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2004·混沌孕育新生 无序当中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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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专业考试两周后，结果如期公布。
公布前一晚，陈七月早已辗转反侧，胸口被未揭开的谜底侵扰着，她躺在床上，瞪大眼睛，毫无睡意——听见窸窸窣窣的念课文声音。她下床，走出宿舍——这一层都是外文学院的女生，竟有四五个人捧着教材，来回踱步地念。
包括自己的舍友。
那舍友见陈七月出来，迎上去，问道：“七月，今晚你也要背课文吗？”
陈七月撩了一下头发，说：“没有，就是睡不着罢了。”
舍友本想继续追问，但陈七月不想多说关于转专业的事情——仿佛这是一种大逆不道。她在宿舍楼里来回踱步，直到天蒙蒙亮，便赶紧走出宿舍，站在学院大门口，手里握着新鲜出炉的叉烧包，抵过清晨的微寒。
听见身后有人念日语，陈七月猛地回头看，发觉是陈聪明。陈七月低下头，发觉没办法躲开，只好说：“早啊……”
“おはよう……”陈聪明自从医院抢救回来后，眼神疲倦了不少，这句“早上好”竟然要夹杂着能打出哈欠的困顿。陈聪明也知道陈七月眼见自己在考场发作后，一直躲着自己，他故作镇定：“今天公布转专业结果了？”
陈七月咬了一口叉烧包，含糊地说：“是啊，我不知道能不能过……”
眼看快要到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学院的工作人员还是优哉游哉地在办公室里泡茶，展开报纸津津有味地阅读。陈聪明推了一下陈七月的肩膀，说：“七月，不要等了，你先去上课吧。”
见陈七月没有动作，陈聪明补充道：“如果你逃课，被老师记了挂科，那……我们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陈七月想到这个，才硬着头皮冲向教学楼。
第一节大课结束之后，陈七月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看有没有结果。还是没有。她只好用衣袖擦拭脸颊上的汗水。
中午吃饭时，陈七月脑子里还是想着这悬而未决的结果，本来只打了一饭一菜，吃了两口再也咽不下，只好皱着眉头把剩饭菜都倒进潲水桶里，便乘着春末夏初粘腻的热气再一次走向学院楼。
还没走近，就看见一堆人围了上去，陈七月明白——结果终于公布了。她有些恍惚，想起出高考成绩时，也是这情景。
终于挤进浓厚的人群，视线定在大榜时，一时间还无法对焦，终于在浩如烟海的横平竖直中，找到法学专业的表格。
——陈七月榜上有名。
综合分数从高往低排下来，陈七月刚好是最后一个上岸的。在她前面，自然没有陈聪明的名字。陈七月感觉背脊发凉，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强烈的感情冲击着她的脑海，却让她四肢无力。
她曾经想象了十几年，高考放榜该是怎样的喜悦——但计划中的喜悦却没法及时苏醒。而如今，这场景像极了去年的场景，以假乱真，那喜悦心情在焦躁地下打磨了一年，无比纯熟，憾得陈七月久久无法清醒过来——但陈聪明因为身体问题，断送了今年的机会，竟是向自己献祭。
细细地呼吸，陈七月品出了血腥的味道。
愣了许久，或许是被人推出来，她离开了人群。此时她马上给叶九思发短信，告诉她，自己转专业成功了。
刚把短信发送出去，陈七月面前被一片阴影笼罩，撞在了陈聪明的怀里。陈聪明合上手中的教材，问：“七月，你过了吗？”
陈七月凝重地点头。
陈聪明的眼角因为疲惫而耷拉下来，但嘴角却挤出了巨大却生硬的微笑，整张脸极其不协调。他说：“恭喜你！”
“那你……”陈七月说，语气凝重，确实太难开口了。
“没关系，我继续学我的日语。”陈聪明说，“反正无论如何，我相信我肯定能找到我的出路。”
陈七月本想说——别放弃啊，今年还有第二次转专业的机会。虽然在第二次转专业里，可供的选择少之又少，且不尽人意，但，转出去总归是机会。还有，为什么就此麻木了自己？人生在世，谁都活得很辛苦，但凭什么眼前这个人，竭尽全力才能换来最勉强最普通的生活？这是竭尽全力该有的结果吗？还是说普通已经是人生奢侈品？
太多的话堆在陈七月嗓子里，一时间说不出来。
陈聪明拿着的是《标准日本语》第二册，但是嘴里却一直念念有词——陈七月虽不是日语专业，但都听得懂。
お元気ですか？お元気です。
大丈夫ですが？大丈夫です。
不断重复、重复、重复，陈七月知道，陈聪明在自我安慰。要抚平一种不甘的情绪很难，而且之后的所谓“平静”其实极其脆弱。陈七月不忍心用过于直白的话，戳穿陈聪明，只好转身离开。
叶九思收到短信之后，转身就对教室里的小苏说道：“小苏！你知道吗？我女朋友转专业成功了！下学期我们就在一个校区了！”
“太好了！”小苏嘻嘻地笑着，“以后终于不是你一个人看着我跟我男朋友秀恩爱了！”
小苏加入彩虹社之后，不仅性格愈发开朗，还在一次活动中，认识了现在的男友。叶九思看在眼里，第一次感觉自己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好啦！不跟你说这些了。”叶九思合上手提电脑，一边整理稿件，一边说，“等下我要去物色一下，附近有没有房子。”
“怎么了？你要出去住吗？”小苏问道。
“是啊！”叶九思没多说，背上背包就匆匆忙忙地走出去。
转专业的事情尘埃落定后，陈七月暂时不再接触法学的专业书，一心一意地准备第二学期俄语专业的考试，争取不挂科，不节外生枝。这次她终于看到曙光在向她招手，印刷体的西里尔字母也显得亲切了一些。
陈七月塞上耳机，播放着俄语课文，手上拿着教材，来到校本部后门的校车站，正准备到大学城去找叶九思。
猛然一声鸣笛，陈七月抬起头，发觉是叶九思。
陈七月拉开车门，趁着汽车还没有发动，蜻蜓点水的地吻了一下叶九思的嘴唇，然后说：“哎呀！我们的思思同学，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呀？还专门来校本部接我？”
叶九思说：“等下我要带你们去一个重要的地方。”
车子停在了一栋两层楼高的小独栋前的停车场，周围一片一片的青绿翠绿，夹杂着泥泥土和湖水的气息。周围寂静得很，只有树叶晃动的声响。叶九思挽着陈七月的手臂，说：“等你下学期来大学城了，我们就住这里。”
——首层客厅旁边有一道玻璃趟门，往外走便是湖边；一眼望去，只能若隐若现地看到几栋拔地而起的高楼，视野开阔得很。
这房子出门走十五分钟，就到逸仙大学的后门，往里再走五分钟，就是彩虹社的活动教室。骑车二十分钟就到省师大的教学楼。
陈七月兴奋得雀跃，紧紧抱住了叶九思，一咬牙一用力，叶九思竟被她离地抱起，本想学着电影里男主角抱着女主角旋转，但手臂的力量还是太过小，支持不住，屁股往后坐，摔在地上。
叶九思一手撑着地板，但身体还是结实地撞在陈七月身上。
虽然一阵钝痛久久地盘踞，挤出了眼泪，两人还是笑了起来，缓缓起身。陈七月强忍未完全散去的疼痛，咚咚地就冲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房间，走廊的尽头往外就是大露台。两边的房间，窗户都是落地窗。
“怎样，喜欢吗？”叶九思伸手，从背后环抱着陈七月的腰，踮起脚，在陈七月耳边问道，“我签了三年的合同，一年租金才一万，挺划算的。”
叶九思的本意是让陈七月放心，租这里并不“破费”。但陈七月打着的却是另一把算盘——学校的住宿费，是不能不交的。如果一分钱不出地住在校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但分摊了房租，又觉得给学校那笔钱很不划算。
陈七月的神情凝结下来，却不好意思表达得太过明显。
“不过，有时候我们社团活动会搞得比较晚，阿颖他们宿舍有门禁，进不去，就得过来我们这里借宿。”叶九思见陈七月似乎有疑虑，继续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啦！这里还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我们都同意了，他才能来，不然让他爬墙去找褚之劲吧！”
听闻多了一个人帮自己分担人情，陈七月才如释负重，转身紧紧抱着叶九思，把脸贴在对方的头顶上，用柔软的声音说道：“思思，谢谢你！”
太阳西斜而下，整片天空染上一片金红色，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在房间内的木地板和白墙壁上。这金黄色系的颜色交融在一起，仿佛要把两人融化在一片落日熔金里。叶九思松开抱着陈七月的手，说：“我们去湖边走一走吧。”
湖边的小路，倒是长条状的一片枯黄泥地——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湖面上有蜻蜓和别昆虫在来回地飞。
迎面而来是小苏和他的男友。小苏向着她们打招呼，兴奋地叫道：“思思！这是你女朋友吗？”
不明所以的陈七月，目光有些恍惚，却见叶九思紧紧搂着自己的腰，说：“哎哟！学会先发制人了？明明是你们两个在这里幽会，被我们发现了吧？”
“我们这不是偷偷幽会呢！”小苏挽着男友的手，一边跳着一边说，“这是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比小苏高了一头的男友，眼神里带着甜腻的微笑，看着他——宛如一座温柔的山，时时保护着小苏。小苏男友用温和又平稳的声音，对叶九思说：“谢谢你，在我们小苏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不然他就没办法找到自己的新生了……”
“不客气……”不止一个人对叶九思说过类似的话，但她听到后，还是羞涩地笑了起来。她愈发觉得自己有强大力量，开口都自然而然地充满陈七月的风味和气息。
两人和小苏他们道别后，陈七月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周围有零落的村民自建房，有藻荇交错一般的树干和枝叶，还有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在建新高楼，耳朵里还听见施工的轰隆声……
城市的各种形态，融合在一幅画面中——凌乱、无序，却又带着一种野蛮的新生力量。陈七月仿佛看见自己的生活——无序当中带有野蛮的新生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2004·混沌孕育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