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寻 ...
-
那一年夏天,顾雯抓住那只蝉,以为抓住了庄寒的整个世界,只是蝉,只能活那个夏天。
庄寒和顾雯,说不上是青梅竹马,但也算是两小无猜了。
庄寒是住在顾家大院里的“小外甥”,顾家庞大的家族里,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顾家大院,可惜时代变迁,地主家里家道中落,渐渐的,走的走,搬的搬,空出的小别院就租给那些外来务工的小家庭,有的五口之家也只住在一个窄窄的小房间里,庄寒就是其中之一。
落落大方的顾家三小姐顾雯从小就是一个喜欢热闹的小鬼头,爬树、抓蛐蛐、摘桃子样样精通,作为家中最小的小女儿,顾家家族上上下下、顾父顾母也是格外宠着这个小姑娘,不打不骂。除了一件事,就是和庄寒为伍,不为别的,就是庄寒一股小痞子的气息让顾父母觉得雯雯和他一起总会被带坏,无奈顾雯天性洒脱不羁,也不听父母的,总是说着:“知道啦知道啦。”
不过除了顾雯父母,顾家的其他大人都可喜欢这个小男孩,虽然总是带着顾雯四处探险,但做事总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所以大家都亲切的叫他“小外甥”。
庄寒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气氛压抑的家庭中,庄妈妈性格火爆,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心机没有心眼,所以总是在一些大小事上直勾勾有和庄爸爸吵架。庄爸爸是个开大卡车的司机,不爱说话,总是阴沉沉的。庄妈妈每次数落庄爸爸时,庄爸爸先是沉默,后是动手,两个人打来打去,通通负伤。
每到这个时候,庄寒总是自己跑出去冷静自己,无法在这个只知道争吵的家庭里待下去,那个时候,顾雯是他唯一的温暖,因为单纯善良的顾雯只知道,不开心的人是需要陪伴的,于是在那一天,顾雯抓住了一只吱吱呀呀叫了一晚的蝉,递给庄寒,说:“我第一次抓蝉,送给你呀!你叫什么名字呀?”于是,顾雯成为了他童年的避风港。
院子里的枫叶,由绿变黄又变红,最后凋落成泥,随着脚步碾碎在泥泞的土地里。一年又一年,顾家的人又是走走来来,租客反反复复,小院子的人也越来越少。
顾雯记得庄寒搬走时,顾雯抓着庄寒的手说:“你一定要想我,一定要找我,给我写信,到了就告诉我你的新地址,知道了吗?”庄寒摸摸顾雯的小脑袋,笑了笑:“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一年,两年,三年....
转眼顾雯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可是却始终没有庄寒的任何消息,她不信庄寒把她忘了,也不信庄寒是故意不想联系她。好几次她逼问顾父顾母,是不是偷偷把庄寒的信藏起来了,顾父母无奈的说:“现在哪家收个信都是稀奇事了,大家都是手机联系,我怎么敢藏你的信。”
顾雯想去找他,因为她真的很想他。每天都会想念在一起时,小溪流里的打闹,橘子树上的比赛,在每一次堆城堡游戏里,顾雯都要当皇后,庄寒是她的国王。可是茫茫泰京市,哪里可以找到他呢?
顾父母不愿顾雯留在小院子里生活一辈子,考虑再三,顾父母也搬离了小别院,生活了18年的地方,总归要说再见了。关上沉沉的大门,把钥匙交给新住户,不光是童年的回忆,顾雯和庄寒的故事也划上了句号。顾雯这样想着,踏上了去美国的留学之路。
四年的时间,顾雯的性格沉稳了不少,至少现在不会当众告诉男孩子自己小时候是在乡下抓虫子长大的了。
回国后的顾雯想着,自己一个海归人才,怎么着也该在世界500强里做个什么白领金领的吧,结果满意的岗位都被“没有工作经验”给劝退,接受实习生的中小企业工资却少的可怜。
那一段时间,顾雯迷茫失措,在诺大的泰京市想要自己独立原来这么难。
顾父母倒是没给顾雯什么压力,跟传统父母一样,好好上班,找个好人嫁了,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但在国外待了四年的顾雯早已习惯了欧美的新新思想,宣做独立女性,不靠父母,不靠丈夫,不甘平庸,于是,在身上仅有3000块的情况下,搬出了家里。
娇生惯养的顾雯搬出去就后悔了,下个月的房租,这个月的饭钱,都是一笔笔开支,可惜现在连工作都没找到,无奈之下,她只能接受当下暂时的“平庸”,去一家私企开始了自己的实习生之路,拿着一月1500的实习工资,做着最累的策划岗位。
入不敷出的生活让顾雯开始有些着急,夸下海口的她又不愿找父母开口要钱,无耐只能在极少数的休息时间接着价格低廉的单个设计。
从未有过如此高强度工作的顾雯在工作两个月后,身体发出了红色感叹号,要知道,在美国读书时,顾雯都没有这么辛苦过,天资聪慧的她每次都可以合理的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只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需要的不仅是天资聪慧,还要足够强大的身体。于是在有一天意外早下班的时候,晕倒在了路边,被路人送去了医院。
“还好问题不大。”急诊科的医生淡淡的说“多注意休息,就是有点低血糖,好好吃饭,有不舒服及时来医院检查,把这瓶水输完就可以走了。”
“谢谢医生。”
“不客气,不过小姑娘没家属陪你吗?你输完自己回家还是要小心。”
其实,顾雯有想过告诉父母,可是他们已年迈,告诉他们只能徒增担心,还不如自己熬一熬,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请104号患者庄寒到急诊室就诊。”随着一声高鸣音响起,后面跟着语音播报员标准的话术,顾雯猛然回头。
这个名字,十年没有听到过了,是同名同姓,还是,就是他?抱着这样的疑问,顾雯缓慢起身,慢慢的走出急诊室,她想看看,这个庄寒,是不是他。
一个瘦弱的身体慢慢走进了急诊室,简单干净的寸头,面容消瘦,虽然眼睛看向地面,顾雯却一眼就能认出那双时常黯然神伤的眼睛,衣服有些脏但还没破,身上有一些青紫色的伤,眼角、嘴角也都破了口子,走路有些一瘸一拐,他低着头,也没注意过身边直勾勾盯着他的顾雯,自顾自的走到了医生对面的凳子上。
“庄…寒?”顾雯瞪大了眼睛,轻轻的问着。
这时,庄寒才回过头来,看见了顾雯。
“你是?”
“顾雯啊,你不记得了?小外甥!”顾雯惊喜的大喊。
“啊!是你呀!嘶—”庄寒也眼露惊喜的看着顾雯,好像他刚刚才认出顾雯。
“哎呀,小心点,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顾雯这才反应过来他身上还有伤。
“你先出去好吗?”这时,医生有点不悦的看着顾雯。
顾雯尴尬的笑了笑:“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去外面等。”说着给了庄寒一个眼神,溜了出去。
顾雯的低血糖好像瞬间好了一样,药也不想开了,在等候区兴奋的抖着小脚,等待在庄寒出来,只是心里不免有些担忧他的伤是怎么弄的。
没有多久,庄寒拿着处方还是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急诊室,顾雯连忙迎上扶着庄寒关切的问道:“医生怎么说的啊?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是有人打你吗?这些年你去哪里了?过得好吗?”
庄寒无奈的笑了笑,带着宠溺的表情,虽然神情有些虚弱,但也勉强的撑了撑身子:“问了这么多,我一个一个回答你好不好呢?”
顾雯发现自己好像是话有点多的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八七呀,我只是好久没见你了呢。”说着,顾雯扶着庄寒坐了下来,又替他去拿了药,等顾雯回来时,庄寒已经疲惫的在椅子上扶额歇息了。
“醒醒,要去打破伤风啦。”顾雯摇了摇庄寒。庄寒晃了一下神,点头哦了一声起身缓缓走向打针室。
“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虽然现在可能不是寒暄的时候,可是这些年我还是挺想你的,所以你可以简单的告诉我一下吗?”顾雯没有什么底气,小声的在庄寒身边嘀咕着。
“从顾家大院搬走后,我和父母一起来到泰京市里。”庄寒开口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又沉稳,好像多年不见,他还是那样的理智冷静,顾雯知道,他一定是把和她重逢的喜悦藏在了心里。“一开始我爸依旧给人开大车,我妈就在家安心照顾我上学,生活依旧是吵吵闹闹。后来有一天,我爸疲劳驾驶出车祸了,伤势不重,但他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敢再碰车,整天在家待着,偶尔下楼下下棋。”
说到这里,顾雯想抱抱他,可是庄寒的眼里看不到任何的伤心,仿佛这件事是别人的故事似的。庄寒看出了顾雯的心思,淡淡一笑:“没事的,我爸现在好好的呢。”
走到打针室,庄寒有些不好意思的让顾雯出去,说一会儿就好,她在边上他不好意思。顾雯张了张嘴,愣愣的应了声好就出去了,她想庄寒一定是胆小鬼,不好意思被她看见他打针的糗样。
打完针出来的庄寒出来看了看顾雯,又想了想,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你住哪儿?”
顾雯皱了一下眉头:“你这样,应该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可以的,你才是早点回去吧。”
“那...好吧,不过,你的事还没说完呢!然后呢?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呢?”顾雯的急性子从来都没有收敛过,还是刨根问底的追着庄寒问。
“我有想给你写信的,可是具体地址我也不知道,后来也就把这件事给淡忘了。”庄寒若无其事的说道。
顾雯有一点伤心,不,不止一点。自己心心念念十年的人,可以淡淡的说出把他们之间的承诺给淡忘了。顾雯还想继续问,可是眼下再问也不再有什么意义,也许这个人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儿时的玩伴罢了。
“好吧,现在遇到了就好了。”顾雯有些泄气,也有些庆幸还好又遇到了。
走到医院门口,庄寒有些艰难的摆了摆手。“那下次见啦。”
顾雯点了点头:“这次可不能说话不算数了哦。”
“好啦,知道了,都有微信了,还能找不到我?你快上车吧。”
顾雯坐上了出租车,一直回头看还站在医院门口的庄寒。他有好多的故事吧,可是他好像不愿意多说,也许这是人家不能开口的秘密吧。不管如何,久别重逢的喜悦占据了顾雯的全部心里,都忘记自己也是个病人去的医院。
远远的,庄寒看着渐渐远去的顾雯,心里也多了很多心思和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