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狂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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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第六十七次讲你的K先生了，我已经知道你爱他了。红桃，马上上场，可以闭嘴吗？”
被称作红桃的少女瘪了瘪嘴，往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委屈巴巴地看着那个板着脸佯装愤怒的男人。
其他人都憋着笑，纷纷把头转向一边等着上场。红桃悄悄拉开一点幕布，做贼似的观察了一下台下一堆堆的脑袋，兴奋得差点没把自己给摔了。
几人中的唯二的女孩轻轻扯了扯红桃的裙角，笑着跟她说了加油。
夜幕落下，帷幕拉开。
暗色晕染下，“亿格马戏团”五个大字横陈在舞台最上方，各色的霓虹灯错落在全场，显得绮丽又怪诞。
这是翡翠大陆上最奢侈的娱乐，何时开场表演完全看团内成员心情，每次都会提前十天规定人数放票，巨大的红色会场有着足够的诱惑力让这里座无虚席。
观众席嘈杂的声音几乎冲破后台，就连过道上都坐着人。
一个红发小丑佝偻着身子滑稽地滚了出来，观众席一阵爆笑。红发小丑看着年龄不小了，手脚并用地抓住话筒架，像是用尽全力地嘶喊了句什么，才发现话筒没打开，又接着愤怒地踢了一脚话筒架，结果话筒架是固定在舞台上的，只能暴躁地跳脚，不知道叽叽咕咕地在咒骂着什么。
这一波表演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舞台下全是笑声。红发小丑这才骂骂咧咧地打开了话筒，眉眼一弯又笑眯眯地开始主持。
“欢迎来到亿格马戏团！”
小丑看着形容猥琐，声音却意外的洪亮。
“今夜，我们将会一起——”他故意顿住了话头，观众却是止不住的兴奋，约定俗成般的尖叫声几乎将他淹没。
“狂欢！”
灯光随着嘈杂的人声变弱而缓缓暗下，舞台上方发出几下铁丝碰撞的声音，光线再次恢复正常时，音乐也随之响起。一个身材苗条的美人已经站在了钢丝上，稳稳地向台下的观众欠了欠身。
她的头发很长，像是要把她整个纤细的身体包裹起来一样。竹竿似的美人穿着一套白色的舞娘装，身上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手腕脚踝上的金铃随着她的舞蹈发出摄人心魄的清响，腰肢只盈盈一握。
她自顾自在钢丝上随着音乐婀娜着，舞姿轻灵翩然，忘情投入，连那长得过分的发丝都似乎有了生命，在高空中荡漾。
白裙黑发，唯唇色鲜红，明艳动人。
可惜是个瞎子。
她的眼部蒙着一层白纱，边缘打上了精致的蕾丝，却依旧不能遮住眼球处凹陷的事实。
“钢丝舞姬——狄莉娜！全翡翠大陆最优秀的舞者为您带来惊心动魄的钢丝舞蹈！”
红发小丑尽心尽力地在一旁为观众负责解说，叫喊的样子颇为卖力。
狄莉娜赏脸似地往小丑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接着用发丝勾住一根钢丝，竟倚着这股力量，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旋转！
台下的惊呼此起彼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惊险不止如此。
狄莉娜继续在空中旋转，十多圈后慢慢停下。此时，数根钢丝开始移动，她一跃而起，利用发丝缠绕住一根正在移动的钢丝，在将撞上舞台之前又再次用发丝勾住另一根钢丝，灵巧地避开了撞击。
这动作颇像原始时期的大猩猩攀树，但在美人身姿的加持下却显得无比优雅。狄莉娜最后就在这般优雅的野性中顺势而下，稳稳落地，向观众鞠躬致敬。
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而这，只是开始——
小丑欢快地吹着口哨，紧接着为大家介绍起刚上台的另一位异能者。
是的，异能者。
这是一片异能者与普通人并存的大陆，异能者的比例少之又少，强大的异能者更是凤毛麟角，普通人即使想要对这些危险的异类赶尽杀绝也无能为力——在异能者复杂而毫无规律可言的能力面前，普通人类不过是一粒尘埃。
因此，矛盾激化。
这已经是两个物种间的钩心斗角。
由于人口比例问题，异能者再如何强大也难以与惶恐的人类相为敌，而人类为了生存，为了优化自己万物之长的认知，在潜意识中便排斥着这些异类。
他们愿意在异能者能力尚未完全苏醒时将其扼杀，即使是为了保护他们那根本没有存在过的“安全”。
而在异能者的能力完全苏醒后，他们又变得毕恭毕敬，那卧薪尝胆的样子几乎让每个异能者想起来便作呕。
更不乏以杀人为乐趣的异能者，依仗着天赋的能力，在角落悄悄地举起死亡之镰。
互相做出最尊敬的态样，又互相露出最残忍的杀机。
这就是翡翠大陆。
但是，混乱中总会出现秩序，负责审判的“纸牌组织”也随之诞生。
纸牌组织由翡翠大陆上公认最强大的异能者组成，他们以纸牌大小为代号，维持着这片大陆上那摇摇欲坠的和平。
他们会出现在这片大陆上的各个角落，负责审判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纠纷。但正义的天平不会时刻忙碌，世界的矛盾远不止于物种，群落内部的矛盾在他们眼中如同小打小闹，依旧无人问津，这便造就了这片混乱之中的大陆。
纸牌就是唯一的秩序，是唯一的准则。
在这样的背景下，亿格马戏团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
团中的成员全都由异能者组成。他们有别于被迫隐姓埋名、甘愿没于平庸中换取平静生活的大多数普通异能者，他们在最闪耀的地方抛头露面，几乎是放肆地使用着他们的异能。
对于新观众来说，台上的荒诞与怪异皆可以用表演来解释；但对于有眼力见的一些人来说，“亿格马戏团里全是异能者”的事实已经被人们慢慢接受了。
因为他们不具有攻击性。
如同狄莉娜，她的异能便是她及踝的长发。那样坚硬却又灵活的武器曾经刺穿过无数颗鲜红的心脏，但如今她只以此谋生，让所有人对她的舞姿叹为观止。
在这片没有规则、杀戮横行的混乱大陆上，生存、财富、行乐，便是唯一的目标。亿格马戏团中的异能者虽是异类却没有攻击性，甚至还是取乐的一大好去处，这几乎要使人类放下了戒心。而异能者中虽也有看不惯之众，但能够像团中成员一般恣意发挥能力、不被喊打喊杀的生活，对很大一部分异能者也造成了不小的吸引力。
因此，亿格马戏团一票难求。
这一横跨两个物种的重要商机，就这样被一个看着可笑又滑稽的马戏团牢牢握在了手中，而一开始策划开办马戏团的红发小丑，在生活中也绝非丑角。
小丑姓艾，真名不详，人称艾叔。面相上来看是纯正的东方血脉，留着一条奇怪的长辫子，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种像是枯树似的气质，凝着时光的痕迹，却又不愿意接受这些痕迹，固执得古怪，只有在台上时才会借着角色，肆意地发一发少年狂。
这样一个古怪的老男人，一手捏起了人间的失乐园，财富与名誉净收囊中，期间有无数人试图复制他的成功，却再没任何一个小团体能有亿格这样的辉煌。
表演持续到天边泛白，所有人都沉溺于这场声势浩大的狂欢，这是独属于亿格的盛景。
暗红的幕布随着马戏团全体成员的鞠躬缓缓拉上，红桃在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红色时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穿着件不伦不类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敞着，袖口挽到臂弯，用两片扑克牌形的扁夹子固定住。这本该是种懒散随意的穿法，却因为那双白色的丝绒手套莫名显出些禁欲感。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雅痞劲，连颔上新冒出来的青碴也成为了妖孽为祸人间的证明。
妖孽抬手，赏了红桃一个爆栗，没个人样地颠着往前走，字句纷纷扬扬飘了一地，红桃捂着脑袋反应了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今天表现不错”。
红桃：……
夸就夸了打人算怎么回事？
“混蛋……利马！你给我站住！”
少女的身姿极为矫健，和同龄普通女孩的身材完全不同。本该是白皙纤长的四肢却隐隐有着肌肉的痕迹，肤色也更偏向健康色，身材比例极为匀称协调，和纤细灵动的狄莉娜相较，是更不一样的力量美。
她像只小豹子，没几步便追上了前面还在没形象乱颠的利马，被本就不打算逃的后者诚恳地补上了致命一刀：“有小腿肌的话下次就别穿裙子了。”
身后默默观战的三人发出了憋不住的笑声。
明明是亿格里最小的孩子，却在本该是团宠的年纪成为了团欺！
……欺人太甚！
表演日之后的三天都会是休息时间，红桃就会在睡前趴在房间桌子上写写画画。
桌子上摊着十来张粉色的信纸，无不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桃花香气。这是红桃从碧色城的折扇商人那儿换来的，用真正的桃花制成，红桃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信纸。
信纸来历浪漫，信中内容却极为异彩纷呈多姿多彩——小至今天采过的一朵鸢尾花，大至对翡翠大陆的种族矛盾看法，已经絮絮叨叨写了四张信纸还尚未搁笔。
一个月就这么一次机会，她有好多好多想和K先生讲的事。
什么都想分享给他。
喜欢他。
前几封回信都被她好好地收在小箱子里，来路不明的信纸上每次都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却都是对她长篇大论的精准回复。
会被重视……或者珍视？
红桃在心里武断地将事实替换了一个字，变成了一个含着暧昧意味的词汇，冲得她头脑有些发涨。
今天……先到这儿吧。
她反复品着这个词，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魔怔，于是决定收拾东西出去溜达一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狂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