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香》文绮

16、照顾残疾人

　　陈晓雷将车子稳稳地停在地下车库，选了一个距离电梯比较近的位置，这样方便些，今天车库里的车位很紧张，看得出来，除夕了，大家都要赶回家吃顿团圆饭。

　　这里是尹筱租住的公寓，一个比较新的小区，但是入住率颇高，还算热闹，小区里张灯结彩很有过年的味道，就连电梯里也贴了一张大大的福字。

　　提了好几袋子的东西上楼，陈晓雷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口停住脚步说道：“深哥，阿清应该快到了，还有什么需要您给我打电话，车子给您留下。”

　　慕深点头：“辛苦了，快回去吧。”

　　陈晓雷：“不辛苦，那我走了。”

　　尹筱看着慕深往屋子里倒腾东西，那些药她清楚，但是这几袋子食材是要做什么？并不记得拜托他买这些东西了。

　　“慕深，这些......”受伤的爪子指着一地袋子问道。

　　慕深所答非所问的回道：“出院的时候不是说要洗漱吗？”

　　“.....是说了，不过......”那不也要等到把你送走我再去洗吗？

　　“那就先给你洗，等一下再做饭。”慕深说着脱了鞋摆好，抬头问道：“有拖鞋吗？”

　　尹筱怔了一下：“....有，最左边的门打开里面有新的。”等等，他说先给我洗？什么意思？

　　虽说是新的但是尺码太小了，翻开鞋底，上面写着40，尹筱也反应过来了这一点，补充道：“抱歉，家里没有男士拖鞋。”

　　“无妨。”慕深扯开连着的一根鱼线，把脚伸了进去。

　　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喜感～

　　脚后跟完全没踩在鞋上，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上面还有一对儿熊耳朵，而脚脖子以上是西装笔挺，风度翩翩，这对比有点过于强烈了。

　　尹筱偏过头去，总盯着看似乎不太好。

　　她瘸着一只手，还要去提东西，自然是被阻止了，慕深抬了抬下巴：“进去，坐着。”

　　家里的厨房是全开放式的，新的公寓大都是这种布局，房东装修的时候颇为用心，设计了一个L形岛台，非常实用，慕深先把东西依次码在台面上，脱掉外套问：“卫生间在哪里？”

　　尹筱指了指右边，那间就是。

　　片刻后，慕深挽着袖子站在卫生间的门口，不知道是他个子太高了，还是门小了，反正看上去有点挤。

　　“水弄好了，过来洗。”

　　“........”尹筱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见她一动不动，慕深走了过来：“难受的厉害？那就等一下再洗。”

　　尹筱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很快又自己推翻了自己：“不是，我是想问，今天除夕，你是不是要赶紧回去了？”

　　慕深盯着她看了足有两分钟，尹筱有点顶不住了，抬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有话就说，别看了。”真是邪门，被他看的我都要冒汗了。

　　“不洗，会馊的。”慕深淡淡蹦出来几个字。

　　“我自己洗。”她倔强的道。

　　“你的手，不想要了？”

　　“右手不是没事吗？”

　　“你确定？另外，洗不干净也会馊。”

　　尹筱收回了手，歪着头问：“你的意思是，我已经馊了？！”

　　这是个非常严肃，非常要命的事情，她确实已经有两天没洗了，但也不至于馊了吧？被他左一个馊右一个馊的，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见她狐疑的样子，慕深在心里偷笑了一下，不紧不慢的说道：“快了。”

　　尹筱二话没说直接走进卫生间，淋浴器上显示水温43，刚才他是进来开这个的？

　　再回身的时候，慕深穿着一件衬衣，撸着袖子，踩着那双粉色拖鞋，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洗她这个快馊了的脑袋。

　　“坐凳子上，手躲远一些。”一双修长的手拿起了淋浴喷头。

　　事实证明，如果没有慕深，可能这一场洗头会把尹筱的伤口感染，她的头发很长，不是很好清洗，额头，脖颈，左手全伤了，等于上半身半残疾的状态。

　　足足洗了20多分钟，慕深的服务得到了残疾人的高度认可，因为太舒服了。

　　擦了两遍脸，再刷完牙，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尹筱：“谢谢。”

　　慕深：“原来长头发这么不好洗。”

　　尹筱：“..........”

　　头发吹到八分干，沈清到了，慕深：“我下去一下。”说完大步离开了房间。

　　他不走吗？外套都没拿！

　　尹筱坐在沙发凳上愣了半分钟，想起来那些袋子，走过去查看，里面十分丰富，蔬菜水果，鸡蛋鲜肉，应有尽有........

　　门铃响了，慕深拉着一个行李箱走进来，把箱子靠墙放好，洗手就开始收拾食材，打开冰箱后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类似于无奈的样子。

　　尹筱：“没怎么开过火，冰箱空着干净些。”

　　慕深：“很干净。”

　　除了一小盒鸡蛋，空空如也！

　　尹筱：“慕深，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慕深点头，但手里的事情没停下。

　　尹筱：“.....你那晚见到我的时候，我......”她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是好。

　　“脸上，身上都是血，头发上有很多水，还有玻璃碴。”慕深平铺直入的说了当时她的惨状，当然，他知道尹筱想问什么。

　　“贺景栖呢？他当时.......”这种话还真的是很难以启齿，但是她很想知道，慕深是第一个到场的人，他肯定最清楚。

　　慕深的眼眸动了一下，语气直接下降了5度：“吓傻了！”

　　尹筱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下，在医院的时候她趁着去卫生间的功夫，对着镜子检查过自己肩膀等位置，确实没有任何异样，但心里一直嘀咕着，总还是想知道的更准确些。

　　慕深指着沙发说道：“去躺着，饭好了叫你。”

　　尹筱：“！！！！！”

　　他亲自做饭？！我没听错吧？不！肯定听错了，耳朵上火了。

　　“脑震荡的病人，不遵从医嘱了吗？”慕深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宠溺地责备。

　　没缓过神来的尹筱，结结巴巴的说道：“.....你.....我....这不合适。”

　　慕深微微蹙眉，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然后用他那浑厚的低音说道：“过河拆桥。”

　　这四个字尹筱听清楚了，立即反问：“我吗？”

　　低音炮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头，那模样坚定不移。

　　尹筱觉得很冤枉，试图要辩解，但是慕深的表情告诉她，最好不要再开口，不然后果自负........

　　不躺下她还能再维持一会儿，原先的打算是，慕深走以后，她去洗个澡，然后就钻进被窝里睡觉，什么除夕跟她无关，反正这么多年不过也已经习惯了。

　　不成想这人是打定主意不走了，本来想揣测一下慕深是怎么想的，结果睡着了。

　　生病的时候果然会变得脆弱，抵抗都是徒劳的。

　　慕深准备了两个素菜，一份汤，还有素饺子，因为她受伤，很多东西都要忌口，这点他尤为在意，任何会刺激伤口的东西都不会让她沾。

　　尹筱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慕深坐在地毯上在看电脑，就是这么安静的一幕，忽然让她有点温暖的感觉，房间的光线很柔和，加湿器安静地工作着，她将眼睛偷偷闭上，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

　　久违了，家的感觉，遥远又陌生，本以为早就没有了期待，怎么会.......

　　“醒了？”清冷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尹筱没睁眼“嗯”了一声。

　　“我去煮饺子，把热水喝了。”

　　一阵衣服面料轻微的摩擦声音越过了她的耳朵。

　　紧接着可以听到煤气被打开的声响。

　　尹筱坐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一觉竟然睡了三个半小时，她有点愧疚，转眼看到了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一杯里面是咖啡，一杯里面是温热的水。

　　他一直饿着肚子等自己吃饭吗？

　　尹筱的目光转到了厨台前那道帅气的身影上，看得有些恍惚，似梦似幻，或许下一秒这一切就都消失了，都不是真的。

　　就这样傻傻的看着，直到饭菜真的出现在眼前，她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在做梦。

　　慕深拿了两副碗筷，装了汤，又装了饺子，然后一声不吭的看着在发呆的尹筱。

　　“病号，过年好。”

　　“慕深，为什么？”问出了这句话，她心里万分紧张，甚至自己能感觉到在颤抖。

　　“还没想好答案你就问了，这可让我怎么回答？”慕深垂着眼帘，悠悠的说道。

　　“.....对不起，那就不问了，谢谢，干一杯怎么样？”

　　“好。”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美味的饭菜全都吃掉了，慕深看上去很高兴，当然，他并没有笑，只是尹筱这样感觉的。

　　打开投影仪播放了一个电影，这一次先睡着的是慕深。

　　刚才明明喝了咖啡，还能睡着，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太困了！

　　尹筱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侧脸看，许久才反应过来，应该给他盖上毛毯。

　　她没有睡意，就这么坐了一夜，凌晨5点刚过，慕深的眼睫毛颤了颤，见到尹筱捧着书的样子，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到自己行李箱前，找出来洗漱用品还有换洗衣服，钻进了卫生间。

　　呼～好险～

　　尹筱在心里庆幸了一下，话少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品质！

　　慕深似乎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洗完澡，就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白米粥搭配鸡蛋饼，早饭后开始输液，在医院埋了针，慕深熟练的操作，让残疾人有些吃惊，一度怀疑他以前学过。

　　“躺下。”

　　“坐着吧。”

　　“躺下循环好。”

　　“.........”就是吧，有一种已经失去自由的感觉在萦绕着尹筱。

　　每天一大袋三小袋的液要输，病号躺下没多久又睡着了，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很多她认识的人，还有很多陌生人，场景一会儿是学校，一会儿是寝室，一会儿又换到了办公室。

　　在梦里为了躲避贺景栖，尹筱一直不停的在跑，但是道路越来越窄，她心慌的厉害，转过一个弯，慕深就站在长街的尽头，目光投向这边，似乎是在等着她，于是已经筋疲力竭的尹筱又没命的跑了起来。

　　她睡得不安稳，已经被某人发现，时而眉头紧蹙，时而低声叨念着什么，听不清，但是慕深有点担心，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如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个吻，像是在对她说：“别怕，我在这里。”

　　尹筱的噩梦持续的时间不短，某人像护食一样守着，寸步不离，甚至自己的眉头也跟着时紧时松。

　　在一声“慕深”之后，尹筱睁开了眼睛，短促的呼吸还在继续，印证了她在梦里的处境。

　　“是梦。”

　　耳边响起了这么一声，尹筱瞬间转头看向他，或许是窗帘遮光效果太好了，把房间挡得有点暗，总之，现在慕深看到的尹筱，眼圈泛着淡淡的红色与潮湿。

　　“嗯，没事。”她轻描淡写的带过了刚才那场惊吓。

　　慕深：“想喝水么？”

　　尹筱点头，紧跟着坐了起来。

　　接过水杯的一瞬间，两个人的手指触碰了一下。

　　紧接着慕深走去卧室，找了一张被子出来，重新给尹筱盖好，并且商量着说道：“今晚你去卧室里休息，这里不舒服。”

　　“你呢？”尹筱轻声问，手里紧握着温暖的水杯。

　　她心里悄悄地期盼着某个答案，但是又不敢奢望，因为，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慕深又坐回了地毯上，淡淡的说：“我要工作，会在餐桌那边待到很晚，你不能熬夜。”

　　尹筱：“？？？？”

　　他难道能听见我的心里话？！

　　慕深指了指手机：“刚才响了很多次，抱歉，我看了一眼，两个人，一个叫陈雪，一个叫张文佳。”

　　尹筱不自然的摸了摸头发：“嗯，是我的好朋友，应该是拜年的。”

　　慕深很识趣的走开，又去掏冰箱了，尹筱的眼神跟了过去，怕被发现，赶忙转了回来，拿起手机给朋友回电话。

　　其实还有钟离子潇的电话和消息，但是慕深没提。

　　陈雪惊坐而起，扯着嗓子喊道：“你说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知道了大年二九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所以才有那么大的反应，张文佳倒是没喊，只说了一句：“我这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