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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2018·释怀 褚之劲与江 ...

  •   叶九思睁开了眼睛,周围全是一片雪白,坐在身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的思维还没开始运作,只是看着那个身躯,看得出神。
      渐渐,叶九思模糊的视线才逐渐清晰过来——坐在她身旁的是蒋士颖,一直拿着电话在不断地打电话。
      蒋士颖见叶九思醒了过来,慌慌张张地对电话里的人说:“嗯,好的好的,我们等一下再聊,再见。”挂掉电话后,才凑到叶九思面前,说:“思思,你醒了啦?”
      叶九思的药瘾暂时过去,思绪也清晰一些,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跟保险公司的人联络。”蒋士颖说,“车子理赔的事情,我应该能拿到八成的保险额,你不用太担心。”
      叶九思没有说话——见蒋士颖额头上缠着绷带,血水从洁白的绷带里涌出来。怎么可能没事,叶九思心中的愧疚感愈发深刻,她坐直了身躯,把脸伸向蒋士颖的手机屏幕。
      蒋士颖吓得把手机收回来,说:“你在看什么?”
      叶九思的手指,快要触碰到蒋士颖的鼻尖,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看得出你有想法?是不是认识了新的男孩子了?”
      蒋士颖有些羞涩地笑了,说:“我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
      冷气冰镇了外头的阳光,只剩下令人舒缓神经的一片金黄色。这片碎金流淌被蒋士颖裤袋里的手机震碎,他掏出手机,发现是那个男孩子给自己回信息——叶九思的眼睛变得空前锐利,敏锐地捕捉到蒋士颖微微浮起的微笑。
      “出院之后,你打算去哪里?”蒋士颖双手捧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问。
      然后对方给蒋士颖回信息——“周五晚上十点,我在你家楼下见面好不好?”还配上了猫在慵懒地舒展身体的表情包。看到这个信息,蒋士颖却抬起眼,瞟了一眼叶九思,笑容僵住了。
      “干什么?”叶九思感到微微一股寒气,于是裹着被子,抱在胸前,笑着问道。
      “没事。”蒋士颖苦笑道。
      “话说蓝丹思现在怎么样了?”叶九思问。
      “不知道他,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系了。”蒋士颖回答道。
      “我还记得,你们两个分手的导火索是我。”叶九思说完,眼神迷离地发呆一下,才仰起头笑着拍打蒋士颖的肩膀,说,“你不会讨厌我吧?”
      蒋士颖稍微迟钝一下,才说:“男人千千万,你是我的好朋友,跟他分手我不后悔。”但是叶九思从蒋士颖的迟钝中,读出了他内心潜藏的一丝不甘心。

      晚饭后,蒋士颖饭气攻心,不停地犯困,便靠在椅背上睡过去,手机还放在床头柜上。叶九思盖上电脑,揉了揉眼睛,瞥见蒋士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拿来蒋士颖的手机,发现是那个男生给蒋士颖发微信。
      虽然每一道笔画都是黑色的,但叶九思还是读出了那个男孩子藏在笔画之中的粉红色泡泡。
      叶九思不确定这个男生怎么想,但她这次不想再用所谓“死党知己”的身份捆住对方追求幸福的手足。她拿着蒋士颖的手机,戳他的手前臂,说:“哎,蒋士颖,你男人给你发信息了,快点回复。”
      蒋士颖惺忪睡眼见,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一张公告,张贴在冰雪之间的小小一块公告栏上。字报的一角,桀骜不驯地被刺骨寒风卷起。
      议论夹杂着细雪在风中飞扬。
      ——褚之劲和江逢,因为“作风不端正”被通报批评,双双记了一通大过。江逢原本有一个提升军衔的机会,也被撤销了。
      这段时间,褚之劲的腰背还是习惯性地挺得笔直,唯独颈椎却犹如凋谢的花梗一样,无力地垂下。
      无论走到哪里,褚之劲都羞于与周围的人打照面。但是他们私底下窸窸窣窣的议论还是犹如山洪倾泻一样涌入到自己的耳边——在他们看来,两个“极具阳刚之气”的人纠缠在一起,却正正得负。
      没人知道,“谁在上面”,自然他们都成为了周围人口中“所有女人的男人,所有男人的女人”。就算个中滋味褚之劲非常明白,他却还是觉得所有的辩驳都苍白无力,矮化成笑话。
      毕竟大环境就认为,极致阳刚之人,应该贪恋一种高纯度的阴柔,而不是这样“硬碰硬”。他说不过他们——在军营中,这种集体无意识极其强烈,就像他下意识挺直的背一样,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但是在与江逢的“针锋相对”中,褚之劲在电光火石的摩擦中,渐渐洗净自己心灵表面的蒙蔽,看清自己想要什么——只要离开这个墨守成规的环境,便有他们自由呼吸新鲜空气的环境。
      褚之劲一鼓作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口深呼吸,昂首挺凶板着身子,卷着一股风到江逢面前,拉着江逢的手腕,冒着从一双双眼睛里冒出来的流弹,把他拉到一个角落里,抵在角落里,微微低下头,问:“江逢,我问你。”
      “怎么了?”最近的事情,让江逢憔悴不少,皮肤松弛,有些皱纹,黑眼圈比先前更浓一些,眼神却有些躲闪,呼吸急促。
      “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褚之劲微微屈膝,双手急促地捧着江逢的肩膀,锋利的眼神柔软了下来,问。
      江逢一直紧闭着嘴,迟迟没有说话。
      褚之劲开始慌张,膝盖弯得更厉害,几乎要仰望江逢,他紧紧地抱住江逢,双手手指扣在一起。江逢的身体却有些紧张地绷着,他愣了一下,还是推开了褚之劲,说:“远走高飞?去哪里?”
      褚之劲若有所思,但是张嘴却是一片空白。江逢稍微踮起脚,感觉周围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抵着褚之劲的身子一侧,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说:“阿劲,我不能跟你走。我跟你不一样,我高中都没读完,就穿上了这张绿皮。没有了这一张绿皮,我什么也不是。”
      褚之劲眼角下垂:“阿逢,你真的觉得大学文凭是我们无法跨越的门槛吗?”
      见江逢不说话,褚之劲也把自己的脸颊贴在江逢温热的脸庞上,深呼吸一口气,用温柔的声音说:“我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我跟你的心是紧紧地贴在一起的。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你肌肉的纹路,还有你心跳的节奏。我从来没有跟谁这么亲近过。我不觉得文凭是我们走不到一起的原因……”
      “这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江逢别过脸,压着嗓音,又躲开褚之劲的眼神,“我们总有很多身不由己,我们努力了,也得别人给我们机会才行。”

      江逢一句话,打得褚之劲毫无还手之力。
      关于所谓“阳刚之气”的苍白辩驳,褚之劲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血和肉的流淌感受着江逢一字一句背后的意义。
      “阿劲,你不是不知道的。”江逢深呼吸一口气,将褚之劲身上独特一股气息扎实地吸进胸前后,有些眩晕,有些昏花,然后转身走开,背对着褚之劲,“我家里很需要钱,所以我不能走。要是我走了,我用什么面对我的家人呢?”
      “那我可以留下。”褚之劲急匆匆地走到江逢面前,说,“我可以尽量做到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江逢的喉咙哽住,没有说话。褚之劲继续说:“你可能以为我有本科学历,我们之间就存在鸿沟,但其实这三十年来,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我跟你……”他略过了露骨却又精准的那个词,“跟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才终于在你身上看到我人生的意义。我只想跟一个棋逢敌手的知己走一生,我只想找一个人,过怎么样的生活都没问题。读过大学照样会迷茫,而你让我看清了真实的自己,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真的。”
      褚之劲说完这话,脸颊通红又发热,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我以前的朋友,都说我油盐不进,但我竟然说了这么多……这么深入的话。”
      褚之劲夹在词语中的滚烫温度,穿过江逢的耳膜,透过一条条敏感又发达的神经,最终来到他的眼眶中,热得快要挤出眼泪。
      但是突如其来的巨变,还是让江逢措手不及——就算是褚之劲本人,也没办法给他在一片流言蜚语中生存下去的动力。
      “阿劲,你的话说得很动人,真的。”江逢说,“但是你至始至终,都没有直白地说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自己都过不了心里这关。”
      “三十几年来,我都是对女人有想法,一时之间,心态转不过来,也是正常的吧?”褚之劲说,“但你要相信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句假话都不说。”
      “我相信你,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江逢含着泪笑,说,“你也希望我能好好生活吧?”
      “那当然希望!”褚之劲斩钉截铁地说。
      “有情义的两个人在一起,未必是一件好事。”江逢说,“只要你在的一天,我就没办法从流言蜚语的阴影中走出来,大家一直都会记着这件事,我没办法升军衔,给我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们以后……”
      褚之劲明白江逢说什么,连忙抢答:“我当初入伍,就是为了逃避迷茫的自己。逃避的过程中,我找到了真实的自己,我入伍的最终目的达到了,明天一早我就申请退伍。江逢,谢谢你这十几年的陪伴。”
      江逢眉眼被含着泪水的笑给挤得弯曲,接连鼻头都一阵酸楚——长官的原意,是江逢和褚之劲,必须有一个人离开。
      江逢没有退路,却又不忍看见褚之劲知道真相时,懊恼得把所有的怨气都推到自己身上,让这段终止生命的爱情,保留着最美的样子。

      ——大江南北一场相逢,然后大江南北,所有印记埋没在铺天盖地风雪的咆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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