿内行去。

      李琦看着小皇帝的身影,脸上满是欣慰之色,此时他眼中含泪,心中默念,苍天有眼,太祖太宗保佑,我大魏朝终于迎来一位英明的君主。赵篆自幼便被天下臣民认为是中兴之主,此时虽然年幼,但那份沉稳劲却一点不输成人。

      待皇帝升座龙椅,鸣赞官高声宣道:“新君即位,百官朝贺。”

      夏衍李琦起身,正了正冠带,理了理朝服,带领着群臣走入了奉天门。

      众臣走入大殿,齐齐跪倒,行了三拜九叩大礼,高声齐贺:“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小皇帝的声音稚嫩却异常坚定。

      “先帝骤崩,朕心中不胜哀戚,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朕今日谨奉先帝遗诏,承继大位,望众卿日后潜心辅佐,光大我朝。”

      群臣再拜,“谨遵圣谕,敢不效死。”

      赵篆向旁边太监使了个眼色。

      大太监梁九功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宝座台前尖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大将军夏衍至圜丘、农坛代朕祭祀天地,大学士李琦至太庙祭祀历代先皇,钦此。”

      夏衍、李琦出班跪倒,“谨遵圣谕。”

      鸣赞官此时再次高呼:“新君登基大典,礼成。”

      小皇帝走下龙椅,乘銮驾回后宫自不必多言。

      夏衍、李琦并肩走在出宫的路上。

      “大将军,我朝又出一位英主啊!”李琦叹道。

      夏衍仿佛心中有事,只点了点头,“嗯。”

      “对了大将军,记得汝南许邵曾经对大将军有过一句评语,说您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此时天下太平,大将军可要辅佐我主,令我朝中兴啊。”

      夏衍斜撇了李琦一眼,“大学士一向惜字如金,怎么今日这么多话。”

      “呵呵,今日新君登基,我不免心中激荡,话多了几句,望大将军见谅”说着对着夏衍行了一礼。

      “大学士,不要忘了,如今的太平天下,是怎么来的,祭祀太庙的时候,望您也给那几位老将军上柱香。”

      说罢,夏衍一甩袍袖,出了宫门。

      如今的天下,有多少人说夏衍狼子野心,更有甚者私下称呼他为站皇帝,欲生噬其肉者,何止千万。

      李琦站在原地思忖良久,眼神复杂。

      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大魏军队,如今被称为夏家军,可那终究是我大魏朝的军队啊。”

      第七章谁说太后“无权”

      登基大典后,先皇的棺椁送入城外玉皇阁,要在那里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最后入葬皇陵。

      然后太后的金印宝册送了过来,又是一阵折腾。

      一天下来,唐凝快被折腾散架了,看来这太后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以为终于能清闲几天了,谁知琉璃又是一大早把她叫了起来。

      “娘娘,昨日您正式册封,今日各位主子要过来给您请安的”琉璃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说道。

      “恩嗯~,不想起床,能不能不要让她们来了”唐凝困得元神都快出窍了,难得撒娇卖萌一次。

      身后的琉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娘,您耍赖也没用,您现在是后宫之主,各宫的主子肯定要过来给您请安的。”

      梳洗完毕,唐凝坐到了正殿宝座上,玉筝给她端过来一杯茶。

      “我现在需要一杯咖啡提神”唐凝哀怨道。

      “娘娘您得自称哀家”

      “娘娘咖妃是谁?”

      琉璃玉筝同时开口,说的事情却风马牛不相及。

      唐凝叹了口气,“哀家现在很困,哀家想睡觉。”

      正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启禀太后,德妃过来请安了。”

      唐凝马上坐直了身体,“让德妃进来吧。”

      多日以来,众人看她的眼神多有不善,唯独德妃一直对她笑脸相迎,眼中隐有怜意。其实德妃才是这后宫中地位最尊贵之人,她父亲又是大将军,这太后本应是她做,谁知阴差阳错的却落到了自己身上。

      “臣妾给皇太后请安”德妃屈膝给唐凝道了万福。

      唐凝忙起身,扶住了德妃的胳膊,“德妃无需多礼,快请坐。”

      德妃落座,琉璃给端过了茶。

      唐凝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德妃喝了口茶,看了看四周空空的椅子,心中了然,看来嫔妃们是要给这位新太后一个下马威啊。

      “德妃,你不恨我?”唐凝终于打破了宁静问道。

      “我为什么要恨你?”

      “这个太后之位本来应当是你的呀?”

      德妃呵呵笑了起来,“太后也是过日子,贵妃也是过日子,都是过日子,又有什么不同呢?”

      而且,做了太后,死后就要和先皇埋到一起了。

      “哈哈,那就好,我还怕你心里对我有怨恨呢,其实我也不想做这个太后,我本来都逃出去了,结果又被他们给抓回来了。”

      琉璃在旁边忙拦她,想打断她的话,结果还是晚了,太后呦,您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德妃听了她的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再也顾不上是不是得体,以手掩唇,咯咯的笑了起来,看着这个古灵精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真是哭笑不得。

      “德妃,哦不,德妃姐姐,我以后就叫你姐姐吧,我看着你就觉着特亲。”

      德妃止了笑声,但眼神中仍满是笑意,“太后娘娘若不嫌弃,那没人的时候我们便以姐妹相称。”

      不知为何,面前这个小姑娘似的太后,也让她觉得倍感亲切,大大咧咧毫无心机,就像是自己的傻妹妹一般,这个皇宫,多少年没有这样心思单纯的人了,不自觉的就像和她说点知心话。

      “太后,我不记恨你,可不代表别人不记恨你”说着她又看了看空着的椅子“按理说,今天后宫嫔妃都应过来给您请安的,可是……”

      唐凝摆了摆手,“我知道,德妃姐姐,我这个太后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整个后宫除了你估计都看我不顺眼,没事,她们不来见我,一会儿我去看看她们。”

      “你想做什么?整个后宫,可就是你的根基最浅了。”

      “放心姐姐,一会儿让你看出好戏。”

      唐凝的心里也早就有了气,这个太后我自己愿不愿做是一回事,可我既然做了,你们敢看不起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偌大的皇宫,若这次忍了,以后还不被人欺负死,她的想法简单,既然受了欺负,那就要打回去。

      德妃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到最后她也没闹明白,这个太后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待德妃走后,唐凝一下把脸拉了下来,叫过琉璃、琇筝,又把宫里的大小太监都叫了过来。

      然后胳膊一挥,大声说道:“走,跟娘娘我去把场子找回来。”

      她心中想了一下,这些嫔妃们,应是为淑妃马首是瞻,擒贼先擒王,先去找淑妃。

      琉璃跟在唐凝身后,心中不断打鼓,“娘娘,我们见了淑妃要怎么说呀?”

      “你们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呃……哦……”琉璃仍是有点不明所以。

      待到了淑妃居住的沁芳宫,众人也没等小太监通禀,直接便闯了进去。

      乌嚷嚷几十人闯进院子,淑妃早就听到了动静,遣小宫女出来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小宫女刚出门就看到院中站了几十个人,为首的正是太后娘娘,忙又跑回了屋中。

      唐凝冲身旁的玉筝轻声说了几句。

      玉筝往前走了几步,大声说道:“太后娘娘驾到,告诉你们淑妃娘娘,赶紧出来迎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媚里媚气的声音说道:“呦,是哪位太后娘娘呀?”

      一个一身宫装的艳丽女子在众人围绕之下走了出来。

      唐凝往前走了几步,说道:“淑妃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哀家的金印宝册还在寿康宫中,要不要取来给你瞧瞧。”

      淑妃没有说话,她身边的一个宫女走出来说道:“你算哪门子的太后,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们娘娘可是晋王殿下的生母……”

      还没待她说完,唐凝扬手一个巴掌便抽了过去,劲儿使的大了点,那宫女被打的原地转了三圈。

      “你……”

      淑妃进身刚要说话,唐凝抬腿,一脚就踹在了她胸口,淑妃直接被踹翻在地。

      琉璃傻了,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也傻了,原来太后娘娘是带我们打架来了。

      沁芳宫的宫女太监们同样也都愣在了当场,他们哪里见过主子们动手打人,太后动手打太妃,怕是开国以来也没有这等新鲜事了。

      淑妃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尖声喊道:“你们都瞎吗?没看我被人打了?”

      沁芳宫的宫女太监这时终于回过神来,伸胳膊就要动手。

      琉璃忙把唐凝护在了身后,大声喊道:“住手,此乃当今皇太后,你们想造反不成?”

      皇太后三个字,终究是有威慑力的,沁芳宫众人顿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唐凝冷笑了两声说道:“来打我呀,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你就算进宫几十年,也只是个太妃,我虽说刚刚进宫,但终究是太后,不是你等可以欺侮的。”

      她扫视了沁芳宫众人一眼,又低头看着淑妃,“淑妃你给我记住了,明早乖乖过来给我请安,否则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哪里是太后,明明是个小混混嘛。

      第八章轩然大波

      未到中午,太后打人的事,已经传的任人皆知了。

      德妃听到这个消息时,竟被这家伙气笑了,原来你说的一出好戏,就是带人过去打架呀,这丫头,脑子怎么有点一根筋呢。

      她苦笑着,写了份手札,吩咐一个小太监,让他出宫,亲手交给宣化将军夏宇。

      夏宇收到手札时,正和夏衍在正厅喝粥。刚看过几行,他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忙放下手里的粥碗。

      夏衍瞥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天塌下来了?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为将者要有静气,要能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

      “爹,那个太后又闯祸了。”

      “又怎么了?我就不信,她还能从皇宫跑了?”

      “这次她倒没跑,她把淑妃给揍了。”

      “什么?”夏衍一口粥喷了出来,“那小丫头吃了豹子胆了,敢打淑妃!”

      夏宇面不改色,假装没看到爹喷出来的粥,说道:“今早诸位太妃应去给太后请安的,结果只有姐姐去了,太后气不过,带人去沁芳宫把淑妃给揍了。”

      “哈哈哈哈,这个丫头我喜欢,挺对我的脾气,解承运家那丫头妖里妖气的,我看着也不顺眼。”

      “嗯,姐姐说和她挺投脾气的,说让您在宫外帮帮忙。”

      夏衍拿手巾擦了擦胡子,没有说话,眼神有点玩味。

      大学士府。

      大学士李琦,看着眼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左都御史,不住的摇头。

      这个太后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解大人,这件事情我知道了,午后我会和几位大人商量一下,尽量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解承运又擦了把眼泪说道:“下官谢过李大学士。”

      送走解承运后,老学士犯了难。他也早就收到了宫里的消息,太后动手打人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是淑妃对她不恭在先。

      只是,只是一国太后动手打人,这也太有失体统了。

      唐侍郎府。

      侍郎夫人横眉怒目的骂道:“早就说她是个灾星,你还不信,长得就一副狐媚的样子,当初你还不舍得送她入宫,我看应该把她送到尼姑庵,省的她一天到晚惹事。”

      “就是就是,刚入宫就往外逃,这次还把淑妃娘娘给打了,这可怎么是好,不会连累我们吧。”小女儿唐霜满脸愤愤,也在旁边骂道。

      这位夫人是唐侍郎的续弦,也就是唐凝的二娘,当初便是她极力撺掇唐侍郎,把唐凝送入宫中给老皇帝冲喜。

      唐侍郎看了二人一眼,心中哀叹一声,“你们知道骂的是谁吗?她现在可是我们大魏朝的皇太后,只要她的封号一日没被废,就依然是大魏的太后,你们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嫌命太长了吗?”

      听到这,母女二人都有点后怕,闭上嘴不说话了,但看她们愤愤不平的样子,心里肯定不知道又骂了多少句。

      唐侍郎不理她们,心里暗忖道:“凝儿不是这个性子啊,怎么一进宫,感觉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啊!”

      沁芳宫此时已经闹翻了天,宫外也不知多少人正在为此事奔走着,再看唐凝,她老人家此时正斜倚在软塌上喝着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在她下首坐着的小皇帝赵篆,一收到消息,立时便来了寿康宫。

      只是他也不明白,他是来找唐凝理论的,怎么反倒变成了现在这副光景。

      “皇帝,你说现在宫中一年的用度,大概多少银子?”唐凝放下茶盏,慢慢悠悠的问道。

      “启禀母后,儿臣不知。”

      “那现在宫中嫔妃、女官、宫女、太监一共有多少人?”

      “启禀母后,儿臣不知。”

      “那你知道,现在宫中有人偷盗大内的珍珠宝器,拿到宫外市面上卖吗?”

      “儿臣不知。”

      赵篆感觉自己头上开始冒汗了。

      “父皇在世时,后宫确实管理混乱,宫禁也极为松懈,只因母后过世后,父皇一直未立皇后……”

      想到他只是个孩子,而且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唐凝心中有了一丝不忍与怜爱。她坐直了身体,伸手抱住了小皇帝,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赵篆身子顿时僵硬起来,他两岁时母亲就过世了,从小被宫里的嬷嬷们带大,而嬷嬷自他懂事,便告诉他,他是太子,是一国的储君,将来要做皇帝的,而皇帝,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所以生长至今,他竟从未与人亲近过,任他心智再如何坚定早熟,但终究是个五岁的孩子,此时被唐凝抱在怀里,泪水也不禁涌了出来。

      “这孩子,怎么还哭了”唐凝也没照顾过孩子,一时不禁有些忙乱,抓过丝帕,胡乱给小皇帝擦拭着。

      谁知这下更糟了,小皇帝干脆哇哇哭了起来,完全不见平日的沉稳劲儿,真就成了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被他这样一哭,唐凝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平日的委屈,穿越的惶恐都想了起来。

      一大一小二人抱头痛哭,直教山河变色,日月无光,弄的一边伺候的琉璃也忍不住偷偷擦眼睛。

      许久之后,二人收了哭声,小皇帝已经又恢复了平日冷淡沉稳的样子,反倒是唐凝,还在抽抽搭搭。

      赵篆递过自己明黄色的帕子,“母后您节哀。”

      唐凝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涕,递还给他。

      赵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来。

      唐凝喝了口茶,闷闷的说道:“我也知道,我这个皇太后当得不明不白,肯定有很多人不服气,但你叫我一声母后,我就得把这个担子担起来,她们欺侮我,就是欺侮皇帝你……”

      琉璃在旁边给小皇帝递上了新茶,听到这里,她不禁在心里给唐凝竖了两个大拇指,娘娘您这戏演的也太真了。

      赵篆喝了口茶,说道:“理是这个理,但母后你贵为皇太后,自己动手打人,这也太有失体统了。”

      “哦,那我下次叫一队禁军过去,直接把沁芳宫给平了。”

      赵篆有点傻眼,“母后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家和万事兴,我的意思是您以后尽量不要动手。”

      说着他顿了一下,“这次就当给淑妃个教训,以后宫中估计不会再有人对您不敬了。”

      唐凝也点点头,这样最好。

      第九章立威

      外朝,养心殿。

      养心殿是赵篆如今的寝宫,按理说皇帝行止坐卧皆居其中,应当住在皇宫中轴线上的朝阳宫。

      但是一则朝阳宫是先帝的停灵之所,再则朝阳宫的后殿冬天冷,夏天热,而且太过宽敞,赵篆在那里睡不安稳,总做噩梦,这才搬到了朝阳宫西侧的养心殿。

      本来今天是休沐之期,但因为太后打人之事,内阁众位大臣都聚到了养心殿。

      小皇帝赵篆坐在暖炕之上,群臣每人一把圆凳,坐在下首。

      左都御史解承运此时正哭诉着:“陛下,各位大人,皇太后今早无缘无故殴打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毕竟侍奉先帝多年,且诞有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皇太后这般不顾皇室颜面,依臣看,应当虢夺其封号,至于太后之位,应当另选贤德之人担当。”

      听到他的话,赵篆皱了皱眉,面容隐有不悦。

      “解大人,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夏衍一脸鄙夷之色的看着解承运。

      “大将军,您怎么这么说我。”

      “今早之事,我已经询问过了内官监,淑妃率领内宫嫔妃故意不去给太后请安,我朝自太祖太宗始,便以孝治天下,欺侮太后便相当于欺侮圣上,淑妃她这是欺君之罪啊。”

      “你……你……”解承运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挤出一句,“你怎么能插手内廷之事?”

      夏衍冷哼了一声,实在懒得理他,坐到了圆凳之上。

      大学士李琦叹了口气,说道:“大将军还兼着领侍卫内大臣之职,当然有权过问内廷之事。”

      这时小皇帝清了清嗓子,众人忙都坐直了身体。

      他的声音稚嫩却坚定,令众人心中一凛,“按理说朕还没有亲政,不应过问政事,但此事发生在后宫,更关乎太后,朕不得不过问一下,众卿打算如何处置?”

      众人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大学士李琦站了起来,“启禀圣上,太后娘娘虽说打了淑妃娘娘,但事出有因,而且管理后宫本就是太后份内之事,虽说动手打人总是于礼不合,但也说明太后耿直率真,有魄力,有担当,陛下恕老臣失言,后宫已多年无主,疏于管理,臣听说甚至有小太监在坊市中出售内廷之物,此时有这样一位太后,陛下幸甚,我大魏幸甚,怎么能夺其封号呢,大将军说淑妃娘娘欺君,是有些严重了,老臣以为罚俸三月即可。”

      听到这话解承运脸憋得通红,指着李琦“大人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话来,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圆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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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打了人,最后罚俸的却是挨打者,这一仗,唐凝可说是大获全胜,经此一役,她在皇宫也算初步站住了脚跟。

      第二天起,以德妃、淑妃为首,众位嫔妃每日清晨都会到寿康宫给太后请安,虽说淑妃脸色仍是不好看,但终究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唐凝那一脚,算是让她吃足了苦头。

      每次众嫔妃走后,德妃都要留下陪唐凝再说会儿话。

      “你这个小冒失鬼,就那么过去把人打了,要知道淑妃宫里也是有几位高手的,要不是皇太后名号镇住了他们,你还真不一定回的来。”

      “夏滢姐姐,我也是高手的。”说着起身踢了个下劈腿,又踢了个旋子。

      “你这腿法看着倒是挺凌厉的,但没有内力加持,相当于是空架子呀。”

      “内力?什么是内力?气功吗?”她以前只在武侠小说中看到过内力。

      “内力就是真气,算了,你是一朝皇太后,学拳脚干嘛,以后还想打人吗?”

      德妃没细说,但唐凝却记到了心里,这个世界,难道会有真气吗?

      “你这次是运气好,不但没受罚,反倒让你得了大大的好处”

      “相信我,姐姐,我是这个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了。”

      死了之后,竟然还能重生到这个世界再活一回,被送入宫中冲喜,却恰赶上皇帝驾崩,怎么看都是个极惨的结局,谁知道因为文武两系的斗争,反而被推举成为太后,一时气愤打了人,反而误打误撞的让她获得了皇帝和群臣的欣赏。

      这份好运气,真可谓是逆天了。

      “姐姐,你是在军中长大的吗?”

      “也不算啦,小时候爹做典军校尉时,我们也和正常人家一样,再大一点,爹娘带兵四处打仗,我们兄妹几人也就常年在军中打混了”说到这里,德妃眼中显现悠然神色,不知为何,这份悠然的背后,竟然还有着浓浓的忧伤之意。

      “对了姐姐,听说你有位小公主,怎么没一起带过来?”

      “你说小雅儿”谈到女儿德妃眼中明显有了欣慰欢喜之色,“孩子外公想她了,昨天让她舅舅接出宫玩几天。”

      “呵呵没想到大将军还有这一面呀?”

      “呵呵呵”德妃也跟着笑了起来。

      几天休沐之期转眼即过。

      前朝又恢复了朝会,依前朝历,五天一沐。

      “琉璃,这才几点,你就让我起床,有没有天理,你看,你看,外面还有月亮呢”唐凝跪坐在床上,撒娇,耍赖,就是不想起。

      “娘娘,您这习惯真得改改了,晚上精神的像夜猫子,早上就像个小懒猪,怎么叫都不起。”

      “这是早上吗,这是早上吗,这明明就是半夜。”

      “娘娘,今日有大朝会,皇上还没亲政,您得临朝听政的,而且每日卯时早朝,这是自太祖时便延续下来的规矩。”

      “真变态,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我再睡会儿”说着就要躺下。

      “我的娘娘呦,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各地督府都要回京述职,现在文武百官估计都到宫门口了,您还要梳妆打扮,穿戴朝服,这时间都要不够了,求您了,快起来吧”琉璃一使劲把唐凝又拉了起来。

      唐凝闭着眼睛,晃晃悠悠的坐到了铜镜前面,任两个小宫女在自己脸上施为。

      终于梳洗完毕,换好了朝服,琉璃扶着唐凝登上了步撵。

      两个小宫女长长呼了口气,每日叫娘娘起床,就像打仗一样困难呀。

      第十章临朝听政

      夏宇站在武将一列的后面,他虽然已经独领一军,却只是个宣化将军,正四品衔,将将够入朝面圣的品级。

      看着最前面高高的台上,静坐于珠帘后面的那位太后,夏宇的嘴角渐渐上扬。

      不时出班述职的各州督府,每个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先帝已经多年未曾临朝,即使上朝,也是随便应付一下完事,公事只私下和大将军和大学士交代就好。

      但如今这两位主子,小皇帝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漏听一个字,不时还拿笔记一下。珠帘后面那位更是不时点一下头,有时还低头沉思一会儿。两位主子都是一句话都不说,既不打断他们,也不发表自己意见。

      每位督府述职时都是顶着一头的汗,谨慎再谨慎,生怕说错一个字乌纱帽就丢了,听说前几天,珠帘后面那位还把淑妃娘娘给揍了,现在淑妃老实的像小家雀一样,不知是不是喜怒无常的主?

      此时正在述职的是行江南路总督朱洪。

      “启禀陛下太后,入夏以来江南连日暴雨,长江、淮河、钱塘江水位暴涨,多处决堤,灾民百万,日前接到奏报,已有灾民哄抢城内粮店,甚至一些驻军的粮仓,也被灾民抢了,隐隐有成暴民之势,请太后示下,是赈灾还是镇压?”

      没有回应,朱洪偷偷抬眼扫了一下珠帘后面,只见太后正垂着头,仿佛正在思考。

      “太后?”朱洪又仗着胆子问了一句。

      许久之后,珠帘后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如此重要的奏报,怎么此时才奏上来?”

      “前两天,太后……陛……陛下,满朝都在休沐,臣……臣跑了各个衙门,都没有人,臣还是昨夜砸开了大学士家的门,这才把奏折报了上去。”朱洪汗如雨下,都不敢用手擦一下,汗水滴滴划落,敲打在大殿的金砖之上。

      “大学士,即使休沐,各衙门难道不留留值之人吗?是玩忽职守还是各衙门主事失职?这些待调查后再奏,现在众卿先议一下,呃,朱爱卿的奏报。”

      “臣启奏”,武将班中,身子胖大的洪武将军常洛出班奏道:“太后不必担心,什么暴民,朝廷江南大营在那呢,那里驻守的是臣当年的八千玄甲军,没有暴民倒罢了,若有暴民臣请旨出征,保证一天之内把他们扫光,赈灾?姥姥,喂饱了那群狼崽子,又让他们和我们打?”

      “臣启奏”,文班中也站出了一位,乃是户部尚书范聿,他扭头对着常洛说道:“常胖子,你要不要脸,用玄甲军对破衣烂衫的灾民,你怎么不去长城外打草原上的蛮人?”

      范聿越说越激动,脸涨的通红,嘴角都是白色的泡沫,他窟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太后,一定要赈灾呀,江南大战已经过去多年了,户部的账册历历在目,仅江南一地,就为我朝提供了三成的赋税呀。”

      文官武将又吵了起来,总体而言,文官支持赈灾,武将支持镇压,谁都争不过谁,谁都吵不过谁。

      “都住口”大将军出列,吼了一嗓子,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他回身,躬身向着台上一礼,“太后可有懿旨示下?”

      帘后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一个声音幽幽传出,“百姓无罪啊!”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当初江南反叛,是不是也是因为朝廷做的太过份了呢?如今江南水灾,朝廷如果袖手旁观,那真的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啊,饥时一粒米,胜过富时万两金!这样,内阁马上拟旨,命江南境内,大小粮仓悉数开仓放粮,城内粮店所有粮食朝廷悉数购买,地方钱不够的地方官写欠条,盖地方官官印,过后由朝廷统一报销,仍欠缺的粮食,由朝廷于丰收之地购买,运往灾区。”

      唐凝喝了口琉璃递过的茶,继续说道:“内阁再单发一道明旨,若有借此次水灾哄抬物价,中饱私囊者,轻者流放三千里,重者杀头,呃”她沉吟了一下,“至于武将们说的反叛问题,谁能找一份江南的地图?”

      她突然想到了前世读历史时,元朝划分行省这件事,心中有了个大概的计策。

      “启禀太后娘娘,兵部有地图,我去拿”兵部侍郎唐丞,也没启奏,直接就跑出了殿外。

      众人被唐凝一条条的处理意见震的有点懵,大学士李琦苦笑一声说道:“娘娘,您一个人顶得上我们整个内阁呀。”

      唐凝挥了挥手“嗨,我那说的都是大概的意见,具体的细节条陈,还是要众位大臣仔细的议一议,总这么吵,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的,您说呢?大将军”

      夏衍拱了拱手,“老臣佩服。”

      “户部范大人,您快起来吧,这么大岁数了,别动不动就跪,你膝盖不疼,我还心疼地上的金砖呢”话刚说完,众位大臣都笑了起来,尤其常洛将军笑得最欢。

      “范大人,户部此次能抽出多少银钱赈灾。”

      “最多能出三十万两,按此次的灾情规模,应该还差三十万两。”

      “这样,从大内出这三十万两,后宫自哀家往下,所有用度减半。还有范大人你只算了赈灾粮款,灾后重建的钱,估计还要比这个数多几倍,嗯,这样在你衙门外专门设立一个分支机构,就叫‘江南重建基金会’,接受善款,就说呃,谁要捐钱,留下名字,哀家为他诵经一百遍。”

      众大臣不禁愕然,这也行?这是不是骗呀?倒是没有人留意“基金会”这个怪怪的名字。

      夏宇直直的,放肆的,用他那双神箭手的眼睛盯着唐凝,他的表情开始时是戏谑的笑,后来慢慢变得凝重,此时听到这里,不禁又笑了起来,这丫头,还真是有点让人看不透啊!

      这时唐丞拿了地图,跑了进来,连启奏都忘了,太后皇上也没有怪罪。

      废话,一个是他闺女,一个呃,大胆点,相当于是他外孙了,当然了,打死他也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众臣此时看他的表情,那是欣羡中隐隐含着妒忌了,唐侍郎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唐丞擦了把汗,说道:“太后娘娘,江南地图拿来了。”

      第十一章初收臣心

      大太监梁九功接过地图,躬身走上宝座台,双手递给珠帘后的唐凝。

      唐凝展开地图一看,果真如此,心中计策成了九分。

      她边看地图,边说道:“刚刚常将军提到江南的反叛问题,我这有个计策,大家听听。把江南划做一州,面积太大,无论是税收还是赈灾,都极为不方便,治理起来也困难重重,是吧朱爱卿?”

      朱洪忙不迭的点头,他开始判断失误,这个太后还挺亲切的,而且还有点可爱。

      “那这样,我们把江南划成三个州,苏州,徽州,和江州,苏州长江南北各一半,徽州淮河南北各一半,江州钱塘江东西各一半,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群臣没人答话,都在消化着唐凝话中的意思。

      许久之后,范聿试探着说道:“太后,这样一来,收税可就太困难了。”

      大将军却一拍巴掌,“好,好计策,有了这条计策,江南恐怕再也生不起动乱了,太后,只是您这条计策有点毒啊!”

      “怎么毒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自己的国土,我们自己的百姓,只要不生反叛之心,自然都是陛下和哀家的臣民,自然不会有任何不妥。”

      众人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但几位通晓兵书的将军此时却都眼睛发亮,真真是好计策。

      这时大将军解释到:“众位大臣估计都能想到,这样划分,能让叛贼很难集结起来,而且防守的范围会扩大,当然还有更深的一点,这条计策,让长江、淮河、钱塘江三条天堑变成了摆设,因为你不可能把江对岸的每一户都迁过来,而发生大战之时,对岸有你的亲族父母,老少妻儿,那这仗怎么打,而且,自古守江必守淮,既然淮河都守不了了,那长江自然也无险可守。”

      这时一个文官抗议道:“那我要在江对岸设防呢?”

      武将们都哈哈笑了起来,一个武将回到:“那你背后的长江,就是你永远的归宿,傻子才背江列阵呢,那不等于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哦,那文官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

      唐凝清了清嗓子,群臣马上收起笑脸,“我只是提出一个设想,具体细节还要诸位臣工细细商量。”

      这时大学士出班说道:“回禀太后,内阁一定连夜整理好救灾及三州划界的具体方略,只是救灾人选不知派谁合适?”

      唐凝想了一会儿说道:“常将军,刚刚你不是要请旨出征吗?”

      常洛一愣,没想到太后真要派自己下江南,他挠了挠头,嘿嘿说道:“太后,俺老常是个粗人,带兵打仗还行,俺不是怕辛苦,俺是怕耽误了太后您的大事。”

      “赈灾、划界内阁自会派专人前往,哀家让你下江南,是要让你带领你的八千玄甲军,协助救灾,让江南大营和江南百姓打成一片,要打出百姓子弟兵的名号。”

      “太后这有点难啊……”

      见常洛要推脱,唐凝说道:“常洛,哀家令你写下军令状,救灾过程中,如有一兵扰民,就罚你一天不许吃饭。”

      “啊?太后娘娘……”

      听到这个处罚,群臣都笑了起来,常胖子你是该减减肥了。

      正在群臣笑着打趣常洛之时,唐凝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另外,哀家会令人专门盯着你和你的玄甲军,若敢隐瞒不报,回来哀家就砍了你脑袋,自古君无戏言,哀家也无戏言。”

      群臣心中都是一凛,夏衍心中暗忖,这小丫头,看来没这么简单啊。

      后面又有一些大臣奏报,都不甚重要,不再一一单表。

      散朝后,群臣三三两两往宫外走去,兵部侍郎唐丞身边聚集了一群文臣,旁边经过的武将也都会和他打声招呼。之前他在朝堂上的存在感一直不强,上有兵部尚书和大将军,下有一群桀骜不驯的武将,谁也没拿他当回事,充其量起个传声筒的作用。

      但谁都看得出来,今天过后,唐丞日后必是朝堂上炽手可热的人物。

      夏宇也和几个相熟的武将一起向外走着。

      一个武将说道:“真没想到,这个太后还真有两下子。”

      另一个也赶忙插嘴:“是啊是啊,你看江南路总督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在地方上,那可是顶尖的人物了。”

      夏宇呵呵笑着,也不插话,不知道心里在寻思着什么。

      “就是,别看太后年纪小没上过朝,但看她点头还挺有章法的。”

      听到这,夏宇再也憋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

      众人都不解何意,但想到前些天少帅英雄救美,在宫外救过太后,心里也就都了然了。

      他们哪里知道夏宇捧腹大笑的原因,方才朝堂之上,众人都低着头,只敢拿余光向台上扫几眼,看不真切,夏宇却直愣愣的盯着她看了半天。

      再加上他眼神好,哪里看不出来,那家伙哪里是在点头,她分明是在打瞌睡,要不是旁边的小宫女时不时叫她一下,估计哈喇子都流一地了。

      但想到唐凝后面的表现,夏宇慢慢收起了笑容,这小女子看来真有几分本事,开始的救灾方案倒没什么,后面那个三州划界方略,实在是令人拍手叫绝。

      真是一条计策能抵十万雄兵啊。

      -------------------------------------

      此时的内阁中,气氛有些怪异,文武两派难得的没有吵成一团。

      常洛的脸此时已经扭成了一团。内阁没有他的位置,早朝后他本是不用留下来的,但因为他要去江南率玄甲军救灾,所以特例让他参会。

      见众人都不说话,他先开口道:“大将军,我能不能不去江南啊,让军队救灾,自古也没有这特例呀,儿郎们是在战场上厮杀用的,而且那地方实在是热的要死。”

      谁知夏衍却没有理他,扭头对李琦说道:“大学士救灾和划界的方略太后已经给了,具体实施我们要尽快出个方案啊。”

      李琦向夏衍躬了躬身,“救灾方略,昨夜间已经商讨出了一个方略,大概方向和太后朝上说的差不多,至于划界,还要和吏部、户部、兵部共同商议,因为还涉及到选派官员,统计迁移人口,各州驻兵多少的问题。”

      说着他看了眼常洛,说道:“如果救灾迁移百姓之时,有军中司马帮助统计,士兵帮助百姓搬家的话,实施起来应该会简便许多。”

      “哎李老头,我可还没说要去呢?”

      “啪”夏衍重重的一拍椅子扶手,“刚刚在朝上你干嘛来着,现在说不想去?去把军令状给我写了,若真有士兵骚扰百姓的事情,你也不用挨饿,直接把脑袋给我提回来。”

      十几年的军威压下来,常洛立马成了小鸡仔,一声不敢吭了,小步向旁边屋走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一般。

      各部尚书也都各抒己见,不时便商讨出了大致的实施方略,内阁难得有如此和谐的时候。

      只有户部尚书范聿仍然显得忧心忡忡,救灾的银子是有了,可是灾后重建,灾民重新划界安置仍需要大笔银两,户部是肯定没这么多钱的,也不知太后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办法。

      第十二章太后圈钱的方法

      早朝过后,唐凝和小皇帝赵篆一同在寿康宫吃早饭。

      二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

      唐凝对今日的早餐比较满意,一碗粳米粥,两个芝麻烧饼,一个白水煮蛋,一碟酱黄瓜。

      过了一会儿,唐凝见赵篆仍没动作,不耐烦的说道:“皇帝,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吃了。”

      赵篆皱着眉说道:“母后,御膳房那些狗奴才怎么给您上这么简单粗糙的吃食,儿臣这就命人给您换过。”

      “别别别”这么多天,唐凝终于见到顺口的吃食,哪里肯让,忙用双手护住粥碗烧饼,“这是我让御膳房给我单做的,你要不爱吃就回你自己宫吃去。”

      进宫这么多天,唐凝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御膳,那就是极尽各种花哨,怎么好看怎么来,只说早膳,就有十几种糕点,十几种小菜,恨不能给她自己开一座自助,但糕点是又凉又硬,小菜也是寡淡无味。

      她现在是就想喝碗热粥,吃个烧饼,再就着咸辣的小菜,吃个鸡蛋,又好吃又有营养。

      她身体是这个时代的,但口味却和前世一般无二。

      “哦,是呀”赵篆犹疑着,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酥脆焦香,又喝了口晾的刚刚好,稍显烫嘴的粳米粥,眼睛顿时亮了,“嗯好吃”,随即拿着烧饼大嚼起来。

      唐凝拿着一个鸡蛋,在桌上磕了磕,一边剥一边说道:“可怜的呦,估计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

      赵篆刚喝了一口粥,两腮微鼓也没办法张嘴,只得瞪了唐凝一眼。

      唐凝呵呵一笑,将剥好的鸡蛋放到了赵篆身前的碟子里。

      赵篆抱着粥碗一怔,但随即低头继续喝粥。

      看了眼小皇帝,唐凝不由心中一笑,皇帝终究也是人,他们再高高在上,也会渴望人间的烟火气,也会渴望别人的关怀与情感,甚至可以说他们比普通人更渴望这种纯粹的感情,只因他们手握天下最大的权力,这种情感更难得到而已。

      待二人吃完早饭,唐凝斜倚在暖阁的软榻之上,手里托着茶盏,小皇帝坐在下首的绣墩之上。

      从前世起,唐凝就以懒到出奇而闻名,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赵篆喝了口茶,说道:“母后,您今早在朝会上,令朕有些吃惊。”

      “怎么?”

      “您从没上过朝,可是感觉您对朝政并不陌生,您今早在朝堂的表现,肯定会让大臣们吃惊不已。”

      唐凝掩唇呵呵一笑,她是没上过朝,可前世总看过《康熙王朝》和《雍正王朝》呀,应付这种事还是绰绰有余的,以现代人的见识去应对古代的突发事件,确实有点小儿科。

      当然她嘴里肯定不能这么说,“我提出的,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具体的实施细节,肯定还是要大臣们去仔细商榷的。”

      “母后您太过自谦了。”

      说着小皇帝站起身来,一躬到地。

      “母后,您能教我吗?上书房的师傅教我学问,教我为君者以仁治天下,可这偌大的天下,武高文低的朝廷,儿臣真是不知从何入手。”

      唐凝马上坐直了身体,她感觉有点麻爪了,自己前世只不过是个小片警啊,虽说看过几部正剧,看过几本官场小说,可如今要指导一个皇帝治理天下,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不行不行”唐凝忙摆手,“我哪能教的了你,我早上那都是懵的。”

      赵篆慢慢起身,“母后,您既已入宫为太后,便是我皇室之人,如今的大魏,武将军队,皆在大将军夏衍之手,文官多依附于大学士李琦,最没有权力的,其实,是你我母子二人啊。”

      唐凝渐渐敛去笑意,脸色难得的郑重起来,她心里有点暗暗发冷,“皇帝这种生物真是不能像一般人去想他,赵篆这么小小年纪,竟然有着这么深的心计,刚刚继位没几天,还没有亲政,就已经开始考虑皇权的问题了,怪不得前世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皇帝’。”

      “皇帝,我虽懂得也不多,但如果你真想学,我也可以教教你,但你要让我好好想一想,要怎么教。”

      赵篆再次一躬到地,“多谢母后。”

      “好了,先不说这些问题了”说着她把两手一拍,“目前最主要的是钱的问题,江南灾后重建还需要大笔银两,早朝时,我没和大臣们说,现在想和你商量一下。”

      赵篆眉头挑了起来,“母后但讲无妨。”

      这位母后,还真是让人惊喜不断呀。

      “早朝时我说了,后宫的用度,以后减少一半,但是各宫里都有一些宝贝,”说着她四处扫视了一圈,“我这寿康宫里东西就不少嘛,你看那个香炉,还有那个座钟。”

      小皇帝也看了看,唐凝指的,都不是什么古物,都是宫里造办处做的,工艺虽然精巧,但却并不值什么钱。

      “母后,呃,这些好像并不值什么钱?”

      “不值钱吗?”唐凝说着从软榻上下来,绕着那个香炉转了一圈,“这个不是古董吗?我怎么看着像西周的呀,难道是上周的?”

      “呃,母后,什么意思?”

      “咳咳,是这样,我想在后宫办一个鉴宝大会,邀请前朝的官员都来,看他们自己喜欢哪件,花钱买走。”

      赵篆皱着眉想了想,“母后,这样会不会有失皇室的颜面呀?”

      “傻小子,你懂什么?我这可是跟康熙大帝学的。”

      “康熙大帝?是哪朝的皇帝?”

      “呃,嗯,是一位外邦的皇帝啦,我偶然从书上看到的。”

      “哦,那母后,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这可是一石三鸟之计,第一当然是能弄到钱,第二我皇室为了这次江南赈灾都能变卖家当,那天下有钱的能不往外捐款吗?还有第三,”她看着赵篆,“皇帝能猜到是什么吗?”

      小皇帝眼睛有些发亮,“第三是能给满朝官员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巴结我们。”

      “对喽”唐凝摸了摸赵篆的脑袋,“你不是说朝堂上没有你的人吗?这就可以为你拉拢一批。”

      “另外,我打算组织一个大型的赈灾义演,国丧不是过了吗,回头把京城里的名角们,都请到皇宫里来,可以给发个匾什么的,让他们义演几天,还有各地的青楼,可以弄个选花魁什么的活动,最后给他们点一下花魁,也让他们义演,还有可以拿我颗珠子什么的,把京城里的巨商大贾们聚到一起,而且明说不够身份的都不让来,搞个慈善拍卖……”

      唐凝林林总总说了十来种慈善活动,总之都是圈钱的活动,赵篆已经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母后您进宫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呀,不会是个骗子吧。
      小皇帝哪里知道,圈钱这种事,一旦遇到权力,那真是如鱼得水而又大义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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