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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001·对质 你想给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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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钰安和母亲在楼梯口。
“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这次退步那么大。”韦夫人冷冷地说,“妈妈等下还要回去加班,你不要让我的努力失去意义。”
“妈妈再见……”韦钰安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
陈七月叫上叶九思和秦晚芝,再加上跟着叶九思的蒋士颖,四个人到楼梯道里堵住韦钰安。
韦钰安回头的时候,吓了一惊。光线不足,阴影铺在那些人的脸上。陈七月走上前,对韦钰安说:“韦钰安,现在没有别人,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你不用说假话了。”
“陈七月!你别血口喷人!”韦钰安摸不清其他人的立场,声音也有些虚。
“安安,你别装了,”陈七月脸上带着笑,又走近韦钰安,伸出手挽住韦钰安的手臂,“那一巴掌到底是谁打谁的,你不用装模作样了,这里没有人相信你的。”
见已经穿帮,韦钰安颤抖着声音说:“七月,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别对我下手……”
“我不对你下手。”陈七月说,“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因为褚之劲?”
韦钰安嘴唇颤抖,微微点头。
陈七月还没说话,身后的叶九思低下头冷笑一声,摇着头说:“区区一个褚之劲,就让你大打出手。谁跟你抢男人啊?你那么喜欢他,你自己慢慢缠着他吧,也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何必呢?”
叶九思说完,顿了顿,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蒋士颖,继续说:“你非得痴迷于这个‘见缝插针’的男人,我们也不能有意见。但你别拉无辜的人下水啊!”
“无辜?!你们两个不是早就有路吗?”韦钰安感觉脸上蒙上一层羞耻,于是破罐子破摔地问。
“要是我真的跟褚之劲有情况,需要藏着掖着吗?”陈七月歪着头笑了笑,“他都承认过你了,那为什么要藏着我?韦钰安,你动动脑子好吧?”
韦钰安脸色青白。
“韦钰安,我只需要你帮我跟他们澄清,我没有动手打人就好了。”陈七月说完,转身就走。剩下三个人也跟着陈七月上楼。
韦钰安脸色发青,回到教室之后,看着那几个一开始来关心她的同学,本想开口,但嘴唇颤抖几下之后,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下口——自己处心积虑建立的社交形象轰然崩塌。
晚修铃声响起前,叶九思转头对陈七月说:“七仔,你真的觉得韦钰安会听你说么?”
“我觉得不会,”陈七月说,“光靠我一把嘴肯定不行,所以我得叫上你们给我撑场子。等大棒打下去之后,再给她喂胡萝卜才能良好消化。”
“你说得也是。”叶九思附和。
“我再跟她聊一聊,心平气和的。”陈七月摊开数学卷子,说,“好了,先不管她了,你好好改你的小说,我也要学习了。”
“我已经投稿了……”叶九思说,“是晩芝给我推荐的一本新杂志,叫《最佳异类》。之前投去那种成熟的杂志,一直都没能被录用,还挺难过的。现在再去新杂志碰碰运气呗。”
晚自习结束。
褚之劲和蒋士颖两人都还坐在座位上学习。褚之劲现在连韦钰安也没有了,他的眼睛悄悄瞥向蒋士颖,嗓子动了下,想跟蒋士颖说话,却发现喉咙生锈了。
只好用手肘顶一下蒋士颖的手。
蒋士颖以为褚之劲只是一不小心碰到他,所以不加理会。褚之劲再碰一次,蒋士颖才转头看他。发现褚之劲的目光直直地灼烧着自己,让他全身发烫。虽然内心有芥蒂,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干嘛!”蒋士颖笑了。
陈七月和秦晩芝暗中观察了一天,完全没有发现韦钰安有任何澄清陈七月的做法。秦晩芝看得怒火中烧——她已经亲眼见过,韦钰安是如何两面三刀地各种说谎,在她的几个好朋友之间挑拨离间。
然后韦钰安却为了自己的几分薄面子,情愿让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蒙受冤屈。她快速地把作业都写完之后,刚好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大家都还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秦晩芝猛然起身,大声叫道:“同学们等一下!”
大家都被秦晩芝的声音吸引注意力。
“我听说,之前你韦钰安被人甩了耳光是吧?”秦晩芝走到韦钰安座位前,笑盈盈地说,“但我听说,事情真相跟你说的不一样哦……”
韦钰安低下头,避开秦晩芝的目光。
秦晩芝伸出手,紧紧地抓住韦钰安的马尾辫,拽着她拉她到讲台上,韦钰安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颤颤巍巍的。秦晩芝还是没放手,在韦钰安耳边吼道:“韦钰安,前几天你有脸跟同学们说,是陈七月甩你一个耳光,怎么现在没脸说真话啦?你的脸还得用假话来维持吗?”
大家见事态反转,纷纷定住在自己的座位上。
“秦……秦晩芝,你不要逼我……”韦钰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少给我装可怜!要是你不说出来,我就一直拽着你,不让你走。反正学习成绩什么的,我无所谓。”秦晩芝说,“倒是你,你不是很在意学习吗?不是争分夺秒吗?不是要横扫清华北大吗?我看你敢不敢为了你那三分薄面跟我耗下去?”
“陈七月,对不起……”韦钰安断断续续地说,“扇我耳光的不是陈七月,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觉得她长得很像陈七月,所以我才说……大家不要误会陈七月了,她是无辜的……”
秦晚芝翻了个白眼,甚至怀疑韦钰安是不是故意说个拙略的理由,让其他人更加怀疑陈七月在“扇了个耳光”之后,还压迫了韦钰安,再多赚几分同情心。所以她在韦钰安耳边低声说:“你最好也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陈七月被扇了一巴掌。”
陈七月连忙走上前,拉住秦晚芝,低声说:“好了,你别逼得太紧了,你看她这哭爹喊娘的样子,大棒已经吃够了,适可而止就好了。”
说完,陈七月走到韦钰安身边,还从裤兜里拿出纸巾帮韦钰安擦掉脸上的泪和鼻涕。
女生宿舍楼里的人基本都洗漱完毕,整栋楼飘起一股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
陈七月挂着一张笑脸,站在韦钰安的床铺前,用卷起的英语课本敲了一下床沿,说:“钰安,你下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我……”韦钰安放下手中的笔记本。
一边的秦晩芝补充道:“韦钰安同学,要是你心里没鬼的,怕什么呢?”
韦钰安穿上拖鞋,战战兢兢地跟陈七月走上天台。凉风吹得人毛孔舒张,全身肌肉放松。恰好周围一片漆黑,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保留点神秘感,反而能卸下桎梏,敞开心扉。陈七月站在韦钰安面前,背对着她,说:“钰安,你跟褚之劲分手了应该很难受吧?”
韦钰安没有张嘴,把声音含在喉咙里。
“确实,如果自己喜欢的人不爱自己,是挺难受的……”陈七月仿佛在自言自语,双手扶着围栏,拉伸自己的肌肉,“难过一阵就算了,就一个男人而已,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可是……”韦钰安说,“我这生活还挺没盼头的,成绩考不过别人,我怎么努力,分数都没你……们高。”
“分数这东西,跟别人比只会逼死自己呢。”陈七月说,“我不也怎么努力都考不过蒋士颖?这东西,问心无愧就好了。”
“但你长得漂亮啊!”韦钰安说,“你看,那么多男生喜欢和你玩,根本不愁找不到男朋友。褚之劲还说喜欢美女呢,所以他跟你关系那么好,他肯定喜欢你……”
陈七月仰起头大笑:“褚之劲说喜欢美女,喜欢的就一定是我吗?”
韦钰安一时语塞。
“叶九思也是美女啊。”在陈七月说这句话的时候,韦钰安完全没有品出陈七月口中那异样的羞涩,“思思跟我完全不同风格,但也不影响她是美女啊。没有人规定,什么样才算是美女。你怎么这么快就否定自己不是美女呢?你觉得怎样才是美女?”
韦钰安脸一阵阵地发烫。
“肤白、胸大、腰细、屁股翘?”陈七月急促地问,问完还扭了一下全身,从上到下,“我确实比你白,胸比你大,腰比你细,屁股比你翘……”
韦钰安笑了起来——她暗戳戳地嫉妒的事,被陈七月戏谑而直白地摆出来讲,这种坦诚的态度反而让韦钰安轻松了不少。
“所以呢?你就不能自己给自己定义一种美吗?至始至终不会背叛你的,就是你自己了。”陈七月转身,指着韦钰安说。
“可是为什么那么多男生都喜欢肤白胸大腰细屁股翘的女孩子呢?”
“表面上觉得这是美的,”陈七月说,“实际上只是觉得有这种身体特征的女孩子,比较好生养。你想给褚之劲,生一百七十六个孩子?然后按照他们的成绩给他们安排不同编号的卧室?”
陈七月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自己的脸上张了一张叶九思的嘴?韦钰安听完,嘴都张不开,全身在颤抖——这是她最近脑子运转得最急促的时候。“我劝你不要,我弟出生了,我头都要裂开了。反正男人追求貌美女人,为的就是多生孩子。你不打算生孩子的话,就别太介意这个了。
“既然你一辈子都要陪着你自己,何尝不多爱你自己一点?你真的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差,我特别佩服你在学习上的韧性,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会在学习上意气用事地逼自己或者放纵自己。你有很多自己都发现不了的优点……真的。”
这么多年来积压的心酸、苦楚,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韦钰安双腿支撑不住身体,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七月……我真的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陈七月收起刚刚舒缓的语调,“我看你是没打算彻底跟大家澄清这件事。你跟我说对不起只是为了买个安心……”
“我这儿,什么都卖,就是不卖安心。”陈七月冷笑,“你一直愧疚下去吧。”
陈七月说完,径直走向楼梯口,留下韦钰安一个人。到门口时,陈七月慵懒地补充一句:“刚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不需要再怀疑自己——这是另一份安心,我送给你。”
陈七月想到有个扇过自己一个耳光的女人,和自己睡在同一间房里,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回家又要每三个小时就被陈大暑吵醒一次。
陈七月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想到这个,感觉自己如无根的浮萍,根本没地方去。所有的憋屈瞬间决堤,她用牙齿咬着自己的手前臂,让身体的疼痛感盖过啜泣的感觉。
或许十年后,陈七月已经不记得咬过手臂的疼痛。
但当她每三个小时就被婴儿的哭闹声吵醒时,起床看见睡在身边的褚之劲雷打不动地打鼻鼾,自己却只能强行撑开眼皮去给“褚知衡”喂奶时,她经常会想起十年前某个深夜对一个不记得模样的女孩子明艳动人地反问:“你想给褚之劲生一百七十六个孩子?”
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一百七十六分之一。
陈七月喂完奶,愤恨为什么只有女人来背着这重担,用力地推褚之劲。他先是停住鼻鼾,正当陈七月以为他要醒来时,他翻了个身,鼾声反而更响亮了。
次日清晨,陈七月灌了咖啡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叶九思很快发现不对,她听陈七月简要复述了昨晚在宿舍楼里的事态和心理状况后,竟眼前一亮,试探性地把手放在陈七月的手臂上,说:“住我家吧……你不介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