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复古重兴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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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不止是王导，所有人都停下了。
不管是在清谈，在挥墨，还是在敬酒，在王敦的这句话下，没有人想继续动作。
石崇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依然含着笑，和着节拍一下一下地击打着雕刻着祥云纹的玉如意。
潘安却忽然站起，他举着觥，朝四周环视一圈：“各位，某敬一杯。”
众人这才继续活动，或是哈哈一笑，或是回敬潘安。
王敦依然是满脸桀骜，他冷笑一声，完全不想给潘安面子的样子。
而被潘安越俎代庖了的石崇，表情也终于变得冷淡。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插曲，今日的酒宴散得很早。
潘安带着他的长随从正门离开金谷园，他心情愉悦，满面春风，却正好撞见一辆带着贾氏标记的马车驶过。
清高貌美的才子迎着马车的尘埃就遥遥下拜，姿态放得极低。
昏暗的车厢里，贾谧看着下拜的潘安，只是哼笑一声。
而送走了最后一拨宾客，石崇挥手叫停乐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冷漠。
“哼，潘安……”
他转身离开了宴席，留下一地狼藉。
今晚石崇歇息在绿珠楼。
他躺在榻上，任绿珠力道合适的柔荑在他头上按揉。
石崇忽然睁开眼，迷离的目光彰显着他已经泛滥的醉意。
“绿珠，爷富有吗？”
“夫主是很富有的。”
石崇笑着说：“你看啊，皇帝的小舅子都没有我富有，我是不是富可敌国？”
绿珠听到这个话题，一时有些犹豫，她最终还是轻叹着说：“夫主已经比皇上还富有了。”
石崇惨笑着继续问：“绿珠，绿珠，你说，我是不是富有到顶峰了啊！我已经到了顶峰……我已经到顶了！”
“夫主，夫主不要说了，夫主……”
绿珠看着石崇像孩子一样茫然无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在石崇身上痛哭，悲戚断肠。
“夫主，夫主，绿珠永远会陪着您的……”
等到绿珠将将收拾好了情绪，石崇却忘掉了他刚才的那三问，他说：“你为什么哭啊，绿珠。”
“妾……妾，妾想家了。”
绿珠含泪带笑，她轻轻地拿走了石崇的酒杯：“夫主，我们不喝了，不喝了啊……”
绿珠吹起了玉笛，这是石崇送给她的礼物。
石崇在越地巡游时，听见有笛声，清越动人。
古调越声，笛声天真明亮，无忧无愁。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白萍洲上采荷女，菱歌一曲抵万金。
这是他们的初见。
笛声依旧，曾经轻淡如云的愁绪，今个儿却能填满了整个南塘。
石崇醉眼朦胧，他和着节拍击着掌，恍惚看到从前。
那时候他可远没有现在这么富有，也没有攀上贾谧。
他用十斛珍珠换了绿珠，换了一个娇娇娘。
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绿珠见证了他一日一日地走到今天，他富可敌国，他危如累卵。
过了今夜，他又是那个攀附权贵、奢靡铺张、笼络人才的石崇。
他知道贾谧不安于室，但他还在为虎作伥。
石崇的击打声越来越轻，他在榻上睡了过去。
绿珠的笛声也悄然停止，她小心地偎在石崇身旁，靠着石崇休憩。
绿珠楼的烛光，在这一晚，难得地早早熄灭。
而金谷园别处，依然是灯火通明，如鲜花着锦，如烈火烹油。
没过多久，贾谧因与皇后贾南风合谋陷害太子，而被赵王司马伦所杀，金谷园在这一刻，失去了它最大的依仗。
“卫尉大人，别喝了，卫尉大人，贾大人已经死了啊！我们应该闭门谢客，不，不，我们应该离开洛阳……”
石崇充耳不闻，听到闭门谢客时，他那一双星眸却猛地眯起来，危险地看向慌乱的长随。
“哗啦——”
琉璃制的酒杯被石崇砸碎，他问长随：“闭门谢客？为什么！”
石崇看着跪在琉璃碎片上瑟瑟发抖的长随，忽然温柔地笑了：“绿珠，我该闭门谢客吗？我石崇是见不得人吗？”
绿珠轻笑这依偎在石崇怀中：“哪里，夫主行得正坐得端，贾大人谋反是他的事，和夫主有什么关系。”
长随猛然抬起头来，在石崇“拖下去”的命令中，一直抬着头盯着石崇和绿珠，不停念叨着“疯了，都疯了，两个疯子”。
不久，设计离间太子和皇后，害死了贾氏一族的元凶孙秀，向石崇索要绿珠。
石崇冷笑一声，让侍卫直接把来使扔出金谷园。
绿珠依然伴在他左右，见状，她抿着唇笑了。
石崇好像又看到那个天真娇憨的越女，吹着笛子，用一双翦水秋瞳看着他，她的笑容，十斛珠都难换。
孙秀勃然大怒，带兵围住了金谷园。
石崇还在与绿珠饮酒作乐，战战兢兢的侍人禀告了消息，他听说后只是笑着对绿珠说：“我因你获罪，奈何？”
绿珠终于忍不住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簌簌而落，顷刻就还完了石崇的十斛珠。
她知道，石崇的下场不会很好了。早在石崇的财富一日日胜过所有人时，她就知道，她的夫主，不会有一个好的下场。
所有人都称颂她的美丽和才艺，她的夫主也不例外。所有人都钦羡夫主的财富，只有她知道，夫主从来不想结交这满金谷园的名士。
金谷二十四友，再也不会在这天宫琼宇一般的金谷园中宴饮了。
“妾当效死君前，不令贼人得逞！”
绿珠楼很高很高，因为石崇常听得越女言及家乡。他不知道那是因为绿珠怀念他们之间曾经的纯粹，只是给她修建了高高的楼。
你在这楼里，就能看见故乡了。
石崇曾经是这么说的，现在他徒劳地伸手，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用十斛珠换回来的娇娇娘了。
他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把绿珠楼修得那么高，高得让他的绿珠摔得粉身碎骨。
绿珠在坠下的那一刻，只是想，夫主，妾要先行一步了。
她痛恨孙秀用她来逼迫石崇，又庆幸她能先走一步。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石崇坠楼的那一天。
夫主，妾等你。
罗衣锦带寸断，软玉香魂灰飞。
石崇最后看到的，是他的越女，含泪的笑。
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
百年离别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
石崇被侍从架回座位，不待他有所交代，靡靡乐曲又响起，轻歌曼舞，和绿珠坠楼之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怎么能够没有区别呢，那是我用十斛珠换来的越女，那是我最喜欢的美人啊。
她不在这绿珠楼里，这里的一切就都黯然失色。
石崇内心破了一个大洞，透骨的寒风不断吞噬血肉。
除了绿珠，别的美人可不知道金谷园大祸当头，依然在忧心自己的身段和容貌，企盼得到夫主的看顾。
一个美人眼见着绿珠坠楼而亡，便上前依偎在石崇怀中：“夫主，外面还有兵围着呢，妾好生害怕。”
石崇便照例饮下美人递来的酒，带上熟悉的笑容，他低垂着眼睑，英俊潇洒的气度让美人红了脸，他说：“是吗？就算再怎么治我的罪，我也不过是流放到蛮荒之地罢了。”
石崇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一次又一次强调自己不过是流放，心中的破洞却越来越大。
食不知甘，酒不知味，石崇却不敢停下。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心中这份恐慌是因为自己临头的大祸，还是因为坠楼的越女。
“石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绿珠楼终究是被破开，校尉带着兵冲了进来。
石崇心脏猛地一条，面上却是不慌不忙。
他将觥放在美人怀中，抬起眼扫了一眼，随即嗤笑：“六品的校尉，藉藉无名之辈，怎能踏进我金谷园的门？”
校尉面露讥讽：“如果石大人说的是二十四友这样的名声，某可是荣幸未能风流啊。”
他不再跟石崇多言，挥手示意身后的兵：“拿下！”
走出绿珠楼的时候，石崇恍惚看到，楼边栽的花丛中，还有未干的血迹。
他于是终于想起，绿珠来到金谷园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春天。
金谷春晴，一直是洛阳城里的名景。
这丛绿香球绿牡丹，可是他特意为绿珠栽下的。
石崇被定了无数罪名，可笑他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做过的事，哪些是孙秀网罗的。
以车载于东市，施行大辟。
刑车辘辘，石崇坐在囚车上，目光所及之处，竟然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潘岳，潘安仁，掷果盈车的大美男潘安。
他也在囚车上，坐得端正，反而让石崇觉得前所未有的顺眼。
潘安也看见了石崇，他笑着说：“我写过《金谷诗》，有一句是‘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这也算是应了吧？”
石崇朗笑：“你也不嫌晦气！”
潘安同样大笑，刑场的阴云在这一刻销湮。
“卡——”
“杀青了杀青了！”
绿珠，也就是王行水早就在摄像机旁等着了，一听到这句话，他立刻上前将越寒从狭小的囚车里拨拉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复古重兴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