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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电线杆子是搞笑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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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由撕心裂肺慢慢到轻声抽噎…“穆翎,不就是个男人?何至于?你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穆翎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白暂的胳膊里,一个又一个的小月牙形伤口丝丝密密地渗着血,他紧咬着下唇,妄图将那个人从心里剜去。
二十六年来,他第一次哭这么凶,曾经他以为世界塌了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他一直紧紧绷着一根弦,独自承担着所有,这一次,好像是把他前半生所有的痛苦难耐、悲伤愤懑都发泄了出来,”他想:啊,原来哭完是这样一身轻松的感觉吗。他仰躺在大路上,嗅着柏油路的清香,忽然觉得一切似乎都无所谓了…什么男人,什么婚姻,都是狗屁,他没有必要为任何人活着,他自己可以过的很好很潇洒,想当年,他也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也曾幻想过远方,也曾轻狂张扬…
星河渐移,穆翎缓缓起身,向着不远处的灯火走去。
这是郊区的一个偏远小居民区,因为租金便宜,倒是有不少有经济条件不好的人居住在这里,密集的街道,密密麻麻一栋又一栋的小民居,破旧的小巷子,鱼龙混杂,各色各样的人,哪怕现在已经11点多,这里依然是一片烟火气息,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绝于耳的吵闹,拼酒声,笑骂声……
喧嚣的场景让穆翎好像又活了回来,自欺欺人也好,耳边的喧闹还是让他感受到了片刻温暖,他穿梭在人流之中,远远的望见了一对卖面的夫妇,眼睛涨涨地痛,一身狼狈的穆翎竟有些不敢前行。他理了理额发以挡住糟糕的自己,刚刚打算离开,就被眼尖的婆婆发现了,欢快的声音马上响了起来“哎,小伙子,又来吃面了啊,来来来,快过来坐,今天来的有点晚啊,正好有好位置”说着,婆婆麻利地收拾出一张桌子,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穆翎愣愣的站着,婆婆回头“欸,怎么还站着,快坐下,老婆子我给你盛面去昂。”
“婆婆,我……”
“知道知道,你下一碗烩面,大碗,多加香菜,不要海带丝,要两个鹌鹑蛋,是不?老实儿坐着等,一会儿就给你端来昂”婆婆好像没察觉似的,自然而然地忙活起来,脸上笑得皱纹叠了一层又一层。
穆翎木纳地点点头,有些发疼的眼眶似乎又有了模糊的趋势,他赶紧仰了仰头,又瞧了眼那个矮矮的微胖的身影,她快步走到了老伴儿身边,老爷子围着个暗青围裙,正在热气腾然间捞着面条,黝黑结实的胳膊充满了力量,抡起漂亮的弧线,他瞟了眼穆翎,笑着点头示意,又紧忙吆喝“来喽,面儿要出锅喽!”
穆翎端坐在小木凳上,没一会儿,婆婆就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正宗河南烩面,色香味儿俱全,尤其那大捧的香菜让人胃口大开。“孩子,遇着糟心事儿了吧,没啥想不开的昂,咱都是过来人,别憋心里头,苦的是自己啊,好好吃昂,不够再添,吃完早点回家吧。”婆婆放下面碗拍了拍穆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完,又忙去了。
穆翎,瞧这那面,心里有暖流滑过,更多的却是锥心的疼,成年人的不可说又有多少呢,一个陌生人尚且记得他对海鲜过敏不吃海带丝,而他的丈夫甚至就在三天前还生生喂了他一盘子虾,他又能说什么呢,皆是苦涩。他抱着碗,忍着汹涌的泪,狼吞虎咽,用力嚼着面,心里想的却是过往种种:他们的相识,他们一起在校园的日子,他们婚礼的时候……忘了吧…穆翎…单方面的喜欢只有痛苦罢了…
人越来越少了,迫近子夜,老夫妇也打算收摊了,二老凑在一起,看着抱着冰凉的碗发呆的穆翎叹了口气。
穆翎无处可去,绕着小区转了圈,亮着的灯越来越少,巷子里几乎没人了,他一个人走着,好像孤魂野鬼。
“今天的生意可真是好啊,哎哟,我这老腰啊又疼上了”老爷子嬉笑的说着。
“是啊是啊,但是死老头儿,儿子买的药你可得吃啊,咱家就靠这个面摊呢,你可不能垮了”老妇人略显幽怨的声音传出。
“那你也不心疼心疼我?疼死我算了”
“欸,给你脸了还,今天还不够累是咋地?”老妇人愤愤地回应,但是明显放轻了声音。
老爷子只是嘻嘻的笑。
老夫妇收拾好了小凳方桌,准备回家了。他们把“装备”装载到了一辆三轮小电动货车上,塞得满满当当。车没电了,老两口也不急
“老婆子,咱今儿还得劳动劳动啊。”
“废什么话,麻溜儿走,都十二点多了”
墙角的穆翎默默注视着老两口的互动,眼底是道不明的情绪,看着吭哧吭哧推着车走的老夫妇,他正准备上前帮忙,却异变突生,一阵刺耳的噪音响彻整个巷子,是机车。
这里是郊区,虽多为贫困住民,但好歹也是居民区,本是不允许机车骑行的,但是这里错综复杂的巷子路,对机车爱好者来说是绝佳的障碍骑行场所,总有些富家子弟或不惜命的小混子半夜三更出来扰民,当地交警屡禁不改,又惹不起这帮人,渐渐也就不管了。
于是,穆翎眼睁睁的看着飞速冲过来的机车“嘭”的一声撞到了三轮车上,机车上的黄毛青年明显也吓着了,摔倒在地后立刻爬了起来。
“婆婆!”穆翎飞快冲了过去,刚要扶起趴倒在地的婆婆,就听婆婆喊“老头子…快…车…小伙子,快帮…我老伴拉住车”
穆翎这时才注意到,在刚刚那样的巨大冲击下,老爷子依然没有放开手中的车,机车刮到了车把,老爷子的左手血肉模糊,鲜血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老爷子却仍旧死死抓着车不放,马上车子就要松动了,原来车子的右刹车本来就不好使,左刹车也在刚刚的撞击中也失去了作用,偏偏此时车子所处的地方又是一个坡上,车子马上就要不受控制的滑下去了。
穆翎也顾不得多想,马上到老爷子身边扶住了车厢,而此时黄毛青年早已扶起了车和随后跟上来的伙伴逃之夭夭。
老爷子早被汗水打湿了,他死死咬着牙关,干裂是嘴唇渗出血来“这车…可是我的命根子啊…不能撞坏…不能撞坏啊”即使有了穆翎的帮助,车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动了,老爷子都快急哭了,婆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老爷子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他脱力了,手一下子脱离了车把,整个人摔在了车子的前座上,车子猛地向前一窜,穆翎被带的差点摔倒,他死死拉着车,双手泛起了红色,薄薄的衬衫也被汗水打湿了,若隐若现的肌肉紧紧绷着。
没有了老爷子的帮助,穆翎显得有些吃力,但是他没有松手,他拼尽了力量,妄图使车停下,但是车子还是一点点的向前滑去。
“大叔,你还可以吗?……打好方向,别让车撞到墙上”穆翎气喘吁吁的对着前面的老爷子喊。
“呼呼…呼……”老爷子喘着粗气,双手颤抖着,他听着穆翎的话,扭住了车把。
“刹车…坏了,这…这可怎么整啊?”
“没事儿,我…我尽力拉住车…呼…我们争取到平地去”
然而想象的平地并没有,反而,天不遂人愿,下面反而更陡些,车子一下子加快了下滑速度,穆翎的汗珠滑进了眼睛,他紧紧闭了闭眼,双手因为握的太久几乎要出血了
“大叔,你下去…呼…我去控把”
老爷子知道自己脱力了只会碍事,便在车子滑的稍缓时挪了出去,穆翎猛的松手,在车子由于惯性还没飞速下滑时,迅速奔到把前,一把抓住了车把,车子向前的冲力狠狠拽了穆翎一下,他的背直接撞到了车上,他闷哼一声,明显的感觉到胳膊似乎脱臼了,后背也火辣辣的疼。他昂贵的皮鞋也早已磨的不成样子。
穆翎想不了太多,只全神贯注地控着车子,猛然间堆在墙边一个报废的床垫子进入了穆翎的视线。
穆翎眸光一闪,知道了该怎样处理了。
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浅棕的头发湿答答地贴在额上,竟别有一番风情。
穆翎找准时机,一个用力调转了车子,他差点被甩飞出去,心脏狠狠一跳。最终有惊无险,车子撞到了破烂床垫子上,堪堪停了下来…
然而,车子停了,穆翎却没停,他的头直直的向破床撞去,不知是今天点太背还是怎的,那张破床靠在一个电线杆上,而穆翎头的去向,偏巧儿正是那电线杆子,破床垫子这一片儿还就剩一层薄皮了。
“嗡”的一声,那一瞬间,穆翎懵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死神,头部是难以形容的疼痛,他只是感觉自己似乎在脱离自己的身体,视野渐渐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似乎有什么粘糊糊的东西从头上流了下来,像淋了雨一样,在失去意识最后一秒,他想:那是血吧,我就要死了吗…死了也好,宁…最后的影像,是渐渐破碎的宁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