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从军 太过危险, ...
-
虽然大臣都觉得小皇帝活不了太久,她的命令没有必要严格执行落实。但是,姜家和江行一脉暗中较劲的局面未改,陆铮之流想着严查朱州地段,拔除姜家在地方上的影响,所以并未阻拦内阁对此时的询问,甚至暗中出了不少力。
姜家则将注意力放在金吾卫调查案件上——科举招募之人众多,极少数得以入朝为官,绝大多数安排下下面县乡,可以说,江子门生朝中便已过百,若是细数分散各地之众,竟是让人心惊。如今皇帝既然给了金吾卫行事的理由,姜家没有必要放政敌一马,金吾卫由姜威领头,顺着朱州沿京城一路进行盘查,路途遥远,变故颇多,渐渐地,便不仅仅局限于朱州之范畴,竟然成为全国性案例,个个州县未得幸免。
因为有小皇帝口令在,姜家处理起来,亦不甚留情。
联合他在地方上的势力,竟是短短三月时间,革职地方官员过半数!
江行在地方势力大打折扣,意识到这一点后,江行本在亭中饮茶。听闻消息传来,竟是晕厥过去,闹得陆府人仰马翻,大夫进进出出,忙了不知多少个通宵,终于稳住了江行的命,让他不至于被政敌气得晕死,草草而亡。
姜家铲除政敌手段迅速,江行亦不能坐以待毙。如今,他每天喝完中药,便是询问陆铮地方上的调查情况,看是否能够给姜家致命一击。
却是未曾想到,地方上的洪灾属实,并非谎报。
不过姜韬亦非诚实之人,他夸张了受灾情况,并且主要受灾区域并非是朱州,而是巴蜀一带。可以说,姜韬若说要犯事,不过是犯了“夸大其词”之事,况且户部银子只是提前准备,并未预支出去。所以说不上是贪污公款,更因为有户部早早准备,所以在探清巴蜀一带洪灾之时,能及时将银钱、粮草借出,极大程度上缓解灾情。
可以说,这一轮的过招,姜家大获全胜。
气得江行在床上捶胸顿足,怒骂皇帝无能、姜家卑鄙。
事已至此,骂也无用。
江行想到自己被革职的诸多学生,便深感无力。这是他多年来扶植、培养出的势力,居然让姜家转了空子,轻易拔出掉,叫他如何能甘心?
大概年龄大了便容易伤春悲秋,加之有病在身,江行精神委实不算好。陆铮瞧着,虽然发愁,可他向来说话不讨人喜欢——与姜家之人朝堂对骂可,但要说些轻软细语,安抚别人情绪,便显得格外为难起来。
无奈之下,他难得命人,将王适请了过来。
王适虽厌恶陆铮,却不得不应陆铮之邀约。他盼着多与江行见上几面,让自己的位置爬得更高点。
最好高过陆铮。
毕竟朝堂上的局势隐约发生变化,过去说不上话的王秀钦、冯清等人,居然变得要紧了起来?
如果有机会,自己能成为二品官员,岂不是稳稳压陆铮一头?而且王适早已经打听过,尚书右仆射年事已高,要不了两三年,身体也不怎么健康,家中的中药未曾断绝,药方当做糖丸吃,整个人都快成了药罐子。
药虽好,又能吊他命几时?
若是自己成了尚书右仆射,到时陆铮见了自己,不得毕恭毕敬地行礼。
王适怀揣着美好幻想去见江行,却在看见病床之上虚弱身影时,所有筹谋化为乌有。
他泣涕涟涟趴在床前,握住江行干枯的手,声音哽咽:“老师,你怎这般憔悴?”
江行病得迷迷糊糊,但在听清声音后,强打精神:“是远逸么?”
“是、是我,老师。”王适握紧江行双手。
“你个不孝徒,怎现如今才来见为师?”江行对王适的喜欢不似作假,他打心眼里地喜欢这个从小带大的孩子,虽然陆铮也可以说是从小带大,可到底是不一样的。
陆铮沉默寡言,王适活泼好懂。
陆铮固执死板,王适激灵讨巧。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江行一生一无所出,若说长子,陆铮便是他的长子。若说幺儿,王适便是他的幺儿。而他也未能免俗,同寻常百姓一般,更喜欢幺儿。
至于后面的门生徒弟?
那又怎能够和时常带在身边的陆铮、王适相提并论。
现在,江行看王适,如同在看自己淘气顽皮的小儿子,虽心中挂怀,却嘴上抱怨:“你可是将为师忘了个干净?”
“并非如此!”王适想起此前自己遭受的闭门羹,怨怼之情激发,“是陆师兄,他不愿意让我见您!”
“太期?”因为王适出现,江行有了点精神,不解询问。
王适正欲大倒苦水,晃眼间,却瞧见人影攒动,想到如今是在陆铮府上,必定耳目众多,不得不压下心头不快,勉为其难地笑:“陆师兄担心师傅您的身体,我一贯又不着调,大抵是怕我又提黄酒窑鸡来,加重您病情。”
江行见到王适,心情极好,不过几句话,便逗得他哈哈大笑。
“太期是这般,小心谨慎。”他笑着,眼光竟然有几分怀念。
王适则注意到江行浑浊的双眼、凹陷的面颊、以及因为虚弱,脸上变得明显的老年斑。
他叹气:“老师怎又病了?”
面对王适的时候,江行更加放松,不假思索道:“还不是姜家,那群渣滓,竟然假借调查之名义,将你众多在地方任职的师兄弟悉数革职查办!”
王适眼睛睁大:“全部?!”
“对。”
“真是群疯子。”王适愤愤,而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不过也算不得是坏事。”
江行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何出此言。
心病还需心药医,王适总是能为江行呈上治心灵药:“老师,你无需为被革职同门而忧伤。”他面上带着笑容,“仔细想,虽门生遍布,可我们消息却是算不上灵通。此次整治,近五成是我的师兄弟,我们消息却不如姜家灵通,未能第一时间了解各地之灾情,想来是人心浮动,难以避免。”他慢慢分析局势。见江行不停点头,知晓他看法与自己一致,而后才引出真正想说之内容:“科举不日便会举行,介时老师再培养一批新的学习,成为我等之助力,定能吸取此前教训,帮助我等在与姜家的对峙之中,不落下风。”
王适眼睛冒着光,分明是在期盼:“正巧,小果子跟在你身边学习许久,现在朝廷之中职位亦有空缺。介时,由小果子成为这一批的中间联络人,我们将小果子放在朝堂,至于其余人,则妥善分去各处。若有风吹草动,能够第一时间知晓。”
而且,袁国与王适关系极好。
此前江行还在边郊居住之时,王适总提酒卖肉过去,因为两人岁数相差不大,只是王适拜入江行门下的时候年龄小,早入门。袁国拜入江行门下之时已经十七,入门晚,但到底年龄相同。所以两个人斗蛐蛐、摔跤,什么都能玩。
袁国能够进入朝堂,对于王适来说,绝对是助力。
最好是去礼部,盯着陆铮,或者去御史台,看谁不爽就参谁一本。
王适在心底盘算,江行亦随之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烦闷之事被王适三言两语化解,接下来的,便需要陆铮落实。江行现在却不太想立即告诉陆铮,他拉着王适的手,虚弱笑了笑:“远逸啊,你一来,为师感觉病都松了许多。”
王适达到目的,笑得更加诚挚:“既如此,学生便常来看望老师。”
“你尽管来,太期不敢再拦你。”
“好。”
有了江行这番话,王适心底舒坦多了。他并未急着离去,而是配备江行待了好一会儿,等到江行精力不济,这才起身告辞。
稍后,他还要去寻袁国,将这个好消息告知。
也不知道袁国会怎么感谢自己,至少会请上一顿好酒好饭吧?
他脚步轻快,未向陆铮告辞便离开。而陆铮,也在他离开后的第一时间,知道方才王适与江行所谈论之内容。
……秋闱,确实快了。
他烦闷地捏眉心,不愿意考虑这件事情。
这件绝对不公、藏着绝对私欲……而他又绝对无法拒绝之事情。
怎他偏偏,就是礼部尚书呢?
陆铮苦笑两声,想要逃避目前之局面,却又不敢撒手不管,只能压着所有负面情绪,面无表情地去做这件……对不起天下读书人的事情。
“科举又要开始了?”姜韬笑眯眯站在巨大槐树下,双手背在身后。因为近期局势,他可以说是精神爽,在秋风萧瑟之中,笑意更浓。
“是。”姜威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道。
“江行老匹夫,又要往朝廷中塞人。”姜韬笑着,她转动拇指上扳手,幽幽道:“最近朝中确实多了几个空缺,我瞧着,有几个上升空间不错,要不要把耀雄先塞进去?”
姜威蹙眉,有点不情愿:“我觉得他当从军。”
“什么从军不从军。”姜韬摆摆手,轻笑:“边关如此危险,随时有丧命可能,你就耀雄一个儿子,你当真舍得将让他刀尖舔血?”
“边关与京城相比,算不得危险。”
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姜威已经无法将京城与安全两个字画上等号。
“不过是你不习惯而已。”姜韬道。
姜威却固执地摇头:“我不愿姜凌在京中任职。”
见状,姜韬也不强求。他搓了搓手,笑眯眯:“我可是问过你的,若是你不愿意安排姜凌,我可要将我家那几个皮猴子安排进去咯。”
姜威点头,异常坚定。
“此地,远比边关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