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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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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炸雷将时间拖进了夏日,若说哀牢山上最好的时节,也就是这段时间了。
聂小凤刚刚做了野菜疙瘩汤,罗玄和陈天相二人就冒着雨匆匆赶了回来。眼见雨势渐大,再晚上半个时辰他们就很难回山上。
“怎么回来晚了?”聂小凤一边递给他们一人一块干净的方布擦掉脸上的雨水,一边又帮忙收拾起二人脱下来的外衫。陈天相一眼看到了桌上热腾腾的疙瘩汤和两个空碗,笑嘻嘻的跑过去盛了一碗递给罗玄,二人先后围在桌前坐下。
这道汤菜简单实惠,师徒二人都很受用。
“小凤,你没有下山不知道,师父在山下很有名气的!有人认出了师父,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赶过来求医问药,这才耽误了半日。”陈天相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崇拜的看着罗玄。
想来也是,神医丹士的名号在武林中确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罗玄医术精湛,又有着悬壶济世的志向,问诊从不收平民的钱财,老百姓自然信赖他。
“话是这么说,可累坏了师父怎么办!”聂小凤看到罗玄已经喝完了一碗疙瘩汤,嘴角满是笑意。
“此次下山多是为了看一看周围的情况,可否有疫病,再寻一些草药回来。辛苦一些不算什么,小凤,你若是肯多花些心思学一学医理,为师倒是愿意倾囊相授。”罗玄高兴,第一次开口说想要教她医术。
“师父,你不怕我医死人么?”聂小凤瞪大了眼睛,“或者学会了如何用毒,今后为祸武林?”
罗玄本来笑意盈盈的脸上突然沉了下去。
“师父,我一个弱女子照顾你们两个大男人就挺累的了,又要做饭又要洗衣还要打扫这么大的庄园,哪有功夫学什么医术。”聂小凤靠在罗玄身后,双手扶住他的两边肩膀,用力一捻,她手中的力道不足,可依旧牵动了罗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猛的想要打退她的手,但又听到聂小凤接下来的话,“我不学功夫,不学医术,也不打算下山,除了琴棋书画就是柴米油盐,师父,这样下去你可不可以养我一辈子?”
罗玄侧过头看着纤纤玉指落在自己的肩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如果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为师会庇护你一生。即便是哪天为师不在了,天相也会继续护你周全。”他说得极为认真,这是他当初救下她时便许下的承诺。
她若归入正途,他就会护她一生。
但若是她祸害武林,重归魔道,他也会亲自了断她的一生。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这样吃喝不愁,无忧无虑的,学什么医术,那么累那么辛苦。”聂小凤满面笑意的坐到罗玄旁边,曾经的她整日加班工作奔波劳碌,只为了那一点点可悲的工资。而现在她有一个最好的师兄照顾,有一个好似仙人一样的师父疼爱,每日清闲逍遥,她乐意这么活下去。
山外的世界,她虽好奇,但更不想毁掉此时神仙般的生活。
罗玄看着身旁托着下巴笑盈盈的女孩儿,一时愣怔。
“我今年还不到十七岁,师父也未到不惑之年,能和师父在一起的时间还多的是呢。不过天相啊,你长我一岁,可以开始考虑讨老婆的事情了。”
陈天相一听半口热汤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喊着“不要瞎说”。
“这种事情早考虑没坏处,怎么?山下可有你中意的姑娘?”聂小凤看到他脸红得像烧过一样,哪里肯放过他,越发得意地调侃着。
坐在一旁的罗玄已经默默喝完了第二碗疙瘩汤,这种由聂小凤独创的汤品确实勾人食欲。罗玄思索着,没能放开面子去要第三碗,只得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说闹。目光停留在聂小凤的身边,眼神也越发柔和。这大半年的时间他几乎感受不到她身上的任何戾气,好像她真的变了,不管失忆是真是假,那场重病确确实实改变了她。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便是上天对他的垂怜。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又入了寒冬。聂小凤的体寒症再一次复发,虽不至于要命,可终归是不好过的。
罗玄一直在钻研着期盼能找到改善这种体质的方法,寻遍了古书也没有什么头绪。偶然得知好研究旁门左道的情花宫有专门医治女子疾病的偏方,想了许久,他还是决定亲自前往探一探虚实。
情花宫里都是些出身不好的女子,她们最善使用情毒,每个人都习得一身的魅术。男人去了那里,多半是很难活着出来的。
但是罗玄坚信自己意志坚定,男女之情从来都不是他所要困惑的东西。他也料定情花宫不会拿他怎样,所以自信满满的独自一人踏入了男人的禁地。
待半日后他毫发无损的出来时,却对自己得到的答案感到既气愤又失望。
“女子体寒本是寻常病症,十个女子里七八人都有此症。但罗大侠所说的症状,并不简单啊。”情花宫的主人玉容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之前她与罗玄这一派人都无任何来往,与之打交道的多半是官场的人。
“有何不同?”罗玄知道自己是来求药的,只得忍耐这里过盛的红尘味。
“她是因风寒而起落下的体寒症,与那些生来如此的姑娘不同,寒症发起会更加危险。如果她原先的体质并不畏寒,那反应会更加剧烈。”
罗玄记得聂小凤在得风寒前的确从不怕冷,即便是三九寒冬的时节也不爱多穿厚衣。
“可有治法?”罗玄追问道,见对方露出含义不明的微笑,只得补上一句“还望赐教”。
随着一声爽朗放荡的笑声,玉容终于开口说:“被人称为神医丹士的罗玄也有向我们这类人讨教的时候,也罢了,见你是真的关心你那徒弟,我就慷慨一点。罗大侠,其实方法很简单,世上万物都是有阴有阳,阴阳相融方能长久生存。你是向道之人,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罗玄谨慎的点了点头,还未明白她的意思。
“女子属阴,体寒症更是阴上加阴的极阴之气,而男子属阳,我猜罗大侠至今仍是完身,自然是修得至阳之气。阴阳相交便是良方,你既然心疼你那徒弟,就找个好日子行了好事,春宵一夜便可作方。”
罗玄听了这等胡言秽语,自是气得拂袖离去。四周满是女子肆意的笑声,亏得罗玄有着极好的教养,否则非拆了这秽地不可。
匆匆赶回哀牢山,他只说是巡游他处,不敢透露半字有关那荒唐的治法。
陈天相告诉罗玄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聂小凤的身体越发虚弱,急需要他来治疗。原本他要准备再次下山去参加正月前的武林大会,他不喜欢那种场合,此时更加不愿意离开。于是草草写了一封信说明自己身体欠佳无法前往,交给陈天相让他务必亲自交到少林寺。
这些都安顿好后,罗玄方才匆匆前往聂小凤的房间查看她的病情到底怎样,刚刚叩响房门,就听到里面一阵压抑着痛苦的咳嗽声。
“小凤!”罗玄推开门,看到聂小凤坐在床上,将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咳个不停。
从厚重的冬被中翻出少女纤细的手腕,罗玄三指轻搭,眉头皱的很深。也不知天相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竟让她再次染了风寒。体温热得反常,可手脚却冰冷的不似活人。罗玄心底下已经想了一个尽可能驱寒补亏的方子,却感到耳边一阵柔凤吹过。
抬起头,正好撞见聂小凤鼓着嘴试图吹动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刚才奔波匆忙一直并未顾得上整理。本想斥责,却只见她脸色不自然的发红,双唇少有血色,即便是在冲着自己笑,也掩藏不住的憔悴。
“师父别总皱着眉头,会长皱纹的,这么帅气的脸可不能糟蹋了。”她傻笑着,感觉到罗玄收回手后,忙将自己的手也缩回到暖暖的被中。
“胡闹。”罗玄最后也只是落下了一句蜻蜓点水般的责备,双手揽住被子的两边替她裹的更紧些。“天相为什么没有烧热碳?他是怎么做师兄的?知不知道你又染了风寒?”
聂小凤却不以为然,她嬉笑一声,随意的说:“是我不让他烧的,总是闻那个味道对身体不好。不过就是发烧——风寒嘛,没什么大碍的。”
罗玄却板起了脸,身为医者,他最见不得的就是他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知不知道这风寒会要了你的命?”他微微提高音量斥责道,见聂小凤还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意思,他气哼哼的站起身,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她才好。
“诶,师父你别生气。”聂小凤见他又被自己几句话说的上了头,顾不得自己头痛欲裂,连忙妥协安抚道,“我注意,一定多加注意,师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别生气,我现在还需要你为我看病呢。”
罗玄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是真的那这个徒弟没有办法了。
罢了,耐下心来嘱咐两句之后自己则出去找了炭火烧炭,又自己去药房抓了药亲自煎熬。折腾了半日才想起来自己和聂小凤都没有吃过东西。烧了一锅热粥,趁着小火煎药期间将烧成的热碳和匆忙做出来的米粥先后送到了聂小凤的房间里。
聂小凤已经躺下,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身体还在发抖。罗玄摸了摸她的额头,心觉不妙,轻声唤醒意识混沌的聂小凤。
“师父,我不想吃东西,我难受。”聂小凤看了一眼那碗米粥,痛苦的扭曲着五官。
“吃一点也好,你空着肚子无法下药。”罗玄哄着她坐起来靠在床边的帷幔前,自己则转身做到了她的对面,将米粥递过来。聂小凤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接过了那碗粥,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她的胃口搅成了一团麻,几次想要吐出来都忍住了。吃掉半碗已经是到了极限,罗玄只好接过剩下的半碗粥,递给她干净的手帕用作擦嘴。
“小凤,你躺下睡一会儿,药煎好了我再来喊你。”
聂小凤迟钝的点着头,重新躺下,她现在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玄心中隐隐作痛,想起去年她也是染了风寒,情况比这要凶嫌许多。可此时的他似乎要比去年更加焦虑,更加慌乱。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