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以前》木又辛

1、以前的事 我第一

　　我第一次看到周槿时在我的十三岁。
　　那是初一的下学期，其实我以前都上一对一，但是妈妈觉得效果不大，就放弃了续班的想法。后来闺蜜的妈妈就向我妈推荐了这家补习班上大班课。不过，我并没有和她在同一个班，因为老师人气太旺，她没有报上。
　　我仍然记得那天，是2018年9月15号。
　　早上八点半，我第一次走进了那间教室，当时还在上数学课，助教老师将我领了进去，对着数学老师介绍了一下。我向旁边一瞥便看到了他，他坐在落地窗旁边的课桌，没有拉窗帘，所以初秋早晨的阳光就倾斜在他的脸上。在所有人都抬头望向我这个新同学时，只有他在安安静静地写题。我看不清他的脸。
　　那时丁达尔效应出现在他左侧，从我的角度看，他全身都散发着光芒，又怎能让我不能注意到他呢？他好像神明少年，一瞬让我失了神。
　　直到助教老师的一声提醒，她稍微弯了下身，向我指着落地窗那边的位置说：
　　“林欢，你去那儿坐吧。那个男生后面。”
　　我顿时缓过神，是他后面。
　　我循着过道走过去，走到我的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没有像小说里面活泼开朗的女主一样对着身旁的人做自我介绍，更没有去询问他的姓名。其实，我才没有喜欢他，只是他很特别而已。
　　我名正言顺地看着前面正在做题的他，不用担心任何人看到我的眼神，因为我始终都在朝前看。
　　他的肩还挺宽的，背上没有过多的赘肉，很硬挺。做题的时候喜欢把右肩向前侧着，右手大概扶着额头。初秋还很热，深蓝色的短袖紧接着便是很白的手臂，他真的很白，他一个男生，怎么能比一个女生还白呢？
　　“好，现在我们来看一下这道题，很简单哈同学们真的很简单。”数学老师用着他那一口纯正的四川话提醒我们做这道题的时间结束了。
　　“有没有同学做出这道题来报一下答案？”
　　他将一串数字报出，是什么我早已不记得，但是从背影我都能看出他很自信。
　　“对的哈，就是这个答案，很准确。”
　　他很厉害，那时的我还对数学，几何一窍不通，对这道题根本连门路都找不到，他却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一堂课下来很快，我也见识了他的数学功底，他真的能在短时间做出一道难题。
　　第二堂课是语文，上了初中后我的语文成绩很不好，分数一直在100分左右徘徊，语文老师是名师，很有信心对我妈妈说能让我提高。语文课换了一间教室，那是个密闭的空间，连窗户都没有，也没有他。
　　可能是因为语文课上完就该吃午饭了，我一直期盼着时间快一点，可它就是快不起来，反而比我一向讨厌的数学课还慢。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我向助教老师领了盒饭，便走向了那间落地窗教室。我刚走到门口向整个教室一扫，只有几个人，我很快就看到了他。我脸上一喜，没有磨蹭地进了教室，坐在门口张贴的座位表上我指定的位置，身旁没有他，他坐在斜前方离我好几排的位置和两个男生边吃边聊，其实主要是另外两个男生在说话，那两个人我认识，是我小学同学，很久没联系了，也不熟，自然不好意思去打招呼。
　　下午一点半开始了最后一堂课英语。这是我所有学科里面最好的一科，就算是在整个年级也能排得上号。当时我想：数学好又怎样，我就不信英语还能一样好。
　　这点我的确失算了，他的英语果真也那么好，几乎可以和我在同一时间想出答案。我并不是很自负的人，但是我就是不甘心他其它科比我厉害就算了，英语绝不能比我更好，要不然怎么证明我比别人更出色？
　　整个英语课就像是我一个人的竞争，虽然我才进入这个班级，但是在我绝对优势的学科上，我不会表现的腼腆。他并不知道，整节课我都在和他拼速度，现在看来，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自导自演，明明整场戏都只有我一个人，却会在心里想出无数场对手戏。
　　放学了，我在楼底下的公交站等车回家 ，其实我家离学校就一公里的距离，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走回去。那个车要等很久，我每周都会耐心等到它。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所以我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他的特别让我多注意了几眼。我那会儿，还可以对视他的眼睛，受我慢热的性格使然，我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坐在他后面的时候，我可以看着前面的三个男生相互捉弄，恶作剧，我可以和我旁边的女生捂着嘴偷笑，他从来不会注意到我。
　　我从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后来是在每次上课前点名还有回答问题叫他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叫周槿时。那几周我还确认了好几遍。
　　真正意识到喜欢他，是在初二的寒假。后来重新排座位表，他刚好坐在正对着投影仪下面的位置，所以每次上英语课，老师都会跟他说：“槿时少爷，麻烦按一下投影仪。”
　　英语老师爱开玩笑，所以他能这么叫他我一点也不奇怪。我还是离他好远，还是在他斜后方，这个时候，我每次都会抬起头，一定要等他站在板凳上按下了开关再坐下才会埋下头。他那会儿好万众瞩目，几乎全班的人都会看着他，所以我当然不算特别的那个。一连好多天，我好像习惯了他会站起来，也奇怪，他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我却一点也看不腻。
　　之后每一天他的脸都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面，遇到不会的题，我会不自觉地想：周槿时肯定会做的吧。他那么优秀，肯定会做。
　　我曾经很讨厌上补习班，周末原本应该是休息的时间，为什么要拿来上课？我没有想过后来我会那么期盼每一天周六的到来。
　　他应该是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我的吧，尽管我那么努力的表现自己。
　　每节英语课我们都会有课前听写，我很快写完，然后看他交给老师后我会立马交，不为别的，能和他的东西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好。听写完了会在家长群发成绩，成绩相近的人排名也近，如果每次表格里我和他的名字在一起，我都会截图保存。他…应该也会注意到我吧。
　　又重新排座位了，但是我报名的时间有点晚，没什么好位置，班主任说帮我留意一下座位。阴差阳错的，我坐在了他前面。当时我觉得，世界上所有的缘分都不过如此，怎么会那么巧呢？
　　坐在我旁边的女生和周槿时同校，还是隔壁班的关系，因为他们都是年级前十名的缘故，所以会交流的比较多。
　　和他交流的比较多…
　　后来我和那个女生成了朋友，不过我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起过我的这些小心思，我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她。
　　我明白，跟她成为朋友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她在周槿时面前无意间提起我几句，哪怕我知道他从来不会接下一句，能有存在感就好了。
　　我觉得自己很心机，为了自己喜欢的男生，带着目的去接近她。
　　补习班楼下有家便利店，我有事没事就回去那里逛逛，中午不想吃盒饭也会去那里解决，而周槿时吃完午饭后也会去买瓶水这是我很早就摸清的。
　　初二增加了物理这一堂课，也许是我天生对理科一窍不通，物理对我真的很难，比数学还难。由于我的偏科，导致我总成绩并不是很高，在整个年级占个中等的位置。我又怎么能再和他相提并论了呢？其实就算是以前也不能比，他比我优秀太多了，怪我，怪我太爱给自己加戏。
　　我始终都没有向他开口，有人跟我说：先去问他QQ号吧。要是能问早就问了，那是我都已经和他做了快一年的同学，怎么好意思开口？
　　直到2019年4月初，有一天晚上我刷着动态，偶然看到小学一个玩的不错的女生发了一组她们初中春游的照片，有一张很熟悉的脸，我将照片放大，可不就是周槿时！
　　我激动地翻出那个女生的聊天框，问她要到了周槿时的QQ号。
　　我几乎是手抖地点进了他的动态圈，像个偷窥者一样妄图了解他的生活。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理科题，那时我觉得我离他好远好远，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我才能和他有共同话题。
　　我没有添加好友，以他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加陌生人的。但是我把他的QQ号保存了下来，之后有空我便会去看看，从没有删除过来访记录，我巴不得他能注意到我。久而久之，我背到了他的号。
　　真不可思议，我从来都没有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哪怕是我的父母。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没有那么胖，如果我再白一点，如果我成绩再好一点，我看向他时，眼神就不会闪躲了。
　　有一次好不容易翻到了一条不是关于理科题的动态，一看评论，好像是他们班的人在起哄他和一个女生。字里行间中，我能感受到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我就是难受。我强迫自己冷静，冷静看完一条条评论，好像一定要从里面找到一点点代表着他们没关系的蛛丝马迹才肯罢休。
　　那个女生叫什么我忘了，但名字不好听。是啊，名字不好听，这是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哪怕我现在都不明白这个理由有什么可以安慰人的。
　　暗恋最让人觉得酸涩的，就是明明这个人已经在我心里藏了好久了，但别人提到他时，我仍然会说一句：“周槿时是谁？”现在看起来很做作，但这是我唯一能够保护我心底秘密的话了。
　　初二结束后我去了三亚。
　　2019年7月3日。我站在寂静的海滩上，吹着晚风，看着落霞，无数遍地确认过四下无人，才终于喊出那句我早就想说的那句话：
　　“周槿时，我喜欢你！”
　　海浪卷走了我的思念，不知道能不能替我送到他的身边。
　　很像偶像剧，但我没有她们喊的大声。
　　暑假的补习班仍在继续，又多了化学。现在，我们要从早上八点二十补到晚上八点半。真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又多了。
　　从初二开始我再也没有等过那趟公交车，因为他不坐公交，而我和他回家的方向相同，其实只有一百米，之后有一个十字路口，我和他等的红绿灯方向不一样。那个路口后我们就分别了。
　　我会等他过完马路我再走，哪怕当时我走的这边还有绿灯，他那边是红灯，我也一定会和他一起等完那趟红灯。他的背影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
　　每次结课后都会有班级合照，班上有几个长得不错的女生竟然都在他身边围着。我当然知道这是巧合，我也很想让她们离他远点。
　　可是，我凭什么呢？他也许还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啊。但我的心里我已经向他表白一万次了，怎么能算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喜欢他之后就有了坚持写日记的习惯，开心也写，不开心也写。以前不想上物理课的时候就会看他，眼睛近视，看得模糊，就用闺蜜交给我的方法手指合成一条缝，聚焦。所以我没事就聚焦他。其他人喧闹无比，他还是那么特别的一个存在。
　　给他写了好多东西，写情书写歌写手帐什么都写，从来都没有送出去过，我当时想着，等着在补习班上的最后一节课就送。到最后也没送出去。
　　2020年的疫情措不及防，我们只能在家上网课。那时还在惋惜，不能每周见到他了，但其实看得更加清晰了。他总是上课回答问题的那个，老师总和他连线。他还挺傻，连镜头都不挡。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截了多少张图。
　　离中考还有两个月，那个时候已经开始选指标到校的名额了。
　　数学老师曾经在课上问过他打算去哪个学校。他说七林。为什么呢？因为离家近。这大概是我听到过最潇洒的一句话了。
　　七林。那我的目标也是七林。我的成绩还是中等，他们叫我不要好高骛远。我美其名曰：“把目标定高点，最后结局也不会太差。”
　　可惜的是，神明没有眷顾我，我没有考上七林，而他也没有去七林。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指标到校，但是他们的学校没有七林的名额。他去了另外一所很好的学校。而我们短暂的相遇也要结束了。
　　毕业以后的初中聚会，我和朋友约定，用她的账号帮她表白，用我的账号帮我添加好友。我们都是同样懦弱的人，互相帮忙已经是耗尽了最大的勇气。
　　我紧张着等他回复我的消息。一天，两天，在我发出请求的第三天，他问：你是？
　　而我在手机面前一字一句斟酌着我的话语，我自我介绍了将近五排的字，直到第二天，他说：噢。
　　一共只有三个字，带上标点五个。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2020年7月20日12：12分，他通过了。
　　那天是我和他分别的第36天。我终于，为我自己，迈出了这么一大步。
　　又隔了一天，我那个朋友告诉我我帮她表白的那个男生也同意了，我们都帮彼此完成了不敢做的事情。
　　离开他的68天，2020年8月21日，那个朋友他们分手了。是我朋友提的分手，我不敢相信，我知道她喜欢那个男生很久了。紧接着，我发现周槿时把我删了。
　　我不明白，他就算是把我忘在列表里面也好啊。亏他还费心点开我的主页，把我踢走。
　　怎么都在同一天了呢？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不过还是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在临近中考有最后的冲刺，更不会上重点线。
　　我的分数很尴尬，不高不低，在成都找不到很好的学校，便托了关系去绵阳读书
　　我离他更远了。好在我还能知道他在哪里，他不算失联，无非就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绵阳分文理科很早，我的文科分数很高，但我清楚他一定会选理科，我犹豫了很久，选了理，选择了一向拉低我排名的理科。家人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执意选理科，我说：“各方面均衡发展。”
　　我还是对理科一窍不通，我知道我在拿前途作赌注，但我不后悔，我不后悔自己任何选择，包括周槿时。
　　我还是会去关注他，偶尔看看他的主页，但他的动态圈锁了，我进不去了，我不能再窥视他的生活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会坚信我们之间会有故事，怎么能说永别就永别了呢？
　　释迦牟尼说：“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该出现的人，绝非偶然，他一定会教会你一些什么。”
　　所以他总会再出现的吧。
　　我还是没有放下，还是会记下我们分别的天数，还是会每天写日记，还是会准备着在大街小巷遇见他。
　　那天应该快了，只要日子一天天过，我和他相遇的时间就会更近一点。
　　我会等他，直到再也找不到他的消息。
　　--- 于2021年8月4日20：40分完结
　　木又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