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有我》墨花怜

1、被囚禁的男孩

　　1966年的夏天中午12点的时候，等到下课铃响起后我飞奔出校门，扑向在外面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妈妈，放学妈妈用她已经苍老的手拉着我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路过马路的时候，远处传来非常吵闹的声音，不远处围着许多人。
　　还有许多的警车停在那里，在人群中有着鸣笛声和人群的咒骂声。
　　这些声音融合在一起，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太过于喧闹，处于当代人们普遍的八卦心理，妈妈拉着我向人群中走去。
　　并没有半点要带我回家的意思，那时候我还小，总是想办法能高点，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妈妈的脑袋也不停的东张西望。
　　使力的向那边望去，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握紧了我的手，不停的叮嘱我一定要握紧，因为她要穿过人群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穿过人群，我清楚的看到两名手带铐子的少年跪在地上，低着头，周围一片咒骂声。
　　当警察要带走他们的时候，证人裙装突然跑出来一群人，对着警察哭天喊地，请求不要带走他们。
　　看样子，“她们是他们的亲人。”
　　一个妇女，拿起地上的棍子，一点也没有考虑男孩的感受，也不管男孩的哀求，开始狠狠的抽打着他们。
　　责骂着他们，她们一家都因此而蒙羞，有几名身体粗壮的大汉，开始用胳膊拽住其中一个男孩儿，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人一样挂在身上。
　　他们对这个男孩并没有施加暴力，而是让他亲眼看着他最爱的男孩，在别人的棍子下发出不断的叫声。
　　“妈，你不要打他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求求您放了他吧！”
　　周围的像是没有听到男孩的爱叫声一样，一直不停的咒骂着，男孩儿努力地喊着，直到喊出了血也没有停止，周围的人却像是被戳中了笑点，哈哈大笑起来。
　　场面极度残忍，少年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了，那时我因为害怕，将眼睛挡了起来，但是出于好奇心，还是看到了。
　　那背上的一道道伤疤非常可怕的。
　　我那时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他们。
　　于是小声地问妈妈：妈妈，他们是偷东西了吗？问完，我又转头望了望地上的两名少年。
　　突然抬头一脸天真的望着妈妈，眼睛里满是想要得到答案的渴望。
　　妈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接过我手上的书包，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打算拉我回家，但我像是不死心一样，一遍遍地询问着妈妈。
　　“那他们是杀人了吗？”
　　因为我特别想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人们要这样对待他们。
　　妈妈弯下腰，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回答道：“他们只是相爱了。”
　　“男孩也可以喜欢男孩吗？”
　　妈妈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拉起我的手，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我回过头望着人群对那两名少年的殴打，觉得很害怕，也让人不理解，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
　　“那两个大哥哥。”
　　“他们很伟大。”
　　“他们也是十几岁的孩子啊！”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妈妈及时的捂住了我的耳朵，他们躺在地上互相拥抱在一起，被打的皮开肉绽，嘴里不断发出哀叫声。
　　周围的人像是看热闹一样，时不时还指着他们破口大骂，指点打得太轻了。
　　语气中满是嘲讽。
　　“扫把星。”
　　“tui。”
　　妇女把瓜子皮吐在他们身上，还嫌弃地吐了一口唾沫。
　　“没有人没有人制止她这种行为。”
　　“在她们眼里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彼此紧抱在一起，拥抱着对方的头，口里一遍遍的不断重复着我爱你。
　　在这个年代里，同性恋是被人们所排斥的，同性恋者的处境是非常黑暗的，他们不会犯法，他们没有做错事，他们只是相爱了。
　　但是他们一旦暴露在人们的眼下，就会受到人们异样的眼光和恶语相向。
　　家人会因此蒙羞，他们就会被当做是异类，扫把星，嫌弃的样子毫不掩饰，他们会低声下气的生活一辈子。
　　即使别人怎么对他们，都是他们的错，甚至会对他们处于死刑。
　　他们在思想最封建的时候，公开了自己的爱人，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在我走之前，人们还没有停止对他们的责骂和殴打。
　　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了饭，我扒拉着饭，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望着妈妈，开口道：“妈妈，如果我也喜欢男孩子，你会像她们一样责骂我吗？”
　　妈妈并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只怪你生错了年代。”
　　“为什么。”
　　“因为这种爱需要一个被认可的年代所理解。”
　　我不懂却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一声响声，爸爸却狠狠的将筷子放在桌子上，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怎么我脑袋里每天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转头又向妈妈吼了起来，说给我带来了不良思想，奶奶说：“男孩子就应该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男孩子喜欢男孩子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我一直低头吃着饭，没有说话。
　　吃过饭，妈妈将我喊到她的房间里，她将桌子上的两个馒头放进了袋子里，交给我，让我跑到白天去的那个地方，看看那两个男孩子还在不在。
　　如果在的话就把这些东西给他们，以免他们挨饿，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些药。
　　妈妈像是被发现什么一样，把药塞进了我的一个口袋里，妈妈告诉我，让我悄悄地把药交给那两个大哥哥，可能妈妈这样做只是因为害怕，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被人们当作另类吧！
　　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的父母肯定不会再让他们进入家门了。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我拿着照明灯慢慢的走着，因为害怕，所以走得很慢，花费了很长时间，终于走到了那个地方。
　　但是那两个男孩早已不见踪迹，那里只有一滩鲜血，非常的耀眼，小男孩子手中的塑料袋往上提了提。
　　眼睛向四周望着，隐约在附近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只见墙角里躲着一名少年。
　　但是看清他的样子后，我又不敢靠近，但是还是强忍着害怕，慢悠悠的走到少年的面前，少年一直低着头，像是没有察觉到小男孩的到来。
　　我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头，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往后退了一点，抬起头望着我，眼里满是恐惧。
　　我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大哥哥……，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带的馒头。
　　“我知道你一定……很饿吧！”
　　他抬起头望了我一眼，拿起馒头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因为饥饿，他吃的样子有些狼狈。
　　“他叫于阳”
　　“他叫孟归”
　　“他们是一对不常见的同性恋者。”
　　他们每天压抑着，他们也渴望得到人们的认同，每天都辛辛苦苦的把他们的爱意藏起来。
　　他们怕被人们发现，他还是被发现了，人们把他们当做另类的犯人。
　　喊来警察将他们带走，叫来医生为他们医治。
　　“他们走在大街上就像老鼠一样。”
　　“他们连手也不敢牵。”
　　当我们看见那被鞭子打的血肉模糊的地方时，感到非常的残忍和害怕。
　　大哥哥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害怕，立马用衣服盖住了伤痕。
　　“因为他很清楚他现在的样子。”
　　“那个大哥哥呢？”
　　我记得是两个人，可是现在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我有些不解。
　　于阳被他的父母绑回家囚禁起来了，他们本来是要把我送进精神病医院的，但是被我逃出来了。
　　我刚准备要走，只听见后面的孟归说了一句。
　　“小孩”
　　“你是第1个祝福我们的，也是唯一一个。”
　　他红着眼睛，但是却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一束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微笑十分的迷人。
　　“1972年八月二十号”
　　我在那一天出柜，爸爸和奶奶气得将我赶了出来，吵闹和争吵声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
　　从此，我家门口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从那时起，我被人们当做了一个笑话，另类，被家里人认为有病。
　　只有妈妈却紧紧的抱着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感受到了妈妈的操劳，妈妈大声喊着：
　　“我的孩子没有病”
　　“他很正常，他比你们每一个人都正常。”
　　自此，妈妈成为了众人口中嘲笑的对象，嘲讽着养了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妈妈却紧拉着我的手，眼角有些泛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强忍着泪水对我说：孩子你要记住，你没有错，你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70年代的同性恋代表着什么？”
　　“有病，精神病，异类，怪胎。”
　　再次见到于阳的时候，是我在十八岁以后，他满脸胡须头发蓬乱，身上穿着不合季节的破旧大衣，和我以前见到的于阳完全不同。
　　“怎么不见孟归？”
　　“他被逼的跳海了。”
　　他说话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了。
　　“世俗太苦”
　　“我不怪他”
　　我就这样望着他，不由得感叹世俗。
　　“大海深处有一朵玫瑰花盛开。”
　　“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一看吧。”
　　他愣了愣，过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会告诉那朵玫瑰。”
　　“我很想它。”

作者有话说

　　愿他们一起度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