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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2018·熔岩流星 冰天雪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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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之劲,你下面是不是不行啊?”
十年不变的是边疆的雪,还有酒精带来的体温略微上升,还有微醺的微微眩晕。
褚之劲和战友们一碰杯,杯中的酒撒了出来,打在了手掌上。一旁的炭火滋啦滋啦地响着,除此之外,这个世界一成不变。
所有的琐碎事会被放大,成为振奋人心的谈资。
——比如说,褚之劲的两个孩子,都是试管婴儿。除开家人,褚之劲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巧合的却是所有人都知道。
“不然,你就上她!”一个穿着绿色衣服,满脸却猪肝一样紫红的男人抿着嘴,举起酒杯,说。
“别为难人家啦!”另一个人摇摇摆摆地,吞吞吐吐地说,中间还打了几个酒嗝,“要是能上,何必做试管婴儿呢?”
“谁说我不可以的?!”褚之劲决眥入归鸟,握紧在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砸,又站起来,把手伸到衣领上,猛地往下一扯,尽数露出他厚实的线条——包裹在墨绿色布料底下的希腊雕像,一刀一刀的线条分明。
“我就问……问你们……你们谁有我这样的身板?”褚之劲继续瞪大眼,用手指猛地在胸口上戳,戳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红印。
但他脚步蹒跚,挣扎没多久,一个趔趄就往地上摔下去。
褚之劲身旁的江逢猛地站起来,扶住了褚之劲,又对那些嘻嘻哈哈的人怒目圆睁。“你看他,下盘都不扎实,那里怎么可能可以哦?”
“我没有!”褚之劲握紧拳头往上伸,猛地在酒桌上敲打一下,桌子上的花生米都抖动地跳了起来。
“阿劲,你喝太多啦!”江逢扶着褚之劲回到卧室里。
江逢关上门那瞬间,心跳加速得头晕目眩——眼前昏黄灯光,不远处酒桌的喧嚣都被那一道门隔绝得若有若无。他却感觉身上,残留着褚之劲的气息。
太过单调和封闭的世界,褚之劲的一切便有大把空间,与自己残破那颗心磨合、磨合,变成毫不雕饰的“合衬”。训练场与篮球场上的配合默契,那种涵盖千言万语的不言而喻,被江逢那一颗熊熊燃烧的心倾泻了太多引申义。
那满腔热腾的爱,总归有个倾斜的地方。
褚之劲脸上的笑,眼眶里的柔情,全被江逢解释成不必开口的、最为美妙的爱。
他们有时同时做边境哨兵,一片大雪地下,矗立绿色人影,身姿挺拔,一个眼神一副身躯就是全部的爱和心安。
江逢虽然被风雪冻得脸上做不出表情,但胸口底下却煎着一份难耐的笑。他相信褚之劲是爱自己的,毕竟这茫茫风雪间,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
晚上沉沉睡前,江逢总看见褚之劲的身躯,他始终觉得那身影上盖上一层浅浅的雾,自己始终不过瘾。那一片薄雾底下,还隐藏一种未知,始终若即若离地要推开江逢。愈是往后退一步,心里那一只魔鬼的锐利爪子就更用力一分,抓得自己瘙痒难耐,让他忍不住收紧身体闷哼一声。
他凝望着眼前穿着军服的褚之劲,始终觉得看得不真切——始终缺了一种灵肉结合,就缺少一个窥探到最本质的通道。
热烈粗暴直接的疼痛,裹挟着在暴风雪中燃烧了十年的火,吞下了自己。
一浪又接着一浪,全都扑在江逢的脸上,他心满意足地带着笑闷哼着,他这一次看着褚之劲的脸颊,个中一切细节都前所未有的清晰、真切。
“江逢,”褚之劲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拍一下江逢的脸,“我都说了我可以的,你不信?”
“我相信!”江逢歪着头笑,伸出手揽住江逢的脖颈。
“叶九思女士,根据我们的初步验尸报告,死者许颂儿死于药物服用过量,而你也在现场,所以我们不能排除你强制对死者服用药物的可能性,所以你现在被警署暂时扣押,等待案件的进一步调查。”
“警官。”叶九思眼神迷离地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拖长声音说,“如果是我要杀害许颂儿,我又何必在我成功后,在现场报警呢?”
“这一个,还需要你自己来解释,反正目前你还不能洗脱嫌疑。”
“警官……”叶九思的嘴唇颤抖着,“我没办法证明我没做过的事情,这也不符合司法中‘无罪推定’的原则吧?”
叶九思的脑袋开始变得混沌,全身的骨头都在颤抖、骚动着,它身处一只只触角,把叶九思的神经当吉他弦一阵乱弹,让她皱起眉,全身一阵疼痛,她颤抖着从椅子上摔倒,嘴里只有原始野兽一般的吼叫:“药——”
叶九思的腿脚不方便动,只有手在地板上一阵乱蹭。她渐渐看不见那灰白色的墙壁与灯光,只有一片刺眼的血迹,在她的眼前展开。
“快给她打镇静剂!”警官把笔录往桌子上一甩,对外面厉声喝道。
守在门外的人匆忙拿着急救箱进来,把一管镇静剂推进叶九思的身体里,她才睡了过去。
褚之劲醒来之后,见到江逢挤在自己的床上,卷着一半的被子贴在胸前,合上眼睛挂上心满意足的笑。
褚之劲低头看着全身赤裸的自己,想起昨晚见到什么。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脸颊一阵通红,匆匆忙忙的穿衣服。
那毛躁的动作,弄醒了江逢。他迷迷糊糊地说:“早安,阿劲。”
“你不要靠近我!”褚之劲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一着急,却把右腿伸进了左边裤管里。江逢又装起往日的内向与羞涩,说:“阿劲,你裤子穿反了。”
“昨晚的事情,对不起。”褚之劲说。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江逢只穿着内裤,外头就裹上一件军大衣,说,“昨天晚上,你情我愿的。”
“但我们不应该这样,不是吗?”褚之劲整理好领子,“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我不应该这样。”
褚之劲转身出门之前,江逢对着他的背影说:“阿劲,我还记得你八年前结婚的时候,跟我说过,你其实也没那么想结婚,不是吗?”
“是,我也只是为了家人放心才结婚。”褚之劲说,“但无论如何,我就是结婚了。为了不尴尬,我们以后还是别接触了,很抱歉。”
门锁扣上的声音响起,两颗失落的心空荡荡地摆着。
眼前依旧是积雪。
褚之劲在营地的健身房里做杠铃卧推,加起来差不多两百斤。往日,褚之劲上大重量时,江逢会站在褚之劲身后,伸手轻轻给他做辅助,保证他的安全。
这一次,只有他自己,别的战友都有对子,就算是勉强找来的,也难以把握最合适的力度。
褚之劲咬紧牙关推第三组的第九个时,一分神,手失去了控制,杠铃猛地往下坠,让褚之劲扭到手肘,险些脱臼。
在篮球场上,也是同样的无精打采,受伤的手没法用力,就随意地往篮筐上投掷。篮球总也入不了网。
没有了江逢于自己配合,褚之劲仿佛没有了手,动起来都周身不自在。
江逢、江逢、江逢,全都是江逢的影子,他的汗水、他的笑容、他的脸颊、他的声音、他肌肉的弹性、他的体温……褚之劲的心在这一瞬间,坠入到沸腾油锅中,每一次转身翻腾,都在锅底粘上自己胸口的肉。
褚之劲舔了一下舌头,心里一阵回甘,脑子里涌出江逢的脸。他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便大步流星地折返回宿舍,猛地推开宿舍的门。
坐在床头的江逢吓得把书掉到了胸怀上,抬头发现是褚之劲,他脸上绽开颤颤巍巍的笑。
天边划过一道又一道亮眼的白昼流星,乳白色陨石落在小麦色的土地上。那片土地竟然随着江逢的呼吸节奏微微上下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