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快快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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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去市区住的日子，妈妈早前就已经打了电话通知她了，但是她并不想去。
比起市中心寸土寸金的豪华公寓，她还是更喜欢城郊那座白墙黛瓦的老院子，还有那只总是盘索在院子桂花树下的猫。
“我到了，先走啦。”江望晴走出地铁车厢，向其余三人挥挥手道别。
“明天见。”周文许和徐之瑶同时开口，江望晴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她望着地铁门缓缓合上，再迅速离开视线，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洞。
徐之瑶对自己很好，周文许和夏亦安都对自己很好，他们很友善，和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至少在知道那件事之前，他们都很友善。
……
江望晴慢慢地走出地铁站，热浪突然席卷而来，她身上又还带着空调的冷气，像是一下子坠入了大海一般。
她抬眼望去，市中心一片灯红酒绿，耀眼的霓虹灯把她的脸涂上斑斓的色彩，她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过，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边的黑洞。
明明是九月的盛夏，她却感到了极致的寒冷。
她走进了小区，没入了一片黑暗。
“滴——”电子门发出声响，开门的一瞬，香味和冷气扑面而来。
江望晴换了鞋，慢慢地走进房间。
女人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茶几上是切好的果盘，桌上还有许多大牌的包装袋。
“妈。”江望晴踌躇许久，才喊出了那个堵在她喉咙里的字。
女人闻言，立马起身向她走来，柔软昂贵的丝绸睡袍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好看的弧度，隐在袍子下凹凸有致的身材更加引人遐想。
“回来啦？”女人接过她的书包，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客厅，“今天第一天去荟英，怎么样？”
女人带着笑意地看着她，确实是一幅好妈妈的做派。
“嗯…”江望晴避开她的眼睛，小声地回答，“还行。”
女人没有察觉她的情绪，或者说，她有意无视她的情绪。
她按住江望晴的肩，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去厨房给她端吃的。
江望晴四处乱瞧，房间很大，布局简约大气，现代感十足，桌上沙发上堆满了开封或是未开封的奢侈品，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女人在这里过得很好，江望晴垂下眼，心情复杂地摆弄抱枕上金色的流苏。
“来。”女人将果盘移开，放上一个精致的盘子，盘子里是她做的提拉米苏。
她记得，自己的女儿最爱吃些甜食。
“卿卿尝尝，妈妈自己做的！”女人递给她勺子，自己坐在她的身侧，满脸笑容地望着她。
江望晴没有胃口，但看着女人眼中的期待，她还是拿起了金色的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好吃吗？”女人问到。
“嗯。”江望晴微微点头，回答到。
空气重新归于寂静，女人看着江望晴，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我先去写作业了。”江望晴放下吃了一半的提拉米苏，准备起身回客房。
女人一时愣住，手却下意识地抬起，拉住了她的衣角。
江望晴低头，看着沙发上的女人。
女人不过三十出头，皮肤白皙，脸上不见一丝细纹，眉眼细长上挑，透露出一股子妩媚，唇红齿白，目含秋波，勾人摄魄。
可此时那双迷倒众生的眼里满是水光，还带着不甘与小心。
“再和妈妈说说话吧。”几乎是乞求的语气。
江望晴心底情绪翻涌，眸中也透出几分不忍，她动了动唇，几欲张口。
“我就知道！”江胭突然变了脸色，猛地甩开她的手，甩得江望晴一个趔趄。
女人站了起来，用力地指着江望晴，苍白的手指几乎抵在她的鼻尖，她目眦欲裂：“我就知道你还是看不起我江望晴！”
又开始了。
江望晴本能地想逃避，若是以往在院子里，她大可以夺门而出，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一点迈出步伐的力气。
“你还在气我！”江胭声嘶力竭，“江望晴你好好想想！我做这个不都是为了你吗？!”
“难道你还想我和你在那个破院子里，天天吃些剩菜剩饭吗？！”江胭似乎是陷入了不美好的回忆，她身上那件丝绸睡衣有了皱痕，“要不是我给你拿钱，你能进荟英吗？！”
“江望晴你好好想想，妈妈做这么多，不都是为了你吗？”
江胭大口地喘着气，像溺水之人重获氧气一般，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江望晴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带了几分怜悯，过了好久她才开口道：“真的是为了我吗？”
话音刚落，女人便愣住了，她眸中瞬间窜起怒火，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开口说话。
“是为了我，还是你的欲望？”江望晴身后是一面宽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带，绚烂的霓虹灯交相辉映，汽车的尾灯在道路上画出一条条亮色的线条，这些都被她挡在身后，“妈妈。”
江胭浑身僵住，她还把江望晴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还想拿以前那套来唬住她，却殊不知江望晴早已知晓一切，她只是不愿说。
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呢?
江胭也说不清楚。
江望晴去荟英是江胭的意思，荟英是私立中学，学费自然贵，但能获得更好的教育。
她原本是不愿去的，她在二十八中本就名列前茅，将来考取S大也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且二十八中并不需要过多的学费，江望晴也争气，她取得的奖学金足够学费和平时的生活费了，她又聪明，那些昂贵的补习班她更是用不着去上。
她本来就是这个家花销最少的人。
那个穿着大牌衣裙，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不是奢侈品的人是她。
江胭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只能从嘴里挤出几个将死之人呓语般的音节。
但她毕竟在高层圈子里沉浮多年，一下子就稳住了身形，右手还是紧紧地攥着裙侧。
“卿卿，妈妈也不想干这种事情，可是如果妈妈不做的话，谁来保证我们俩平时的生活呢？”江胭放软了声音，拿出了她平时面对客人的媚软调子和自己的女儿说话，“你知道的，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妈妈也很不容易，你就不能理解妈妈一下吗？”
见江望晴不说话，江胭继续说道：“你不会还想着在那个老院子里等你爸爸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吧？卿卿，我只能靠自己来养活我们两个。”
她说着说着便上前，企图揽着她的手臂。
“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是错的。”江望晴冷不防地开口，女人一惊，“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行为，本来就是错的。”
江望晴直直盯着江胭，盯得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没法回答，只能讪讪地笑笑，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对，但是她没办法忽视那个有家室的男人承诺给她的美好生活。
“为什么不能等等呢？”江望晴目光软了下来，语气有些哽咽，“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自己挣钱了。”
江胭闻言愣住，为什么不再等等呢？
她等不了了，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的谋生手段，但她只是个女人，还没有文化，挣来的钱除去日常开销就已经所剩无几了，那些埋在她心底的欲望始终无法得到满足。
于是她逃了，辞掉了自己的工作，花光积蓄买了化妆品和衣物，凭借着自己天生的容貌优势，她孤注一掷地去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和妻子并不相爱，他们只是单纯的商业联姻，江胭的出现，让男人本来琐碎无趣的生活多了几分乐子。
于是江胭就搬进了他为她购置的公寓里，像豢养金丝雀一般将她好生养着。
“我…”女人开口，想为自己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江望晴见此，眸子中满是悲哀，挣开她的手，回了房间。
……
“我回来了。”漆黑的屋子里突兀地响起了男声，只留下了一片寂静。
这是周文许的习惯，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都会朝屋子里喊一声“我回来了”，而妈妈也会笑着端出早已做好的小蛋糕，摸着他的头，看着他吃。
但是回到周家后，就再也没有人回端着蛋糕出来接他了，周家的保姆倒是很会做蛋糕，但味同嚼蜡，并没有记忆里的味道。
周文许摁下开关，房间霎时一片明亮。
房间是他一贯喜欢的简约风格，没有过多冗杂的装饰，连角落都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吴妈又来过了。
周文许勾了勾嘴角，忽而又想起了吴妈的唠叨，心下涌起一股暖意。
他扔下书包，半躺在沙发上，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两个大白兔奶糖，看着看着，他脸上就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笑意。
“嗡-”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手机，只是一条商业新闻。
某个业内大佬的妻子身患重病这种家事也需要人尽皆知吗？
周文许嘴角弯出一个微笑的幅度，里面满是嘲讽和不屑。
并不是对那位不幸的女人，而是对那个他所讨厌的圈子。
离开母亲并非他意，回到周家也并非他意，踏入这个圈子也从来不是他心中所想，周家这种大染缸，他避之不及。
可是他们那群人，又偏偏掌握着自己的软肋，让自己不得不乖乖低头，迎合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
母亲总和他说，长大了就好，长大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可像他这样的人，真的能如愿吗？
念及此，周文许眉头微蹙，心里满是烦闷，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终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回神凝望。
她用一只蓝色瞳孔的白猫做头像，如出一辙的恬静乖巧。
“快快长大”。
周文许盯着头像下方的一行小字，看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快快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