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入间]地狱66层欢迎您！》羽客无名

9、以血重逢

　　原本学生都畏惧于卡鲁耶格严厉的神情语调，听见海拉在他之后补上的一句，倒是反应过来，纷纷表示受教，谢谢老师。
　　环顾礼堂确定学生都无碍，海拉才转向身边的男人：“那就请卡鲁耶格老师先把这只魔兽带给巴拉姆老师检查一下。”
　　说话间，她始终保持嘴唇的弧度，盯着卡鲁耶格双眸的眼睛却冷着，直到再开口时朝向学生，冰冷才迅速从瞳孔中褪去，融化成往常的一汪柔和：
　　“问题儿童班同学请管理好各自队伍。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后继续使魔召唤。”

　　等卡鲁耶格带领两只地狱犬叼着涅墨亚离开，她便走到萨布洛身边，拢了拢长袍下摆双腿交叠蹲下，抚摸躲在高大少年身后两个女孩子的柔软头发，放低声音：“抱歉，吓到你们了吗？”
　　枝玛咬紧嘴唇，被西尔维亚抓住的小手不自觉地回攥紧她的手指。魔兽长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的瞬间她的脑中一片空白。那一刻她才深切意识到：
　　自己在同龄人中再怎么优秀，面对这种状况仍是无能为力。
　　如果是……

　　西尔维亚也未留意到自己的手已经被抓痛，只把枝玛抱得更紧，抬眸回看正平视自己的海拉，嘴唇微微颤动：“督学大人，那只使魔……魔兽，会被警备局带走吗？”
　　“不会哦。”海拉凝视着她的眼睛毫无犹豫：“只是看一下它是否有被调教的资质。如果很难驯化的话，我们会解除你们间的契约，将它送回栖息地。”
　　“虽然听从了召唤，但本身不是听话的孩子，这样的使魔也是常有的。对于杰出的召唤士来说，征服那样的魔兽才能满足他们的野心。对于学生，果然还是更默契一些好呢。”
　　海拉歪着脑袋，眼睛眯起漂亮的弧度，两牙瞳仁宝石般闪闪发光。感受到两个女孩子的呼吸渐恢复正常，她对蹲在一旁陪她们的克拉拉问：“可以麻烦克拉拉酱拿一些糖果给他们吗？”
　　克拉拉腾得站起来答应，即刻从口袋里掏出源源不断的糖果串给她们，嘴上还不断哄两位学妹。
　　海拉剥了两粒糖果依次塞进女孩们的小嘴里，随后起身。萨布洛向她鞠躬到谢，她回应道：“保护学生的身心乃教师义务。萨布洛君不必多礼。”
　　与萨布洛寒暄几句，她便去巡视过学生一圈，回到原位拿出手机。

　　“海拉督学的使魔真听话呐。”
　　召唤仪式突发意外，正副监督官都是风轻云淡，安排得有条不紊。入间原本还有些许担心，见海拉安慰好了两位受惊吓的学妹后开始巡逻，倒是有心思感慨了一句有的没的。
　　由于离得远，他这边的学生本就没受太大影响。玛巴斯甚至只在异响时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又继续钻研线路锁了。
　　但某种意义来说，也显得格外冷漠。

　　隔壁队伍的利特正和新生们分（chui）享（xu）问题儿童班的种种经历；卡伊穆和学妹们试图交流无果，又恰好听见入间如此说，便凑过来和他聊天：“没有使魔能独自远离主人行动的。卡鲁耶格老师能带那只嘉姆走，应该是凭自己的力量。”

　　“对他人的使魔下令？”入间瞪大了眼睛：“可使魔不是只效忠血之契约的订立者吗？”
　　这是使魔交流课上的理论内容，在前使魔的淫威下，他这门理论随堂分数比最擅长的魔界历史还要高。

　　这么一问，卡伊穆倒是犹豫起来。由于跟随召唤士师父修行，他必须接触魔兽，与魔兽交流沟通，因此对使魔的相关知识也要更胜入间几分：“理论上是不行。或许是卡鲁耶格老师的家系纳贝流士擅长驯服地狱犬的原因，才可以无视血之契约调动使魔。”

　　“这样么……”入间望向大门外，两只地狱犬金与红的尾摇曳而过，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外头的新翠植物在风中飘忽荡漾。

　　卡鲁耶格半途用手机联系了希奇洛，很快便交接了魔兽沉着脸独自返回，往海拉正站着的魔阵里走。
　　见她吹熄了蜡烛拿起来端详，指甲顺势刮下几滴烛泪，收进塑封袋中，他便递过去一方帕子，让她揩净残存在指甲边缘的烛蜡。
　　随后红烛立回烛台，他刚要伸手点上，海拉已经从手心翻出一支做工精致的打火机，按下凑近烛芯。

　　“……又开始抽烟了？”

　　关了火，海拉掏出薄金属烟盒摇摇，又和火机一并塞回手包里：“最近没有。以防万一需要。”
　　卡鲁耶格浅浅吸了口气，最终化成一段无言，只从衣摆间遮掩着抬手，指尖触碰，然后抚摸过她垂到身前的右手手腕。

　　巴比鲁斯的教师制服设计得宽松，海拉的手包一般也只收纳诸如笔、手账等一些小物件，轻松可以藏进制服内侧。
　　随后两人一道走出魔阵。卡鲁耶格收了手，不自觉地将指尖捏进掌心。海拉则双手交叠在身前缓步行动，压低了声音交换信息：“魔阵和用具都未发现问题，我的印记也没有反应。”
　　男人同样低下声音，目不斜视免得让人发现他们在私语：“那只能在召唤者身上找原因了。”
　　“先等希奇洛检查吧，我也已经通知人来接应了。”

　　抬腕看看时间，指针刚好走过十五分钟，海拉默然结束话题，扬声请学生安静，宣布继续接下来的仪式行程。
　　之后的流程都很顺利，未再出现骚乱。学生都没再多关注那件事，不过按照老师的解释：当一个常见的小意外，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使魔上。只有当事的西尔维亚仍然惴惴不安，枝玛也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在午餐前，新生召唤全部完成。海拉整理好问题儿童登记的名单，朝着一个方向念出最后的名字：

　　“入间。”

　　以为仪式结束，刚准备收拾收拾吃饭的新生们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向角落中笑得温良无害的入间学长，随即就和周围相识的恶魔议论起来。
　　离入间最近的玛巴斯不为所动。他先前召唤出一只异瞳的弗来亚白念子，伸手让对方熟悉自己的气味后便解除了召唤，听到入间名字也不多想，只在他走上台后收起了玩具。

　　虽然有前辈打了样，但和后辈们一起召唤使魔，入间多少有些紧张。
　　今时不同往日，去年他还满心欢喜如果召唤不出来就能被开除回家，今年却是担心起如果自己真的召唤不出使魔怎么办了。

　　原来，自己到魔界已经这么久了吗？

　　咬破指尖往羊皮纸上涂抹鲜血时，入间突然在疼痛中意识到。

　　上学期末虽然没有了大的活动，但他却因十三冠集会、为新学年选课和准备师团新学年活动材料等接踵而来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而开学的首日也未发生什么和当年入学一样的大事，对于高年级学生来说，像是开始了再普通不过的新的一天，他便也一如既往开始生活。
　　直到现在，站在和去年一样的位置上他才恍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也改变了很多。

　　少年微笑起来，然后伸手，将羊皮纸探入火焰中。

　　火舌触碰羊皮纸的刹那，魔阵自脚下起沿痕迹游蛇般点亮淡淡荧光，不像去年突兀刺眼。他不由放下心来去。
　　烛焰舔舐净血液，烟雾腾起，缭绕团结，逐渐凝聚成型。
　　少年情不自禁伸手，想在他的使魔出现第一刻就抱住它。

　　然后一只圆滚滚金灿灿的胖鸟落在了他的掌心。

　　大概是过于激动，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结果还是鸟儿先反应过来，尖声啸叫，扑棱了下翅膀飞起，拼命向主人伸出一只短腿。

　　礼堂中同样先是寂静，在鸟啼之后便响起窃窃私语。原本新生们都对大名鼎鼎的入间学长抱有极大期待，纷纷猜测他的使魔会是怎样凶恶狠辣的野兽，比如混沌时期的灭世黑龙或是吞天巨蟒……贾兹甚至在他们队伍开了一个盘口，引得附近学生都纷纷下注。结果加上跑来凑热闹的利特，两个人赚得盆满钵满。
　　上了当的新生个个欲哭无泪。
　　对于这个结果，问题儿童们也都没料到，不过还在意料之中。利特笑得贼嘻嘻数钱：“毕竟是入间嘛，不管是什么使魔，到他手里都会像耶宝一样吧。”
　　所幸离得远，被点名的“耶宝”没听到，不然定要在小本本给这两个开学首日诈骗后辈的学生记上一笔。

　　而他身边的海拉端着夹板握着笔，不由睁大了眼睛：“这是学校后面的金剪鸟？”
　　金剪一族向来不待见恶魔，不过是和巴比鲁斯比邻多年，相处久了才看在沙利文公和数位有名望的教谕面子上宽容几分。
　　然而若是有不知趣的学生冒犯其领地，这一族的巨禽都不会轻易放过。历年飞行测试尝试穿越金剪谷的学生受伤无数，现在居然有愿意听从召唤的幼崽。饶是她也着实有几分吃惊。
　　“况且，”海拉看着已经认出那只幼鸟，正欢欣抱着对方甚至把脸都埋进羽毛里的入间君：“显然这两个孩子认识吧？”
　　是会有恶魔年幼时擅长和魔兽相处，召唤时便有更高的机率遇到曾和自己建立羁绊的伙伴。但同样的情况一天内首尾出现了两次是不是有点夸张？
　　卡鲁耶格扶额，挤出两个字：“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