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复古重兴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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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应燕王的要求，长期驻守在赵国。
赵国是联盟中最不可控发因素，内政混乱，君主平庸，国力虽然强大，兵力却弱小得可欺。
但就在苏秦死死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联盟时，秦国派出了名为犀首的使者。
齐国受到了秦使者犀首的蛊惑，带领齐魏两国的军队，攻击了赵国。
苏秦的消息比赵王还快了一步，但赵国军队被齐魏联军打得节节败退，早已成为事实。
在赵王盛怒的斥责之下，苏秦平静地提出了出使燕国的要求。
他的合纵之计，在心怀鬼胎、野心勃勃的诸侯面前，溃不成军。
赵王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这个两面三刀、游移巧佞的说客奸臣，这个江山社稷的倾危之士，回到了燕国。
他坐在燕王派遣他出使时赐下的车马上，在摇晃颠簸中，回望赵国的城墙。
坚固的城墙和执甲的战士都无法抵御蛮横的虎狼之师，西秦的铁骑已经将阴影投射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之上了。
他收回了目光，在六国的日暮夕阳中，纵使他苏秦有一口铁齿铜牙，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本领。
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赵国最后的土地，昔日的六国盟约也彻底瓦解，秦国与他国互不相犯的微妙平衡，也彻底成为历史。
苏秦驾驶着车马回到了他启程的地方。春草依依，昔我往矣。
但燕国的气氛却没有他想象中的紧张。
燕国上下同喜，举国欢庆，因为秦惠王将秦国的公主嫁与了他们的世子。
谁人不知，西秦的铁骑是当今中原最为厉害的军队，他们唱着“秦人好首功”的歌谣来表示自己的恐惧和厌恶，在西秦铁骑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但如今，秦人却将公主嫁与了燕国，嫁给了他们的小王子，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西秦的虎狼之师，这真是件天大的喜事啊！
苏秦却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阴谋。
燕国远离秦国，如果说还有哪个国家，秦国的军队鞭长莫及，那就只剩下远在东北的燕国了。
如果秦国贸然发兵，很难预测燕国会不会出于兔死狐悲唇亡齿寒，而选择支援秦国的目标。毕竟燕国当政的燕文王，并不是一个昏聩无能的君主。
但如果嫁一个公主去，安抚了燕国，再换上一个亲近秦国的国君，燕国将不再会成为秦国的阻碍，甚至可能还会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助力。
苏秦毛骨悚然，转头却看到了所有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
他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将冷汗涔涔的面目藏进心底，他干预不了，也不能干预。
他只是一个谋臣，一个说客，一个远赴他国的异旅。
一切都在瞬时间，燕文王卒，与秦国公主成亲的燕国世子上位，号为燕易王。
同一时刻，齐宣王乘着燕文王发丧之际，攻打燕国，一连下十城。
燕国烽火起，边境易失防。
苏秦没有时间去回忆那个比他还年轻的君主，那个笑着派他去联合六国的燕文王。
他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他对自己从来不好。
但……
他是自己这荒唐又锦绣的一生的起点。
乱世人如草芥，即使是国君，也抵不住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以为娶了秦国公主可以高枕无忧，最后却死在这西方的恶狼手中。
苏秦没有伤感的时间，因为燕易王召见了他。
“先生可有救国之策？”
苏秦抬起头，看向被旒冕遮住的君主。君主坐高堂，中心忧社稷。
他已经不年轻了，阴郁的青年身上的气质更加沉重，他一直，一直在等待自己的下场。
恍然间，他好像又看到了玩笑地说着“举国相报”的燕文王。
苏秦深深下拜。
“臣，请出使于赵，定将这十座城，完璧奉还。”
燕易王哈哈大笑，连忙上前搀扶苏秦。
“国士何至于此，先生若能够使赵退兵，本君自将感激不尽。”
苏秦没有再多言。
他一生辗转，骂名无数，都不过是起源于“合纵之术”。
即使无法绥靖天下翻云覆雨，他也能用最后一点儿余灰，将最后一点儿温热奉献给这个地方。
因为，他一直记得燕文王不守信用的那句“举国相报”啊。
最后看了一眼燕国的朝堂，大大小小的青铜编钟挂满了整个墙架。上座的燕易王朝他看来的时候，不像是那个求娶了秦国公主后沾沾自喜的昏聩君主，反而像那个用“举国相报”来诓骗他的进取之王。
苏秦眼角微湿，他转身离开了燕国，坐上车马，驶向齐国。
“臣听闻，人即使再饥饿，也不会做出服毒的事情，因为死亡将与果腹同时来临。今燕王虽弱小，却是秦国的少婿。大王您因为十座城，而选择与燕国交恶。如果另燕国的军队探路，强秦的虎狼之师在后，您又该如何避免祸患呢？”
齐王大惊，被冷肃的说客逼得吐出了“毒饵”，甚至将其奉为座上宾。
而燕国内，风向又开始变动。
有人构陷苏秦，称其为反复无常的小人。
而在齐国境内的苏秦，也因为这来自后方的利箭而举步维艰。
这时，历经沧桑的苏秦，才恍惚明白一件事，一件从他走下云梦山的那一刻，就该明白的事。
天地之大，没有哪处地方，真正容得下一个人安身。
父母会推拒没有成就的子女，夫妻会因摩擦而日渐生疏，即使是面对理应与自己最为连心，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子女，成为父母的人也会像自己父母一样推开他。
这就是人。
亲密如父母子女，相爱如夫妻，也不过是一程过客，何况人臣之于君主。
苏秦的马车又一次向着燕国启程。
上次，他是归乡。
这次，他是赴战。
第四集，完。
王行水脱下行头，看向架着的主摄像机后的越寒。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站起来拥抱王行水，迟迟地没有从摄像机后出来。
苏秦游说六国，纵横捭阖，是《春秋》中最长的故事。
王行水安排了三集，这才拍完了中段。
中段已经和网友们的想象相去甚远了，他们以为苏秦是《春秋》中难得的豪气风云，其实还是让人热泪盈眶的人生。
想到接下来的剧情，王行水忍不住微笑。
苏秦受燕国之命，在齐国为官，辗转两国之间，疲于奔命。
最后，因为齐国政敌的刺杀，苏秦客死他乡。
其实到底哪里是他乡，也已经不重要了。
天地之间哪里有一个地方，能够收容一个孤鬼的灵魂呢？何况这个孤鬼，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是一个舌灿莲花的说客。
王行水收拾散漫开去的思绪，走向迟迟没有动静的越寒。
他们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指间的空隙被另一个人的温度填满，纠缠的温度和偶尔的摩擦触碰，都让王行水感到熟悉。
握着王行水的手，越寒从摄像机后仰起头来，他眼中的寒冰像遇见春风一样消融，荒芜的原野上东风乍起，勃勃的生气和千万的色彩将荒凉驱逐。
但终究是有什么不一样了，王行水觉得心脏骤然一缩，有什么东西在与越寒对视的那一刻破碎，他怅然若失地抚上了心口。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有人白首如新，就有人倾盖如故。
越寒是王行水在这个世界的锚点，他是王行水在他乡的故知，是王行水执戟同袍的战友。
但是……
王行水皱着眉头，越寒眼中依然带笑，这个笑容礼貌又陌生。
“你……”
越寒依然带着那个让王行水感到陌生的笑，他打断了王行水的话：“这个给你。”
“越寒”从他最珍爱的摄影包里摸出了一本纸质书。
《苏秦传》。
书籍封面上还有一层宣传标语。
“智足以强国，勇足以威敌，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
王行水接过书的那一刻，脑海中的电子音和越寒的话语重叠在了一起。
“恭喜你，任务完成。”
短短一刹，王行水所熟悉的目光向他投来一瞥，随即消逝。
越寒彻底变了，他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看向王行水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些陌生。
“王……行水，行水哥。”
“行水哥，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说，你做得很好……”
越寒皱着眉头仔细分辨，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
一些数据和能力彻底从他身体中剥离。
世界在他眼中彻底沉静下来，安静、祥和、平凡却美丽。
王行水却在那一刻，觉得天旋地转。
越寒从来不会叫他行水哥。
越寒不是眼前这个人，灵魂细小微妙的差距，在王行水眼中，却如此明显。
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却比身负任务时还要沉重。
系统的播报依然在他脑海中盘旋。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华夏文明已经在星际点燃起不可熄灭的文明之火，不日，汉语又将回到人们视野中。”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是播撒星火之种的布道者。”
这句话和系统的身份很不搭，作为一个智能造物，即使被植入了所谓的“思想大礼包”，他也不是一个真正的灵魂，对他而言，能够“创造”和“感动”，简直像是人类的“阿瓦达索命”能够灵验一样。
王行水站在原地，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
他知道自己来自过去，越寒和他，对彼此而言，本来都是一个不可知的存在。
但是他们却确确实实地相遇，又在这一刻分离。
“系统，敢问一句，越寒究竟是何人？”
王行水低垂着头，不大不小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目露探究地看过来，而被注视着的王行水却全然不顾那些目光，他固执地站在原地，双手忍不住握紧，地板上横竖的条纹在他的眼中渐渐模糊，抑制不住的水汽盈上眼睫，又被他眨着眼睛驱散。
但温热的眼眶还是泛起了潮红，让躲在意识里不敢吭声的系统着急忙慌地跳起了字节，一条条幽蓝色的数据到处乱窜，为系统提供方案。
“坦白。”
“带着宿主直接脱离世界。”
“……”
被王行水难得的脆弱姿态吓得慌乱的系统，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直接带着王行水脱离了世界，同时将映射体的事情直接摊牌。
两个空间之间的通道开始坍缩，化作无数流星一般的能量火花，一个意识和一串数据贴在一起，在这末世一般的景色中，在这个正在解体的通道穿梭。
未来的人类为了寻找自己的来处，寻觅失落的文明而进行了时空探索。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了时空壁垒，能够突破“位面”来到不同的平行世界，但是却一直无法突破时间的难题，溯回自己的文明。
于是，他们在时空乱流中偷渡了一个灵魂王行水，将王行水的意识投射到不同的位面，通过研究他的思维和行为来研究分析古文明。
而这个汉语复兴系统，就是他们直接和间接联系王行水的工具。
越寒是系统投射于这个世界的映射体，就像是王行水之于艾克。
将王行水与星际世界的联系切断后，系统小心翼翼地用数据偷看王行水。
他只是一串数据，却无师自通了小心翼翼。
他无法忍受王行水的伤心，担心王行水因为他无意的欺骗而不愉，害怕王行水再也不向他敞开心门……
他本来都没有这些烦恼的，蔫耷耷的数据流无不委屈地想着，幽蓝色的字节毫无规律地胡乱跳动，却还是忍不住去观察王行水的意识体。
都怪那什么越寒，肯定是他把人类奇怪的感觉和乱七八糟的想法传染给自己了，尤其是那个叫做爱情的东西，他可知道，那是人类最可怕的毒药了，也不知道杀毒管不管用。
这样想着，数据流却又忍不住往王行水的意识体上靠了靠。
如果不是怕吓到矜持保守的青年，估计这个数据就直接贴上去了吧。
而王行水此刻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他与越寒之间的情愫，正处于彼此心知肚明甜甜蜜蜜的时期。他以为，复兴汉语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甚至可能他一生都要留在星际了，并且在星际，汉语的情况，甚至比他的世界更为糟糕，这样的情况下，在星际生活一辈子，与越寒互相陪伴一生，对王行水来说，并不是一种难以接受的事情。
甚至随着王行水与越寒感情越发亲密，他已经默认自己是越寒的情人，做好了陪伴越寒一生的打算了。
他甚至偷偷查过，在星际时代，两个男性想要子嗣，都已经不是问题了。
但就在这时候，这家伙忽然消失了。
当脱下苏秦的头冠，与摄像机后陌生的越寒对上视线的时候，王行水脑中猛地一空，心里一团乱糟，等思绪慢慢回笼后，他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还没有和越寒说一声，我喜欢你。
还没来得及说情，情人就已经离去。
心底不可抑制的绞痛，毫无准备的意外，这才让他失了态，红着眼眶，大庭广众之下质问系统。
谁能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就是系统呢？
其实知道了真相再回去看，越寒也没有藏得那么好，在前两次播报进度的时候，越寒早已露出了马脚。
王行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系统，他抬起头，空间中还是一片漆黑虚无。
数据流羞羞哒哒地凑在他身边，等着听他说话。
“系统，如果你还在，不对，你应该还在吧？”
王行水轻轻瞥下了眼睛，他说。
“所以，我……”
“我们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吗？”
王行水抬起头，笑着看向虚无黑暗的空中。
点漆般的凤眼，两弯柳叶眉，眉眼温润，一派翩翩。
他眼中找不到一点情绪波动，反而让那串扭成蛆了的数据感到了慌乱。
“我……我就是越寒啊，我们……”
“你不是越寒啊，你是系统。”
王行水依然保持着笑容，他垂下眼睑，轻声地说：“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你不需要说自己是越寒，越寒不是你。”
那个伴我许久，总是冷着脸，心却柔软滚烫的越寒，终于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高鸟能择木，羝羊漫触藩。物情今已见，从此愿忘言。”
那个越寒，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系统越来越慌，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王行水之前，他都不知道一个人工智能，还要跟人类解释证明“自己是自己”这样哲学的辩题。
真是让数据乱码。
憋了好久，系统最后只能说：“下一个世界已经准备完毕，可以投放了。”
“谢谢，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复古重兴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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