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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请靠近我(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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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围栏那一侧此时站了三个人,黄兴和袁恬离那围栏还有一步的距离,而王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跑到了那边。
她半只脚已经踩在边缘那稍稍高一块砖的小台阶上了,再往后靠便整个人都贴着那围栏了,看她的样子像是因为躲那吵架的情侣而被逼到那角落的,怀里抱着一本书,满脸欲言又止。
黄兴抓着袁恬的手腕不放,而后者想甩开却力气不够,只得以骂的更大声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只扫了一眼,看清了眼前的情景,许茯便快步的往三人那边走。实话实说,她很心慌以及莫名其妙的烦躁,就像好好睡着午觉突然被人吵醒一样,她一边深呼吸一边往那边靠近。
鬼意弄人,许茯把手升向王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跟不存在一样直接透过了她。明明刚刚这幻境中的人都看得见许茯,可一到天台,她又回归到那种透明人的状态了。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但碰不到他们,连黄兴和袁恬吵架的声音都开始不真切了,只听到嗡嗡嗡的声音。
王茜西抱着自己的书皱着没有眉头犹豫许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劝架,结果刚好迎上争执高|潮|点,袁恬恶狠狠地瞪着黄兴,憋了一口气一挥,终于甩掉了手腕上的手。
而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袁恬这一甩,直接把黄兴的手甩向了旁边的王茜西,王茜西本就只半只脚摇摇晃晃地踩在哪边缘,面对突然迎面飞来的手臂没有防备,往后一靠。
只听见“咔嘣”一声,铁围栏往后扭曲断开了,许茯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但自己却再次穿透了王茜西,什么也没有抓到。
少女纤弱的身影仿佛一只被射穿翅膀的白鸽,直直地往下坠。
袁恬甩开手后什么也没管,带着泪捂着耳朵就往楼下冲。
黄兴一脸燥闷地插着腰,看着袁恬跑远龇着嘴骂了句脏话,直到听到“嘭”的一声,才扭头看见旁边一大段扭曲断折的围栏,他往前迈了一步,便看到底下躺着一个身影。
在看出底下是个人的瞬间,黄兴没有章法地挥舞着手臂,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惊慌无措地说了几句“不是我干的,肯定不是我干的,不关我的事啊!”,接着扭头也跑了。
只留下一脸呆滞的许茯,王茜西坠楼的瞬间,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张了张口,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任凭泪水夺眶而出。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许茯机械的扭过头,看到了不远处一栋楼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没来得及思索,许茯突然开始耳鸣,感觉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杂乱喧闹的声音灌满了她的耳朵,头顶炫目的太阳刺的她闭上了双眼,冷汗顺着颊边留下,她痛苦的捂住了头,屈膝把自己蜷缩起来,不自觉发出低沉的呻|吟。
一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不知过了多久,许茯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拥入了怀里,淡淡的药香涌入鼻腔,冲散了不适感,她情不自禁往那香味更浓的地方靠,眼球隔着眼皮咕噜转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睁开眼,许茯昏迷了过去。
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这个幻境要破了。原沐没有什么情绪地抬眸看了一眼,接着拿出一张纸巾轻柔地擦掉了许茯满脸的汗,任由怀里不安分的人抓着他的衣袖往他身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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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模糊之际,许茯又做了一个简短的梦,梦里她是完全的上帝视角。
她看着痛苦地抽搐了几下后,王茜西的灵魂漂出了她的身体,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血泊中的自己,张口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去摇醒自己,却根本碰不到,然后她等到了自己的母亲……
看着黄兴满脸不屑地回答警察的问题;看着袁恬捂着耳朵跑到教室后就带上了耳塞趴在桌子上,在被警察问话的时候还骂了一句“跳|楼的人有病,关我什么事”……
这件事最后毫无意外的以自|杀处理,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警方在王茜西尸体旁边的那本书里,找到了一封遗|书。
“女娃娃,醒醒了喂,醒醒。”许茯梦恰好做完,就感觉有人在叫她,时不时还摇了摇她的肩膀,她迟钝地睁开了眼,待视线慢慢清晰,才发现是自己的师傅。
老头见她挣了眼,要起身,连忙去扶她,嘿嘿笑了两声,道:“不愧是我徒弟,还挺聪明,知道用不着去阻拦那些往楼下走的人。”
许茯还没太缓过来,闭着眼揉搓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头说的应该是那些入了鬼打墙不自知的其他同学,他们大部分都会没有意识的一直往下走。
按道理一般人一得知他们只要走过了十八层楼,魂便会被抽离□□,第一个反应应该是去告诫阻拦他们,可连许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一点都没有担心,反而想先去找胡玲玲。
她好像潜意识里知道些什么。
这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回怼他:“赵贤阳,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讽刺我,我看你住那么多年破烂堆嘴都住臭了,口气那么大!”
许茯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周围有些热闹。除了黄兴、胡玲玲、原沐和自家师傅,胡玲玲旁边还坐着一个同样穿着长褂的老人。
老人一手捏着个年代久远的罗盘,另一只手把一个血红剔透的圆球把胡玲玲嘴里塞。一头梳得利落的黑发硬生生的把他的年龄拉低了好几岁,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满脸不快,他没有留胡须,身上长褂是浅灰色的。许茯刚刚乍一看感觉长得和自家师傅有点像,但多看几眼就发现两人完全不同。
他这边话一出口,许茯就感觉扶着自己的手一撤,她没准备险些重新倒下去,连忙腾出手撑住了地面。
一扭头就看见一向笑嘻嘻假不正经的老人,神色慌张的掏出一枚黄底红字的符纸,眼一闭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凌空把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符纸一挥,那纸便在空中兀自燃的半点不剩。
白发老人深呼出一口气,接着恶狠狠地看向黑发老人,道:“张冯,都跟你说了我没有名字!你这老头是不是得了健忘症啊!病的不轻就多喝几碗灰水!”
那边一听,又不乐意了,叭叭怼回来。看着两个老人跟小学生一样你来我往地吵,许茯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怎么劝。
余光看到离自己一步远处一个身影,愣了好几秒才发现那人是原沐,许茯连忙爬起身走了过去,胸口一阵熟悉的难受。
刚站定蹲下,还没开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悠悠转醒,坐了起来,带起一阵令人安心的药香。许茯胸口一抽痛,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下一瞬就要消失了一样。
喉咙干涩的难受,许茯沙哑的开口:“你怎么样,还会不舒服吗?”
原沐抬眸看向她,露出一个笑容,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口型是:“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茯感觉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感觉伸手一碰,就碎了。
斟酌了片刻,许茯什么都没有说,回了他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