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学兼优》白临

22、022 我是好人

　　晚夏的微风裹挟着徐徐热浪，拂过人们的肌肤。
　　吴慎站在报告厅天台上，凝视着天边，落日倾斜，余晖打在鼻翼，脸颊上映出一片阴影，明明是少年昂扬，却被渲染上了点点迟暮沧桑。
　　“学校里不让抽烟。”
　　白杰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回响在身后，叼着烟的吴慎没忍住扑哧一笑。
　　“学校里也不让翻墙逃课打架斗殴。”
　　转过身来，吴慎将烟拈在手里，缓缓吐出青烟袅袅，让白杰一瞬间看不清他的面目。
　　“啧……”他还是不适合说这种话。
　　白杰撇了撇嘴，走到天台边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探出身子享受了一番微风和阳光，发梢微扬，落日再次从侧面喷洒在少年的脸颊上。
　　白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眼盯着刚才吴慎凝视的天边，张了张口，半晌，叹了口气，笑着说道，“天要黑了。”
　　“还早呢。”吴慎吐着烟说道。
　　然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捻灭，缓缓走到白杰身边，“太阳还没下去。”
　　白杰闻言侧目看了吴慎一眼，回过头来双手扒着边沿转身一蹬坐了上去，还抬起一只脚杵在上面，看起来舒服极了。
　　“是啊，太阳还没下去，天黑不了。”说完一阵风倏地刮过，白杰感到周身一阵凉爽，不由得张开双臂舒服地感叹了一声。
　　“啧……”收回手臂的时候，白杰拉到了后背的伤口，皱眉轻骂了一声。
　　“这是……？”吴慎注意到了，抬了抬眉毛问道。
　　“小伤。”白杰觉得自己这两个字说得贼帅。
　　“呵……”吴慎似乎一眼就看透了白杰在装模作样，不由得被他幼稚的样子逗笑。
　　“？”白杰再次侧目，投来疑惑的目光。
　　“昨天打架我可没踹你后背啊。”吴慎也不看白杰，眼神依旧看着前方。
　　而白杰也依旧侧目凝视着吴慎，心里有些讶异，眉毛轻抬。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晚那么久。”白杰闷声道，要不是跟他打架耽误了救援，至于他冲进去的时候挨炸吗。
　　没想到吴慎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白杰将惊诧压在心底，接着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这么说就不怕我抓你？”
　　“抓我？”吴慎突然一笑，嘴角轻抬流露出无尽的放荡不羁，转过头来和白杰对视，眼睛里盛满了野心和跃跃欲试。
　　倏地，白杰脑海中浮现出资料上的吴慎那张脸，淡漠、没有情绪。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不过看吴慎的反应，白杰能推断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听命于国家，只把自己当成昨天想在争夺战中分一杯羹的某一方了。
　　是以白杰转回头，淡淡道，“对啊，毕竟资料在你手里，把你抓回去，也是不小的功劳。”
　　“呵……就你？”吴慎也回过头，语气里尽是挑衅。

　　空气中弥漫着蓄势待发的味道，太阳也在这满是硝烟的气氛中偷偷滑落。

　　“啪！”打火机的光映在吴慎的脸上，同时照耀出了一边的白杰。
　　两人倚在天台边沿，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嘶……”吴慎叼着烟，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你属猫的？还挠人？”
　　“放屁，”白杰摁着鼻子，企图止住鼻血，“那是你自己撞门上划的，我当时踹的是你屁股。”
　　“嘁……”
　　“啧……”白杰瞪了他一眼，眼神在吴慎嘴里的烟上停留了一瞬，继而转头不再看他。
　　“来一根儿？”吴慎注意到白杰的目光，打开烟盒对着白杰。
　　“……不要……”白杰扭头盯着烟盒，思索半晌转过头去拒绝了。
　　吴慎只好撇了撇嘴将烟收了起来。
　　“身手不错，照我就差了那么一点儿。”白杰说着试图撒开手，结果鼻血又流了下来，又赶紧捂了上去。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吴慎扭头，挑衅般地将烟呼在白杰面前，烟雾尽头堪堪划过白杰的鼻尖。
　　白杰眯起眼，“不应该什么？”
　　“不应该这么自恋。”吴慎说完往旁边一闪，果不其然白杰的脚紧跟其后。
　　“有完没完？”白杰咬牙切齿。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杰撒开手，这次鼻血彻底止住了。
　　“你呢？”吴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回去。
　　“我？”白杰思索了一下，“我当然是好人啊！”
　　吴慎听闻此话愣了一下，手里掐着半截烟就这么悬在嘴边，随即眨了眨眼看向白杰。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倾斜下去，昏黄的世界彻底不见，吴慎感觉眼前的白杰都有点不真实了起来。
　　直到触碰到白杰的脸颊，手指间传来微微的温度，吴慎才确定这个人是真的活在自己眼前。
　　而白杰被吴慎猝不及防的动作搞得一愣，忘了躲避，回过神来一把将吴慎的手打开，嫌弃地使劲擦了擦脸颊，皱眉道，“你干什么？”
　　吴慎骤然回神，将燃烧到尽头的烟蒂撇开，轻咳了一声道，“你刚才脸上有个蚊子。”
　　脸不红心不跳，这撒谎技术跟白杰有得一拼。
　　“奥……”，白杰奇怪却不疑有他，他还庆幸吴慎不是一巴掌拍过来的，“都快入秋了还有蚊子……”
　　“你还没说呢，”白杰并没因为这个插曲就放过吴慎，“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当然……也是好人啊。”吴慎望向天边，黑暗开始逐渐向天空侵染，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单纯正义的面容。
　　“好。”白杰在吴慎不明所以的眼神中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离开了天台。

　　“诶，听说校花转学了。”
　　“三班的樊箐？”
　　“对！！！”
　　“卧槽，为什么啊？”
　　“不知道啊，就挺突然地。”
　　“可能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吧。”
　　“放屁，我听说啊，她是得罪人了。”
　　“啊？得罪什么人啊？”
　　“就前一阵三班和八班……”
　　一大清早，白杰从校门口往教室走的路上听到了好几拨人在讨论樊箐转学的事情。
　　“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跟咱班扯上点儿关系呢？”冯万宁一如既往地搬着凳子坐在白杰座位旁边，和吴慎石磊他们聊着天。
　　“就是，明明是樊箐全家都搬家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石磊在一旁附和。
　　“赶巧了吧，”徐浩接道，“毕竟胡俏和樊箐的事情闹得还挺不愉快地。”
　　“还胡俏让樊箐转学，他们怎么不去写小说？”石磊讽刺着说道。
　　吴慎倒是在一旁闻言笑了笑。
　　而几人并未忌讳同学们的议论声，全落在了在教室后方收作业的胡俏耳中。
　　胡俏攥着作业本的手紧了紧，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教室前方，和前后桌打闹着，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的刘莉莉。
　　白杰注意到胡俏听到了几人的议论，走到座位上随意抽了一本书出来，“这周五程二过生日，问你们去不去。”
　　“去啊。”石磊第一个回应，这种凑热闹的事，准少不了他。
　　冯万宁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程二生日他肯定要去的。
　　“周五晚上吗？”徐浩倒是犹豫了一下。
　　“嗯。”白杰点了点头。
　　“我那天晚上有事，可能去不了。”徐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班长，心意到了就行。”冯万宁在一旁大大咧咧地喊道，这就替程二做了决定。
　　“你呢同桌。”白杰扭头看向吴慎。
　　吴慎微微一愣，“我？”
　　白杰微微蹙眉，看傻子一样看着吴慎。
　　“去。”吴慎眨了眨眼，他的集体感一向不强，以至于白杰问出这种话的时候，他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程二会邀请自己。
　　“行，”白杰掏出手机，直接回了程二那边消息。
　　不一会程二回了一个ok的手势，并且对徐浩的缺席表示万分痛心。

　　下课时，杂物间内。
　　“是你做的吗？”女生的面颊消瘦，低着头让人看不出神色。
　　“是啊。”站在女生对面的另一名女生毫不掩饰，就这么环着双臂，霸气地站着。
　　“没必要的，”胡俏抬起头。
　　刘莉莉皱眉，“我只是看她不顺眼，也不瞧瞧自己长得什么样子，还敢自称校花。”
　　“况且和高杉滚到床上，也不是我逼她的。”这话让胡俏成功抬起了头，刘莉莉却讽刺地笑了。
　　“怎么？担心她？”
　　“没，没有。”胡俏又低下了头，刘莉莉比胡俏高半个头，此时看着胡俏的头顶，真想一拳砸下去。
　　刘莉莉突然跻身向前，将胡俏围在墙和刘莉莉之间，但胡俏一直不肯抬头，刘莉莉没法只好伸出手掐住胡俏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她和高杉的事都是她自己作的，不是你让她和高杉做的交易，也不是我让她不做措施恰巧怀上，她父母为了她只能给她转学，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胡俏似乎因为这些话回忆起了什么事情，刘莉莉手上使了点劲迫使胡俏回过神来。
　　“如果那天不是我赶过去，被强女干的是你，未婚先孕的是你，被迫转学的也会是你。”刘莉莉本来不想提这些的，她知道胡俏不愿意回忆，但她只是想让胡俏清醒一点。
　　其实樊箐和她们不是从小的敌人，而是从小的好朋友。
　　但是高中之后，樊箐开始接触社会上的不良，她们的关系也逐渐疏远。
　　而社会上的不良见到樊箐的朋友胡俏时，起了歹心。
　　那些不良和高杉也有联系，于是高杉设计了胡俏，最后却被刘莉莉破坏。
　　胡俏没有中招，恼羞成怒并且箭在弦上的高杉和不良，将矛头转向了樊箐。
　　自那以后樊箐便处处针对胡俏，白杰也不过是个借口。
　　有一种疾病叫做幸存者内疚，一个人认为从创伤事件中幸存的自己是有过错的。我们因为自己幸存而感到困惑和内疚，甚至宁愿自己也遭遇不幸。
　　胡俏一直觉得樊箐是替自己受的罪，以至于对樊箐后来的欺辱照单全收。
　　但刘莉莉认为一切都是樊箐咎由自取，毕竟一开始高杉设计胡俏的时候，樊箐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没看见而已。
　　冰凉的液体打在刘莉莉的手上，刘莉莉不得不放开手，胡俏顺着墙缓缓滑坐在了地上，将头埋在了膝间。
　　“胡俏，你听我说，”刘莉莉叹了口气，蹲下来一改刚才的凌厉，语气温柔了许多。
　　“威胁你的是高杉，对你的遭遇视而不见的是胡俏，拿胡俏怀孕威胁她父母的是我，我们都有错，你没有。”
　　“可是，”胡俏抬起头，满脸泪痕楚楚动人，眸子里的伤痛清晰可见，“可是樊箐是因为我跑了才被高杉他们抓住侮辱，你也是因为我才去……才去……”
　　“傻瓜……”刘莉莉轻叹了口气，轻轻抱住了胡俏。
　　胡俏眼神微滞，侧着头，眼前是一扇破落的窗户，阳光稀稀落落地洒进来。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么快，是正常的吗？
　　“高杉和樊箐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你只是受害者，而我你更不必感到愧疚，”刘莉莉抱住胡俏，是不愿让胡俏看到她此时的脸颊微红。
　　“为什么……”
　　“因为那也是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