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景繁星纪事）倾谋》喵坚强

3、职业危机

　　“冬霜姐姐呢？！”回到寝宫，只有春夏秋前来迎接，景元开登时心急如焚。

　　“回殿下，冬霜办事不利，自去领罚了。”春景回道。

　　景元开张口结舌，卡了会儿才道：“明、明明是我错，她为何受罚？！我再去找母后！”

　　春景赶紧拦住她：“殿下稍待，皇后娘娘已经传话，若您执意要去，便让婢子告诉您冬霜受罚的原因。不懂劝谏为其一，护主迟缓为其二，惊慌下泄露主人身份为其三，处庭杖三十，她该受此罚。”

　　“什么？！！三十？！！”庭杖那玩儿意认真打起来，不到一百就能把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活活打死，不然怎会有杖杀酷刑？何况冬霜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不过她不敢再去找叶无心，这才是娘亲对自己真正的惩罚！就是让她瞧瞧，上位者无心轻率的决定会造成何种惨烈后果！
　　如此景元开更不敢去探望冬霜，因着地位差异，道歉都不被允许！

　　原地画了好几个圈，爬过去将自己的御用小药箱拿来递给春景，讷讷道：“里面伤药效果甚佳，不够再来我这儿取，派两个人仔细照顾冬霜姐姐，饮食用度都要最最好的！让她安心养伤，就说……我受教了。”

　　春景眼神温柔，神情既无奈又感激，接过药箱道：“殿下放心，一定送到，春景代冬霜谢殿下赐药。”

　　整个下午景元开与文睿形影不离，虽然文睿极力逗她开心，她也很给面子配合，然还是能看出来兴致不高。

　　晚间景元开强硬要求睡在一处，二人都小，尚不牵扯男女大妨，何况自家小殿下总是独自待着，孤零零的，难得有个入眼的玩伴，下人请示过皇后尽快安排了。

　　深夜文睿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睡在旁边的景元开不在原处，坐起身，在窗边发现那孤独瘦削的背影，肩膀正在不住抽动。

　　文睿只觉心脏紧缩，赶紧掀开被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叫道：“元开哥哥……”

　　景元开胡乱抹了把眼睛，回头勉强笑笑：“吵醒你了？”

　　大着胆子抱住景元开颈项，贴着她面颊蹭了蹭，这是文睿安慰自家老爹的办法，百试百灵。

　　“元开哥哥别哭，睿儿看了也难过，今日是睿儿太过莽撞，才害的冬霜姐姐受苦。”文睿扁嘴道。

　　“不是，莽撞的是我，是我任性无能……明知冬霜姐姐受伤，也只能送点伤药，结果反得她道谢……我真是……”

　　景元开以往总是很乖，生活得谨小慎微，好不容易稍微自我一把，竟捅出惊天纰漏！她若真是无知稚子便罢了，偏偏心里住了位成年人，打击不可谓不大。

　　小小的文睿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只能陪坐着，伸出小手替她抹泪，还忙里偷闲亲她好几回，可能这就是文睿小朋友表达感情的特有方式吧。

　　景元开哭笑不得，见文睿止不住打瞌睡，想起明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赶忙拉起小盆友回去睡觉。

　　一大清早，景元开以给母后请安的名义早早立在檐下等待。

　　并无特殊事由，叶无心自然不能再将她拒之门外。看来……自己的娃会玩儿心眼了，微笑将她放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景元开恭敬跪下磕头。

　　“嗯，乖，母后受了，回吧。”

　　“嘎？！”以往不都要问问昨日读了哪些书，关心下成长吗？今日怎的不按套路来？！满肚子草稿被堵回去，害得她没忍住发出愚蠢音效。

　　自家小孩儿傻乎乎的样子真的不太多见，叶无心差点破功笑出声，好心给她台阶下，道：“还有事么？”

　　注意到娘亲似笑非笑的眼神，景元开知道母上大人又调皮了，小白兔注定斗不过老狐狸，只得老老实实直言道：“儿臣有要事单独求教母后。”

　　屏退众人，叶无心收敛笑意道：“说吧。”

　　景元开肃容叩拜：“昨日儿臣过于大意，暴露身份，犯下大错，必会仔细反省，永不再犯！但发现儿臣身份的文睿无辜，且聪明懂事，识得大体轻重，跪求母后饶她一命！”

　　叶无心俯视她片刻，道：“你可知，本宫原是要处死冬霜的。”

　　大惊抬头，见皇后根本不是玩笑或者吓唬，景元开急急叩首道：“母后开恩！”

　　叶无心神情严厉，斥道：“此事戳穿，多少人尸骨无存！岂是你一句‘大意’能够轻言带过？！事后这个要保，那个要护，行事迟缓！毫无成法！若拖得文睿冬霜二人只能存一，你又选谁？！”

　　景元开冷汗如雨下，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文睿年纪尚幼，想要知道你的秘密，向她套取消息的方式岂止千百种？！且不说内外之敌，就算本宫肯放过她，别忘了，本宫之上还有太后！太后岂会放任隐患流落在外？！本宫问你，文睿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儿臣想着，她是文大人孙女，总不好随意就……她素有聪慧之名，能不能让她给儿臣做个伴读，培养成左右手，将来实乃一大助力……”景元开赶紧结结巴巴提出自己办法。

　　说实话，她愿意利益交换，叶无心有些意外，沉默片刻，欣慰点头道：“好歹也算有些长进……本宫先瞧瞧那孩子，再做决定。至于你，每日早起必要诵读《官经》中《谨言》《慎行》两篇，习武时长增加半个时辰！去吧。”

　　皇后态度在意料中，景元开叩拜出门，正遇见宫人牵着文睿过来，迅速对紧张兮兮的小文睿挤挤眼，文睿点点头便擦肩而过。

　　景元开依然不放心，在廊下探头探脑半晌，确定小睿儿不会那么快被放出来，又怕娘亲说自己畏首畏尾，给小睿儿带来不好影响，只好灰溜溜跑回去读书。

　　心不在焉假模假式读了个大概，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远远望见桃花粉衫子的小姑娘跑过来，眼神闪亮，脸色红扑扑，一看便是带来好消息。

　　景元开兴奋不能自制，都忘了盯着她课业的先生仍在身旁，“噌”地站起来准备迎接！

　　反而是来到近前的小姑娘发觉不妙，停在门口不好意思笑笑，对先生鞠了躬，比个刚刚学会的“ok”手势，兴高采烈跑走。

　　景元开差点跳起来，回头正对上先生慈爱的眼，当即闹个大红脸，飞速坐下埋在书本后面，嘴角根本放不下去，边笑边努力将文章念进去。

　　殿下这是春心萌动了？严肃的先生也忍不住露出笑模样，心道小姑娘似乎是文丞相的孙女，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将来也能成为位贤后吧……哈哈哈！

　　次日太后与皇后延请文老夫人入行宫，希望她能同意伴读之事。

　　皇嫡幼子看中自家孙女，两个小盆友又都很乐意，眼巴巴瞧着她，期望她点头，老夫人自然乐见其成，这事当即定下来。

　　景元开总算松了半口气，无论如何先将小睿儿的命保住才是当务之急，至于以后，她都远离政治中心天高海阔了，小睿儿哪里还需做什么心腹？愿意跟着自己周游天下，或是做些喜欢的事，还是嫁给心仪之人享受天伦之乐，随她便是。

　　“元开哥哥，这个故事好笨呀，睿儿才不信。”

　　晚间两个小孩儿自觉睡在一处，压力解除的文睿迅速恢复孩童本性，缠着景元开讲睡前故事。

　　小菇凉都喜欢纯真童话吧？临时被抓包的景元开，只好将灰姑娘按照中景风俗大概改动了番，讲给她听，然后就收到如上反馈。

　　“诶？！睿儿觉得哪里笨？”文睿的反应着实出乎意料，不该觉着很浪漫很向往吗？

　　“皇子是陛下唯一的儿子对吧？整日不知好好读书，协助陛下治理天下，就知道开宴会！爷爷说了，沉溺享乐那是昏君坯子。”文睿背着手，小大人似的摇摇头。

　　“再说国中贵女容貌、文采、品行如此差劲么？需用怪异方式自民间选妃，万一选到不好的怎么办？睿儿觉着灰姑娘不太适合做皇妃……皇子真的喜欢她吗？就算没能见到容貌，总该记得声音、身形吧？竟然以金靴尺寸为凭……元开哥哥你怎得了？”

　　景元开甚是惊恐已然石化，五岁小盆友应该是这样的吗？！说个故事都能联系国事，逻辑思维清晰的吓人？！

　　备受打击的心灵逐渐卑微，抬起的小手微微颤抖，将惊走的魂魄捉回来，她尴尬咳嗽两声，小声问道：“睿儿说的对哈……这个故事我也是听来的，总觉着不大正常……睿儿啊，哥哥问你，你睡前都听什么故事呢？”

　　“嗯……以前都是《文史通读》，年前开始听《晋史》了呢。”文睿纯真的大眼睛期待地眨呀眨。

　　什么东西？！老天爷！古代的小盆友如斯可怕么？太难糊弄了吧？！《晋史》？！她自己还没有开始读呢！救命啊！

　　曾经的景老师，头一次体验到职业危机！

　　不过也是，古人早熟，在华夏孔融四岁让梨，曹冲八岁称象，周瑜十二岁都官拜东吴水军大都督了！

　　五岁读个史书算什么？明天……宝宝也开始读《晋史》吧……景元开默默内牛。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她要抛弃陈腐经验，放下身段，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勉强镇定下来的景元开，笑眯眯与文睿商量：“睿儿呀，明日开始哥哥也给你读《晋史》好吗？而且哥哥也想听故事，哥哥讲一个，睿儿讲一个，好不好？”

　　可能小朋友大都喜欢展示自己，聪明的文睿小可爱亦不能免俗，星星眼快乐点头：“好鸭好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