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月叶（修改版）》伶云

3、陈汐

　　认识汐两年了，怎么说呢？汐看起来是那种非常光鲜的女人，但有时又会发现她阴郁的一面。有时可以很疯狂，有时很端庄，有时又很忧郁。
　　这样的性格在初次见面，就被我发现了。
　　两年前，我二十三岁，在一个聚会里遇见了朋友带来的汐。汐大我一岁，她给人的感觉很明朗，会静静地聆听别人的谈话，也会笑得很猖狂，我从不知道一个人能够把动静结合得那么完美！席间，我约略感到无聊，所以信步而走，在饭店里四处游荡（感觉这种说法很象幽灵的说）。不轻易间，我看到站在窗边抽烟的她，陈汐？她眼神很沧桑，也很疲惫，又夹杂着那么一丝遗憾与痛苦的神色。这让我动容，因为我自己也常常不由自主的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的内心似乎存在着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我猜想着。
　　很突然的她转过身来，冲我眨了眨眼，我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与她并肩站在窗边。
　　外面的景色很美！湖水悠悠，倒映着蓝天。万里无云，水光波澜起伏，湖边的翠绿若隐若现，有一人在湖边拉着小提琴，动作优雅，琴声幽幽，她递了根烟过来，我摇头，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望着天空。
　　二十三岁的我，已很少抽烟，只有在神经极其紧张或者心情极度抑郁时才会点根烟在旁边放着，享受二手烟带来的感觉，而抽不抽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没有冒昧地问什么，她也没有主动开口说什么，一切都很安静。然后，转身，各自离开。
　　机缘巧合，一个月后我进入汐所在的公司，成为她的同事。两年来，没有改变。而我，成为她众多朋友中的一个，我想，该是那种很要好的朋友。她身边的众多异性，有帅的，俊的，老实的，花花公子的，有钱的，才气逼人的，可她谁也不爱。我曾以为是因为她对他们都不中意，她仍未遇见她命中的另一半，直到那个微雨的夜晚……
　　身为外贸公司，应酬是必不可少的。那天也不例外。酒杯交错，晚会上热闹非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谈笑风生，口不对心。平时的汐都很克制，那一天却喝醉了。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接送，我只好扶她回去，艰难地将她扶到床上，为了脱去鞋袜，盖上被子。一晚上我都觉得她像是故意灌醉自己一样。
　　躺在床上的汐，发丝披散开来，眼睛微闭。我走到厨房为了倒了杯热茶，回来只见她不停地抚摸左额，我蹲下身仔细察看，那里有一处伤痕，深切光滑，略有凸感。感觉那伤痕至少存在了五年，乍一看，我很难过，是汐你自己的缘故吗？转念一想，如果是汐自己弄的，怎么会弄在额头上，要嘛也应该是在手腕才对。
　　床上的汐动作轻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在自言自语：“已经七年了，这个伤痕依然如此清晰，而你…仍在我心口…徘徊不去，为什么…为什么……忘不了你，为什么…要离开…”
　　汐的言语变得模糊，我走到阳台边，等着她的继续，酒醉的人说的话再真实不过，平常压抑的情愫可在瞬间爆发。
　　因此，我，从不在人前醉酒，那是不明智的。即使身边的人让我如此信任，我也很少喝醉，感觉酒醉后的全身乏力以及酸痛的可怕，心底的秘密会因为醉言醉语而轻易泄露。一直是注重隐私的绝对秘密，不轻易窥探别人，也不让人轻易看穿自己。
　　“今天是你的生日…那年若没有误会，也许…如果我没有…如果…也许一切…一切都会不同…”
　　我走上前，摇着流泪的汐的肩膀：“汐，他是谁？”我无法想象沧桑的汐内心存着如此单纯而又长久的情感，那是种我难以置信的感觉。但是，或许正因为这样，一直怀念这段情感的陈汐才会如此沧桑而惨淡。
　　“他…他是个很帅气……很帅气的人哦。”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叫…”汐没有继续。
　　“叫什么呢？”我再次摇汐，她没有动静，睡了吗？也许吧。
　　汐清醒过后，我未曾问过她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汐也从不曾告诉过我。这是她的隐痛吧！我猜。
　　每当想起这件事，我都很生气，却更难过，值得吗？我实在不敢苟同。
　　他伤了汐，我敏感地认识到！汐为何还苦恋不休？是以为爱得深，然后感情历久弥新？还是因为内心的不情愿，不甘愿就那样退出他的世界，而自己没有轻易说不的机会？
　　很想询问汐那个人是谁，但从未开口，实在不希望她一直沉沦在过去，因为过去而迷惘太深；我也不愿她因我的话题而勾起往昔岁月的悲伤，然后痛苦挣扎，伤痕累累。
　　我试图遗忘，假装毫不知情，对汐也许是最好的方法。我亦明白，骄傲如汐，纵使心伤也不会给自己开口倾诉苦闷的权利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