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昏君？你瞎了吗！》榆钱换酒

71、分别

　　向舍走后，广济回到屋中，瞧见秦氏坐在窗前发呆，自己走近还一无所知。
　　“夫人在想些什么？”广济出声，将秦氏吓得浑身一震、
　　“你要吓死个人。”秦氏嗔怪，回头轻叱广济：“总玩这一出，还当自己是毛头小子呢？”
　　广济笑着，在秦氏身边落座。
　　他先是打量秦氏一番，见其面色红润，视线精神，复触碰她手臂，感觉并无异常后，这才问：“夫人身体不舒服？”
　　秦氏微微诧异，随后垂眸：“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必。”秦氏声音略带紧张。
　　广汽笑：“这是何故？既然不舒服，便要抓药。”
　　“不是什么大问题。”秦氏说。
　　广济定定看着秦氏，良久，叹一口气：“夫人和向兄，以前是旧相识？”
　　没头没脑的，突然甩出一句话，惊得秦氏瞪大眼，连呼吸都快被遗忘。
　　她诧异不已：“相公，你在说什么？”
　　广济幽幽叹：“夫人，你表现得实在过于明显。过去在巴蜀之时，家中来客，你总是会出来张罗。可自从来了京城，向兄到我府上已快十次，你却一次未曾露面。”他打量秦氏：“今日向兄甚至主动提议要与你见上一面，可青桂却推脱说是你身体不便。”
　　他叹气：“夫人，究竟是是你身体不舒服，还是你心底不舒服？”
　　秦氏抿唇，她坐在位置上，双手搅动手帕。
　　“他想见我？”秦氏问。
　　广济闻言微微一愣，心底生出异样情绪——自己方才说了一大堆的话，可自家夫人最后在意的，居然是向舍想要见她……他与秦氏经历良多，原以为自己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可当秦氏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后，心头烦闷却是不假。
　　他沉默着、平和部分心绪，而后才道：“嗯，夫人可想与之见面。”
　　“我……”秦氏抬起头，目光中透露着急切。话都已经冲到她嘴边，她却欲言又止，随后将话生生咽下。
　　只是摇头：“不必见面。”
　　广济心头越发不痛快，他追问：“为何？我观夫人之模样，当是很想与之见上一面。”
　　秦氏幽幽望他一眼：“夫君莫要多思。”她轻叹，带着无限愁绪：“我与向大人，不是可以见面的关系。”
　　“为何不可？”妒火熊熊燃烧，广济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你们此前曾发生过什么？”他问：“夫人曾是京中人士，某有所耳闻。但是夫人在京中发生何事，多年来一直未曾告知，而京城之中，是否又能打听到夫人过去之事迹？”
　　秦氏面色有些难看：“夫君何必挂怀于以往？”
　　广济猛得站起身来。
　　他已经坐不下去，倘若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怕自己的情绪无法控制。
　　索性起身，快步朝着门外走。
　　可怒火不会随着他远离秦氏而消散，反倒迎风生长：“夫人，你我相识多年，对我隐瞒颇多。过去我可装作毫不在意，毕竟我知晓，你的心在我和青桂身上。”他站在门边，回头，面上都是愤怒失望：“现如今，你的心上有了其他人，他知晓你的过去，而我——你的丈夫，你的枕边人却一无所知。夫人，你说我当如何是好？”
　　秦氏急忙起身，追逐广济。
　　“许多事情，不是我有心瞒你。”
　　“那为何不肯说？”广济问。
　　“……我有苦衷。”秦氏只能回答这四个字。
　　广济闻言一笑，“罢了。”
　　他转身，不再询问秦氏过往，夺门而去。
　　秦氏看着广济离开背影，无力坐回凳上，捂面而泣。

　　太阳底下无新事。
　　过去发生的事情，现在会发生。现在发生的事情，未来也不会断绝。
　　不过是时间早晚，以及个体差异而已。
　　广济因秦氏的隐瞒，与她生出隔阂。虽不似以往般亲密，但依旧是相敬如宾，但其中细微变化，只有他们家中三人，才能细细体会。

　　好在，这个夏天，不仅仅只有坏消息。
　　虞钰醒了。
　　在一个与寻常无异的朝会后。
　　听闻此消息，姜倾甚至来不及换下朝服，赶至养心殿，殿中宫女太监哗啦啦跪了一地，在看见明黄色龙床之时，她控制呼吸，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皇祖母？”
　　嘶哑声音从帐内传来，姜倾感觉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快步上前，宫女为之掀开帐帘，她坐于龙床边，注视着躺了许久，已经瘦脱相的人。
　　“钰儿……”
　　她眼中汇聚着泪光，伸出手，轻抚虞钰瘦削脸颊。
　　过去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几两肉，一场大病，又全部消了去。
　　现在虞钰脸颊凹陷，眼神迷茫，好似未从病中清醒。
　　见对方如此模样，姜倾平日的算计考量都化为乌有，她轻轻地喊着，“钰儿。”
　　病床上的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宣太医！！”
　　姜倾一声令下，太医院全体太医出动，齐聚养心殿。
　　在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姜倾终于听见好消息。
　　“娘娘，陛下|体内毒素清除八成，如今醒来，已无性命之忧。”姜倾面上笑意绽放：“好，好！”
　　她欢喜走至虞钰床前，低声道：“钰儿，你没事了，你不会有事了。”
　　正是欢喜之时，一回头，瞧见太医还站在原地，面露纠结犹豫。
　　姜倾微愣：“可还有话没说？”
　　太医擦了擦汗，缓缓点头：“是 ……”
　　颤颤巍巍，连声音都在发抖。
　　姜倾的心又被提起：“何事？”
　　太医硬着头皮道：“虽已无性命之忧，但陛下被伤了根本……接下来，需得好生疗养，不过——”
　　“等等！”姜倾打断太医的话。
　　她站起身，婢女立即将帘子放下，将虞钰隔在帘子后。
　　“你随哀家过来。”
　　姜倾朝着隔间走，太医立即跟上。
　　他们俩要说的事情，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
　　走入隔间，此地没有旁人伺候，姜倾这才道：“说罢。”
　　太医垂着脑袋，缓缓道：“陛下身体孱弱，如无根之木，接下来，哪怕仔细调养，也难以好转。不仅如此，以陛下目前之身体……”
　　他顿了顿，不敢继续说下去。
　　“说。”姜倾缓缓垂眼。
　　太医被吓得发抖，却不敢忤逆姜倾之意，只能磕磕巴巴继续：“以、以陛下……目前、之、之情况……”他疯狂擦汗，抖如筛糠：“仔细精养，或许、或许能再活……活……活……”
　　姜倾猛得睁眼，逼问太医，“活多久！”
　　“十、十年！”
　　十年。
　　虞钰还能够活十年。
　　不、不对。
　　虞钰居然只能够活十年了？
　　姜倾如遭雷劈，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她老天助她么？
　　自己给虞钰下毒，不便是盼着损毁虞钰之身体，让她早早被毒药拖垮么？
　　可是为什么，在听见这个消息后，自己却笑不出来？
　　难道是自己因为那一声声“皇祖母”，动了真感情？
　　可笑。
　　皇家之中，哪里来的感情。
　　姜倾缓缓垂眸，将心头万般思绪压下，连同喉头泛起的苦涩感，一起咽下。
　　她说：“此事，不得外传。”
　　太医喜出望外。
　　他本以为自己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告老还乡”，没想到太皇太后只是警告他一番后，便没了下文。
　　大抵是心情过于悲痛，来不及处理自己。
　　他欢喜应下，“是、是。”
　　心中却盘算着，不如早早退休，免得等太皇太后反应过来，自己留不住一条老命。
　　事情已经交代完，两人心事重重离开隔间。
　　姜倾坐回虞钰龙床边，目光复杂凝望对方。太医回到太医队列里，思索着如何辞官通过性更高。

　　但无论如何，虞钰醒了过来。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一时之间，所有的事情，都突然有了方向：已经积压许久的安王结党营私一案，板上钉钉，安王虞熙胆大包天，私自联系京中队伍，买卖精铁、打造兵器、豢养兵马，其意图明显，危及江山社稷。太皇太后姜倾懿旨明言：将安王虞熙逐出宗亲，勒令改姓，贬为庶民，流放蜀南，不得归京。
　　当日，百姓远远的都能听见，从安王府上传来的怒吼。
　　“我要见老师！！”
　　“带我去见老师！！！”
　　“你们这些狗奴才，怎敢如此对我！”
　　……
　　他骂得痛快至极，直至一团臭布塞进他嘴里，终于将满嘴污言秽语阻断。
　　毕竟虞熙现在已经不是王爷，甚至于他不再姓虞。
　　不过是个庶民而已，又有什么好跳脚的？
　　金吾卫的人对待他毫不客气，而过去风光无限，离皇帝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人，就这么落魄狼狈，趁着天色还未亮，与府上其他人一起被驱逐而出。
　　一生再不得见。
　　“少霜——”
　　他走出京城之时，远远听见一声唤。虞熙疲惫不堪，腹中饥饿，原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却听见呼唤声不止，越发清晰。
　　他茫然回头四顾，瞧见城墙之上，面容枯槁衰败，一脸病态的姜韬，头上还垫着降温用的棉布，虚弱喊自己。
　　“少霜……”情真意切，催人泪下。
　　虞熙想要朝着姜韬所在方向跑两步，奈何脚上镣铐沉重，将他钉死在原地。
　　“老师。”虞熙喊：“老师，快救我，姜倾那个毒妇想要杀了我！！快救救我，老师！！”
　　“少霜，是老师没用，老师以为能够救你。”
　　姜韬扒在城墙上，因为在病中，他身形看起来苍老而憔悴。
　　“少霜，你等着老师，你等老师。”
　　姜韬说着，不多时，金吾卫将军出现，声音有如雷鸣，叫所有人都能听清。
　　“姜尚书，您尚在病中，太皇太后有令，让您莫要奔走。”
　　他姿态强硬，将姜韬拽起。
　　“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