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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②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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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犯游戏》
2021/8/3 14:43 周二起稿
①重生-失往者
屋外下着大雪,白色的雪铺了很厚一层,街上人们回乡过年去了。冷清的街道在昏暗的灯光下,倒显得有些孤寂。
黑衣清隽的青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身后是一串的脚印。他戴着围巾,双手插走衣兜里,朝着前面唯一的一点光亮走去——那是他的家。
亮光渐渐近了,青年明显地情绪激动起来,加快了步伐,但随即又停下脚步,像是近乡情怯。他整了整衣帽,确保没什么瑕疵了,这才大步走去。直到能看到两个老人站在门口的身影,青年眼睛立刻亮了,像有了光。
“爸!妈!”
画面戛然而止,安龑从回忆中抽身。
方才画面中的青年,不,应该说是男人,此刻不着一缕地躺在浴缸里。屋内没开灯,黑暗中依稀看得见男人精致的五官,棱角分明而边缘温和的脸颊。
他脸色白得吓人,很平静地靠在扶座上,有些湿漉的浅灰色鹿瞳中没有一丝光彩,搭在浴缸上白皙的手腕上割开一条口子,深可见骨,血肉翻红。
浴缸中盛满水,侧边有血液缓缓流下,晕在水中绽开一朵朵血花。
醒目,刺眼。
生前的记忆像走马灯一般,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呈现,让他有些恍惚。那些片段真实地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但他仅存的理智又分明的告诉他,这不过是他死前的回光返照。
男人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剧烈的撕裂的痛感,每一次的心脏跳动带动着血管收缩,浓稠而鲜红的液体从大动脉中喷涌而出,成股流下。
他缓缓闭了眼。
他累了。
自父母在那场事故中去世后,那时只有14的他便一直查着那场所谓的“意外事故”的幕后人。说来可笑,百人遇难的大事,一个“意外”便一笔带过,他可不信什么狗屁“意外”。
“客机撞上大楼,导致百人遇难,金维迁部长伸出援手。”报纸媒体是这么说的,但事实呢,只不过是那个“伸出援手”的金部长一手安排的一场大戏,一场给他脸上贴金助他升官的大戏——不顾百人的生命。据说要不是这遇难者里有个有来头的,不然这事连报都不会报出来。
他知道自己无权无势,就连生活都要靠杀亲之人的施舍。他不甘心啊,所以他在毕业后放弃了高薪工作,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世界最大的组织“灰蛇”,一路向上爬。为了坐上最高的那个位置,他的手已经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最终,他成功了。他杀了那个部长,可笑的是,当他在那人临死前说起他父母时,部长却是听都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也对,他自嘲的笑了,在上面那些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为他们铺路、用完便毫无价值的棋子罢了。
他想抬手起身,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这一生犯下的杀孽,太多了。在报完仇后,他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已经在这不知疲倦的杀戮中变得麻木冷漠,泯灭了人性,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更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迷恋上了杀人的感觉,他无法控制自己在看到目标慢慢在自己眼前咽气死亡时内心激烈的心跳。
他知道,他已经疯了;他也知道,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与其放任下去,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人,不如自己决定。
再然后,便是他选择用那把伴随他8年,不知沾染了多少人鲜血的手术刀割开了自己的大动脉,以一种最为痛苦最为刻骨铭心的方法了解自己的生命。
男人静坐着,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有些想笑,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死前会想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但脸部僵硬的神经系统只能允许他保持着一个淡漠的表情。
突然,他心底生出一种超然的感觉,睁眼看去,发现“自己”双眸紧闭躺在浴缸中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这是,死了?
男人想要更多地观察时,一个身影突然闪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过去——是一个清瘦气隽的男人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从姣好的身姿和气质看得出是一翩翩公子。
他怔住了,不是别的,因为心底尤然而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想要依赖的情愫,就好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
他想追上去,但他却无法控制他的身体。尘封的记忆伴随着一股无法抵御的昏迷一同爆发,
众神,
战争,
游戏,
灰蛇,
陨落......
黑暗渐渐扩散,在昏迷前最后一刻,那个人影再次闪过。
他,后悔了。
*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严寒,冷风呼得穿过松柏林,扑簌地抖落些雪棱。
偌大的森林,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沉寂地只能听到那风声和森林深处传来的有节奏感的重锤声。
诺基森林,这是这片地区的名字。从新纪元开始,算是有好几百年的历史,地星最大的森林,也是从星盟战争后仅存的一片自然生态森林。
北风依旧刮着,有俞来俞大的趋势,却压不住森林深处重锤的敲响。声源处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土层被挖去,底下是金属质感的厚板和中心处凸起的球心,像是一块大型天井,此时有着微弱的震颤,发出响声。
*
“听说今天又要来新人了?”男人的声音,活泼,还有金属器具相互撞击的声音。
“嗯,”这声音听得沉稳些,清清冷冷,声线稚嫩,似乎是一个年龄与其性格不符的少年。“不是第一次来人了,何必大惊小怪。”然后便是翻书的声响。
“唉!这还不是听【监管者】透露说的,他名字里,”顿了一下,嗓音低了些,像是在说悄悄话,“带有那个字啊!”
许久,没有回复,那少年不做声了,男人也没继续说下去,又沉默了。
什么字?
新人?
躺在单人床上的俊美青年半清醒着,好看的眉头皱起,潜意思里分析着。
是在说谁?
忽然地一阵钝痛,门外嘈杂的声音淡去,青年慢慢睁开了眼,缓慢地眨了眨,清醒过来。
这是哪儿?
青年半撑起身子,靠在单人床的铁架上,略微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类似禁闭室的房间。
大脑的钝痛还在持续,从太阳穴一直到大脑中枢,像小虫的叮咬撕裂一般;而耳旁却是如死一般的寂静,过会儿有了声音,又是嗡嗡响个不停的耳鸣。
烦躁。
青年半捂着额,大拇指微蜷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下了床,刚好看到了床边那早已准备好的白底金丝鞋,看不出是什么牌子,比起一般的运动鞋,更像是古文明时期文人骚客穿的布靴。
青年没怎么注意这个,真正让他在意的是,
这鞋的大小,刚刚好是他的尺码。
他穿好鞋,起身走向了房间里为数不多陈设中一个像是衣柜的白色金属站箱,站停。
不出预料的话,应该还有一套与这双鞋配套的衣服。
他打开柜门,
果然,找到一件明显是同款的白底金丝绣有仙鹤的儒服。
青年的似有水光的眼中有了一丝冷意。
从刚才半睡半醒间听到的对话就知道,这里不是他一个人,
青年低头看着自己贴身穿的条纹囚服,比起什么邪教组织绑架案之类的,他更觉得这里像是一个监狱。
他们口中的“新人”也多半指的自己,至于“监管者”和那个与自己“撞名”的神秘人只能自己再去探索了。
青年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想着,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动作的娴熟,仿佛是经过系统化的训练。
穿好后,他才发现,这衣服竟是大了一号,宽松地披散在身上。
他皱了皱眉,是他多想了?
算了,先不管这些。
青年挽起过长的袖口,伸出那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开锁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