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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开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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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儿。”姜倾坐在龙床旁边,虞钰醒来已经有些时日,不过精力不济,总是半梦半醒,一天能够清醒一个时辰都了不得。而在这一个时辰里,得紧着给她吃药,所以这么久以来,姜倾好不容易抓住时机,遇见虞钰还未昏迷的时候。
她视线忧愁:“你感觉好点了吗?”
躺在龙床上的虞钰两颊凹陷,眼下发黑。明明整个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她身上的床褥几乎看不见拱起部分,但她依旧冲着姜倾点头:“皇祖母,我好多了。”
声音沙哑,应当是喉咙被灼烧过。
姜倾心疼又怜爱:“好钰儿,你怎么突然就倒下了?”她悲从中来:“你不知道,哀家看见你躺在龙床上,人事不知的模样,便想到你的父皇。哀家还以为老天会如此狠心,在夺走孩儿之后,连你也要夺走。”
她亲昵地握住虞钰的手,“还好,你留下来了,老天爷没有夺走你,你还是陪在哀家身边。”
虞钰笑得虚弱:“皇祖母……钰儿说过……要、要一直陪着你,怎会食言?”
气若游丝。
好似再多说一句话,都会要了她的命。
姜倾立即松开手,将虞钰右手塞进被褥之中,担忧叮嘱:“是不是哀家打扰到你?”她略微慌张:“你好好休息,有不舒服,立即叫太医,知道么?”
虞钰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她只能点点头,表明自己知晓。
姜倾还有许多话想要说,许多问题想要问,但是看虞钰面容疲倦,仔细想想还是作罢。
她念念不舍地起身,“既如此,皇祖母便不打扰你游戏,你定要仔细听太医的话,早些康复,知晓么?”
虞钰点头。
能够交代的话已经交代得差不多,姜倾在荷心搀扶下离开。
走了不过两步,便听见荷心轻声道:“娘娘,月奴小姐在宫外候着,说是想要与陛下见面。”
姜倾眉头微蹙:“陛下大病未愈,有何好见?”
“大抵是确认一下,陛下身体情况。”
姜倾垂眼,荷心说得在理,毕竟虽然都知虞钰苏醒,但也只是宫中人、太医亲眼见过。现如今,确实需要更多来自宫外的眼线,将消息做实,免得还有心思活跃之辈,在暗处里算计谋划。
“让她去吧。”
她沉声道:“至于养心殿中的事情……”姜倾顿了顿,缓缓道:“将芳团盯着,若是出了差错,唯她是问。”
“是。”
姜倾今日不怎么想要见姜月奴,便没有特意停顿,径直坐上轿撵便离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养心殿门口离去。
姜倾坐在轿子上,因着虞钰已经苏醒,虞熙被处理掉,现在,她有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思索整件事情。
她闭眼思索,一语不发。
太监们脚步平稳,担忧惊扰姜倾思绪,一行人走得战战兢兢。
良久,她缓缓睁眼。
“荷心。”姜倾轻声喊。
荷心本就跟在轿子旁边,她不需要往前走两步,便能拱手行礼:“奴婢在。”
姜倾歪了歪头,作思索状:“皇帝这个毒,来得蹊跷。”
此前虞钰昏迷着,姜倾只需要担忧虞钰身死的后果,以及当对朝堂前那群悍臣如何解释——要如何,才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现如今,虞钰清醒过来。
虽然身体算不上康健,但是至少人还活着,姜倾要思考的问题,就变得更多。
比如:虞钰体内的毒,究竟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先帝可以蛰伏十多年。而同样的膳食标准,虞钰却不足一年便发作?
又比如:为何先帝毒发立即毙命,为何虞钰能够被救回来?
同样的毒,怎会有如此大差距。
其中究竟有什么变数?
荷心知道虞钰毒发之前因。现在姜倾猛得当着旁人面谈起,她说话之时,不得不仔细思量,“确实蹊跷,宫中一饮一食皆有御膳房主管。多年来未曾出过差错,而且此前对于宫中进行大搜索,并未查出任何可疑之处。”
她蹙眉,小心回答:“下毒之人,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哪有什么凭空消失?”
姜倾眯起眼,心中已经有计较。
如此天衣无缝,当是早有准备。
而——谁能够在宫城之中,准备到能够瞒过众人眼线,还未引起怀疑?
连自己,都被瞒过去。
能是谁?
“查。”她说:“陛下已经醒来,此时不必再遮掩。动用目前可以动用的一切力量,定要将此人查出来!”
“是。”
姜倾对于这个神秘的答案,万分好奇。
一身宫女制服的芳团面色不虞,她快步穿过宫殿,左右张望着,来往宫女太监皆朝她行礼。
她眼皮都不抬一下,飞快赶至养心殿,正巧和姜月奴撞上。
芳团走得匆忙,步履极快,恰巧前方又是拐角,来不及看清前方的路,便被撞得连连后退。
“没长眼睛么?”
芳团心中揣着火,不等宫女们将自己扶起,先一步骂出声。
骂完后,才发现本该第一时间扶起自己的小宫女们,都已经跑至对方身前,搀扶对方。
芳团这才意识到,自己应当是骂了不得了的人。
心中惊颤,缓缓抬头,
看见姜月奴面无表情,站在前方,她视线低垂,语气冷淡:“好大的威风。”
姜月奴作为虞钰伴读,芳团当然知晓对方身份。
如今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姑娘,奴婢多有冒犯,还望姑娘勿怪。”
虽说芳团是虞钰面前伺候的大宫女,说出去,也是个响当当、了不得的人物。可问题是,眼前的人更加了不得。别说是芳团,就是虞钰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更不必说在虞钰面前伺候的丫鬟。
她紧张不已:“方才走得匆忙,不知姑娘在前方,冲撞了姑娘,是奴婢之错。”
姜月奴无声地笑了笑。
眼前这个丫鬟,对于呵斥自己的事情,绝口不提。
她垂眼,将之上下打量一番,良久道:“不是多大的事情。”
两手揣在衣袖中,不打算去扶人,而是转头看向身后小宫女们:“还不将你们芳团姐姐扶起来?”
小宫女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搀扶芳团。以芳团之脾气,之后指不定怎么折腾自己。
她们吓得六神无主,慌慌张张搀扶芳团。
芳团也不避讳着人。
姜月奴还在面前,便恶狠狠地瞪小丫鬟。其模样可怖,将所有威胁都说尽。
姜月奴心中不屑,同时也有些疑惑:仆人肖主。
以自己对虞钰的了解,她身边不应该跟着如此丫鬟。
难不成,自己对虞钰了解得还不够?
她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姜倾默不作声,就站在原地思索。待到芳团将所有小丫鬟吓了个遍,这才勾起嘴角幽幽道:“宫中不比外面,处处都是贵人。以后你行事,还是低调些,冲撞了我不要紧,若是撞到太皇太后,那便难说。”
芳团满脸堆笑:“多谢姑娘提醒。”
她低头的时候,面上带着不忿,可随着眼珠子一转,不忿又化作得意。
“今日实在是事情紧急,不然的话,奴婢也不会撞到姑娘。”
“哦?”
芳团面露忧愁:“姑娘还不知?”
“知道什么事情?”
“御史大夫之妻如今击鼓鸣冤,告——”她故意看了两眼姜月奴,顿了顿,暗示意味明显,偏偏嘴上不明说,似乎是怕姜月奴难以接受这个噩耗。
“告有人蓄意谋杀御史大夫,定要陛下为之申冤。”
姜月奴眼皮子耷拉着,并未像是芳团所预想的那般紧张激动。她不咸不淡地问:“告得可是我父亲?”
芳团嘴角笑意几乎压不住。
但面对着姜月奴,她不得不克制,点头:“是。”
“我知道了。”
姜月奴冷冷淡淡,毫不在意:“你是去给陛下奏明此事?”
芳团被问得有些惊。
实在是姜月奴的反应过于奇怪,怎么知晓自己父亲被告,她能够无动于衷,甚至问起自己的事情来?
不是说姜将军很宠爱自己的大女儿么?
怎么对方看起来,却不像是在意的样子?
……芳团心中百转千回,虽然好奇,却又自觉自己没有资格询问,便选择回答姜月奴的问题。
“是。”
姜月奴耷拉着的眼皮缓缓抬起。
她视线幽深好似寒潭,几乎能够将人冻死其间。
“陛下精力不济、昏睡难醒,你如此匆忙——怎知跑快一些,陛下就能醒着,听你叙事?”
她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打量芳团。
“你知道什么?又或者说,你在隐瞒什么?”
芳团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如何能够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姜月奴能够引申出这么多的东西来。
顾不上旁的,芳团又跪在姜月奴面前,害怕回答:“姑娘明鉴,奴婢不过是觉得这个消息太过于惊骇,脑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想着告知陛下。对于陛下何时清醒、以及是否知晓陛下何时清醒,都是不曾存在的事情。奴婢不过是寻常百姓,非精怪成精,怎会有如此能力?”
她怕极了。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颇有几分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感觉。
姜月奴站着,垂眼看对方颤抖不已的身体,仔细打量,希望能够看出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眼前宫女的话,亦挑不出问题来。
偌大皇城,她若是有如此能力,何须当一个小小宫女?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姜月奴沉默思考着,可惜没有更多的证据,难以理清一切。
罢了,并不急于一时。
姜月奴垂眼:“我不过是开玩笑。”
她迈开步子,经过颤抖不止的芳团身边。
“何须紧张至如此。”
她问:“莫不是,你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