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娇百媚》知南顾北

1、冬

　　公元948年，后汉高祖刘知远病死，次子刘承祐即位，是为后汉隐帝。
　　次年，辽世宗耶律阮得知刘知远去世，发兵南下，刘承祐忙派郭威去邺城留守，抵御辽兵。
　　郭威走后，汴京城里的氛围就开始慢慢的尴尬了。
　　皇帝和顾命大臣之间的战火慢慢的开始往外溢。几番争吵弄的臣民皆知，有些甚至被当成了说书人的素材。
　　这不，顾清也就坐在茶馆里，听说书的先生在聊皇帝刘承祐与几个顾命大臣的恩怨情仇！
　　“啪”说书先生手里的折扇一合。
　　“说是陛下心下欢喜，赐给伶人锦袍，玉带等赏赐之物，史弘肇将军当场发怒道：军士们驻守边疆，受尽苦寒不得一丝嘉奖，这群巧言令色之徒给什么赏赐！话毕，下令夺走皇帝的赏赐，还回宫中。”
　　“那阵势，那权威，陛下都不敢说什么。只得听令啊。”
　　顾清也吃完最后一口茶水，掏出两枚铜板放下，拿起自己的小匣子，起身出门，往城外走去。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看着楼顶上那汴京两个大字，想起自己已经来这儿两个月了。
　　想起刚来的时候，还被拦在门口进不去。
　　那时候的自己是在死人堆里醒过来的，睁眼的那瞬间差点没吓嗝屁过去。
　　抬着手，不敢放下，周围除了尸首还是尸首，天还下着雨，雨水打在手背上微微的疼，蹑着手脚站起身来，慢慢挪出这乱葬岗。
　　等走到头跨过最后一个尸体，就卯足了劲往前跑，那速度，像是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
　　也不敢回头看。跑到最后喘不上气了，躺在一户茅草屋前。
　　手还在发抖，不知是虚脱之后的发软还是别的。脚已经动不了了，酸软的厉害。脑子里还是刚刚尸横遍野的场景。
　　快入冬了，这风吹来也是冷的很，顾清也裹了裹身上的外衣，收了思绪，往家走去。
　　说是家，其实也是那日倒在门口的一处茅草屋，因战乱，村子里很多屋子都空着。很幸运，自己碰到了一个。拾掇拾掇，住着也可以。
　　“阿清，今天这么早就回来拉。”一村妇背着幼儿，手里挎着竹篮，应该是刚从地里回来。见着顾清也笑嘻嘻的快步上来。
　　“是啊，王婶子，你刚地里回来呀。呀，阿彩，笑一个。”
　　妇人黝黑的脸咧着笑，耸动着背。这妇人是村里猎户陈平的妻子，总说自己男人杀生太多，要多行善。所以村里人都喜欢找她帮忙。
　　“阿清啊，你叔最近咳嗽的厉害，你得空来给瞧瞧，这两天都咳出血了。”
　　太阳慢慢靠近山头了，阳光也变的红彤彤的，夕阳映照妇人的脸，多了一些羞涩。
　　“诶，妥，那我回去拿点药，这就去看看叔。”
　　“哎哟，那太好了，那我先回去做饭，今儿在我家吃饭啊。你叔今天刚抓的鱼，挺肥的。”
　　王婆子得了应承，脸上的笑更宽了，挎着篮子大跨步走了。
　　她是顾清也到这儿第一天碰见的。见她倒在地上，忙来探探。顾清也睁着眼，一动不动。
　　“天可怜见的。这世道，走个道都有人倒边上。”
　　“姑娘，姑娘，你好些了吗。”
　　王婆子把她拖进了屋，接了点水，给她擦了擦脸。
　　没有雨水覆盖，体温渐渐回暖，顾清也这才转动眼珠子，看向旁边。
　　“哎哟，天爷庇佑，还活着，真怕你就这口气下去了。”王婆子松了口气，拍着胸脯。
　　之后念叨了什么，顾清也没听见，脑子里一直在想自己怎么了。睡之前还和妈妈视屏呢，说中秋节了，回家看看爷爷。这怎么挂了电话就。。。
　　噩梦也太真实了？
　　“哎哟，你没事儿就行了，逃难来的吧，看看可怜的，衣服袖子都破了，裤子也短一截的。”
　　“动动手脚，看有没有哪儿伤着？”
　　王婆子拉着她的手摆一摆，生怕哪里有伤口没看见。
　　常年做活，王婆子手上的茧很是硬实，握着顾清也的手，能感觉到摩擦。
　　顾清也很听话的做了起来，动了动身子“大娘，我没事，谢谢。”
　　王婆子这才放心下来。
　　确定顾清也没什么事了，她也就不多留了，只说这是件空屋子，没人住。又检查了一圈没什么大伤口，这才出门回家。
　　顾清也坐在凳子上看了看门外，雨还在下，门槛已经倒了，雨水慢慢的渗透进来，带着泥巴，染了她的白球鞋。
　　这屋子应该好久没人住了，屋顶都飞了一半了，就一些木板和土。
　　又坐了一会儿，门外回家的人陆陆续续，穿着蓑衣，带着油伞。还有一些赶着牛车。
　　直到天快黑了，才让自己接受，这不是妄想症，也不是异国他乡，应该是穿越了。
　　顾清也回屋拿了药匣子，里面也不是正规的草药，就是一些药店里买的跌打药，风寒灵这些常备药，听闻是咳嗽，又拿了些川贝和枇杷叶，川贝啊是村里的猎户给的，枇杷叶是山上摘的，这枇杷树也不长琵琶。光长叶子。
　　想想也差不多了，就抱着药匣子往村东头走去。路上碰见的都认识，说来也奇怪，自己不是学医的，也就认的一些常识，见隔壁屋子的三岁小儿被蜜饯噎住了，帮着把东西吐出来。
　　竟然就变成了村医了。
　　头疼脑热的，生儿育女的都来找她。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但凡自己瞧不出来的，太严重的，也直说，村里人也明白。
　　已是傍晚了，村房瓦舍里飘出来的柴火味儿，烟囱里飘出来的烟。让原本空旷的郊外变得有人气了些。
　　顾清也不是没想过去城里，按照穿越小说里写的那样，参加个诗会，一举成名啥的。只不过刚走到城门口，人家以为是流民，不让进。
　　只得灰溜溜的回茅草屋，打扫打扫，先住下。
　　从家走到王婆子这儿，太阳都落了一半儿了。
　　“阿清来了，再等一会儿啊，马上能吃饭了。”
　　王婆子正在灶台上熬粥呢。粮食价贵，虽还有些存粮，但也得精打细算。
　　“婶子，你先忙，叔回来了么，我瞧瞧叔去。”
　　“回来了回来了，在屋后头的，编篮子呢。”
　　顾清也绕过主屋，听见门后男人的咳嗽，才两步路的功夫，已经咳的喘不上气了。
　　“叔，你咋这么咳嗽呢。”
　　陈平回头见是顾清也，笑着招呼她坐。找了把小凳子，用袖子擦了擦。
　　“阿清来拉，你婶子和你说的吧。没事儿，就是入秋了，嗓子干得很。”
　　顾清也不会把脉，见陈平额头上的汗又细又密，告了声得罪，抬手烫了烫他的额头。
　　果然是发烧了。
　　这就有点头疼了。这不是自己的年代，吃颗退烧药，去医院挂个水就行，这时代的发烧，很有可能要人命。
　　不过也还好，不是什么大病。
　　屋里喊着吃饭了。今天的菜色不错，有鱼。估计陈平着感冒，和这鱼也有关系，泡了凉水，吹了冷风，到家热了一脱衣服，可不得发烧吗。
　　乘着盛饭的功夫，王婆子把顾清也拉倒一旁，悄声问“怎么样，你叔咋回事儿啊。”
　　“就是着了风了，有点发烧，吃完饭啊，别让我叔出去了，您拿块干净的布，沾点凉水，给敷敷额头。再去地里头挖点生姜，熬一碗。”
　　听见是吃了风，不是什么大病，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情也好多了。
　　又掏出了之前准备的川贝和枇杷叶，嘱咐熬了水，能治咳嗽。
　　吃完饭，回来在茅草屋前坐着。
　　习惯了夜生活的顾清也，看了看天，没有灯光污染，夜空的星星格外的亮眼。
　　估摸着现在也才六七点，睡也睡不着，索性起来烧水。泡泡澡。
　　盯着灶里的火苗，噼里啪啦的，来这儿都两个月了，也不知道那边的世界怎么样了，自己是死了活的？还欠着债呢，中秋都没赶上。
　　北风一吹，冻的直哆嗦。
　　唉！
　　总之先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