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特别篇 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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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点半，床头柜上的闹钟响起。
沈不渝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往面前的温热里缩。
姜靖言侧身，伸手将手机上的闹钟暂时滑掉，然后回身抱住沈不渝，轻轻道：“不渝，起来了，今天要去扫墓。”
沈不渝耍赖着嗯了一声，抱紧她，不肯起。
姜靖言顺了顺她的头发，轻笑了一声，道：“那再睡五分钟。”
沈不渝闷闷地嗯了一声，两人随即又睡了过去。
“～～～”闹钟在五分钟后准时奏响。
姜靖言知道沈不渝肯定不会立刻起床，而她也不保证自己能在沈不渝的撒娇耍赖下“幸存”，所以刚才特意将闹钟滑向了“稍后提醒”。
大概是心里都惦记着扫墓的事情，两人睡得很浅，闹钟一响，便双双惊醒。
沈不渝伸手去够床头柜，因为距离有点远，她就往姜靖言那边贴了贴。
姜靖言感受到她贴近的动作，下意识把她抱得更紧，沈不渝便被她往后带了带，更加远离床头柜了。
她哭笑不得。
“姜靖言。”沈不渝收手往姜靖言的头上去，抓起一把头发轻轻拉了拉。
“嗯。”姜靖言闷哼着，头往后仰了仰，微皱着眉说：“不渝，疼。”
沈不渝松手，然后抚上姜靖言的后脑勺，揉了揉，说：“起来了，要去扫墓。”
姜靖言听罢把头埋进她的发丝间，请求道：“再睡五分钟。”
这次换沈不渝轻笑说：“姜靖言，我们再这样，今天就起不来了。”
姜靖言听得发笑，而后道：“起得来。”
再一个五分钟后，姜靖言抱着差点又要睡过去的沈不渝直起身来，把她的散乱在面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宠溺地看了她一会儿。
沈不渝适时睁眼，看见了近在迟尺的姜靖言，弯了弯眉眼，然后倾身将头搁在她的肩头说：“一起去。”
姜靖言嗯了一声，抱托着她一起下了床。
洗漱完，两人例行了一个早安吻，之后，沈不渝去厨房准备早饭，姜靖言回到卧室整理床铺。
“嗡——嗡——”床头柜上沈不渝的手机突然响起。
姜靖言拿着手机走出卧室，沈不渝正站在灶台前等水开，听见姜靖言过来的声音，便转身朝她伸出双臂撒娇道：“抱~”
姜靖言也伸出双臂迎过去，两人抱上后，她告诉沈不渝，沈懿来电话找她。
沈不渝转了个身，背靠在她怀里，抓着她的手腕把手机举到面前，滑开接听键，然后点开免提。
“不渝，起来了吗？”沈懿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沈不渝抓起姜靖言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姜靖言意会，开口回答沈懿道：“起来了，沈姨。”
沈懿倒并不意外来自姜靖言的声音，笑了笑问：“早饭吃了吗？”
姜靖言看了眼还没锅里还没沸腾的水，答：“还没。”
“那上来吃吧，我煮了粥。”
沈不渝听得，快速伸手关了火，对着手机轻快地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两人回房换好衣服，手牵手一起往五楼去。
沈懿给她们留了门，沈不渝刚把门拉开，菜粥的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啊。”她脱了鞋就往里面跑。
姜靖言浅笑着换好拖鞋关上门，然后拎着另一双去追沈不渝。
沈懿正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沈不渝跑过去乖乖地喊了她一声：“妈妈。”
沈懿笑着嗯了一声，看向后面跟来的姜靖言，道：“靖言。”
姜靖言笑着回她：“沈姨。”
然后把挡在沈懿面前沈不渝拉开，示意她先让沈懿把滚烫的砂锅放到餐桌上。
沈不渝往旁边退开，姜靖言把手里的拖鞋放在地上，让她穿。
沈懿把砂锅坐在餐桌上的隔热垫上，然后舀了三碗出来放凉。
姜靖言和沈不渝从厨房洗完手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沈不渝动手从面前的碗里舀起一小勺凑到嘴边，沈懿和姜靖言见状，异口同声道：“烫。”
沈不渝愣在原地，转头左看看右看看，三人齐笑。
餐桌上，沈懿问姜靖言：“靖言，不渝有没有告诉你今天要一起去见谁？”
姜靖言嗯了一声，答：“不渝说是一位很重要的家庭成员。”
沈懿听罢笑着说：“对，很重要的一位，你也认识的。”
姜靖言疑惑地看着她，沈懿解释道：“你刚来的那天，见过的。”
姜靖言立刻就明白了她说的是谁，但却更疑惑了。
“沈姨。”她喊了一声沈懿，琢磨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问你和不渝... ...”
沈懿知道姜靖言想问什么，她会原原本本地解释给她听，但不是现在。
“见了她再说，好吗？”
姜靖言点点头，她偏头看向沈不渝，沈不渝正冲着她笑。
吃完早饭，三人便一起出了门，沈懿开车。
姜靖言和沈不渝两人坐在后座，靠在一起望着窗外发呆。
到了地方，沈懿买了一捧白菊，三人往墓区走去。
那位的墓很高，在靠近山顶的倒数第二排。
沈懿站在碑前，弯腰伸手将鲜花递上，轻轻说了一声：“我们来了，很想你。”
沈不渝微扁着嘴，眼眶中有水波在打转。
姜靖言紧了紧和她相扣的五指，心疼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沈懿转头过来，微笑着喊：“不渝，来。”
沈不渝缓缓走过去，蹲在碑前，抹了抹脸上滑落的泪，喊了一声：“姐姐。”
沈懿伸手用纸巾帮她把新涌出来的泪珠擦掉，轻轻安慰道：“不哭了，嗯？凌越会心疼的。”
“好。”
沈不渝抽噎着答应，沈懿扶着她站起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姜靖言。
姜靖言立刻走过去，她看见墓碑上赫然写着【挚爱凌越之墓】，旁边有一行小字【所爱沈懿沈不渝】
她皱紧了眉头，不发一言，深深鞠了三个躬。
之后，沈不渝独自坐在碑前，开始和凌越讲述这一年以来发生的事。
沈懿笑着带姜靖言往旁边走去，不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
两人一路往上，走过最后一排墓碑，来到山顶。
沈懿转身面朝墓碑区，看着在凌越墓前有说有笑的沈不渝笑了，她对姜靖言说：“不渝很黏凌越的。”
姜靖言看着沈不渝也笑了，问：“沈姨，你们？”
沈懿答：“不渝是凌越的妹妹。”
姜靖言诧异地看向她，沈懿进一步解释说：“亲妹妹。”
然后她转而问姜靖言：“你还记得你刚来的那天晚上，偷听到我们的谈话吗？”
姜靖言面露羞色，点点头答：“记得。”
沈懿笑了笑说：“凌越生日那天，我答复她了。”
“嗯？你答应了吗？”姜靖言问。
沈懿点点头道：“答应了，其实那天晚上我在心里就已经答应她了。不过，我想在她生日那天再正式地和她表白一次，所以当时那样说了。”
姜靖言嗯了一声，她可以理解，说：“后来，凌姐姐又来过好多次，从她的状态上看，我也猜你们在一起了。”
“嗯，她和不渝一样，藏不住事。”沈懿笑道。
“但是。”姜靖言想了想说，“我上初中以后，凌姐姐就没有再来过了，你也很少回来。”
沈懿嗯了一声，解释道：“那时候，我们搬到她在外面租的一处房子里了，那边离不渝的学校近，比较方便。”
姜靖言听得问：“不渝她不和父母一起生活吗？”
沈懿苦涩地一笑，答：“凌越生日的第二天就和她父母说了我们的事，她母亲气急之下病倒了，她父亲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照看她母亲，没有时间照料不渝。”
“而且那时... ...”
她顿了顿，继续说：“她父亲脾气不太好，经常拿不渝出气。不渝那时太小，不懂这些，就只会哭，哭得厉害了，她父亲的情绪就更不好，然后就演变成了恶性循环。”
姜靖言听得直皱眉，双拳在身侧紧握。
光是听沈懿讲述她都觉得气愤。
沈懿见状宽慰她道：“所以后来，凌越就把她接了出来。”
“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那时候的她很有担当。”沈懿开始陷入回想，缓缓说，“那天她拉着我去她家，抱起不渝就往我怀里塞，对着她父亲严肃地说‘妹妹以后我来养，妈妈那边我也会一直照看的，每年我会另外往你的卡里打一笔钱。’”
“‘爸爸，这件事上我没有错，你们也没有错。我尊重你们，但我也爱我所爱。’”
“‘对不起，爸爸。’”
姜靖言听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懿问她：“你会不会觉得凌越很自私？而且对父母也很淡漠，生养了她二十多年，就这样，将他们算是抛弃了。”
姜靖言摇摇头，说：“也许当时，只能这样。”
沈懿苦笑着应和道：“是啊，当时，只能这样。那天晚上，凌越抱着不渝哭了很久，她，其实很难过。”
为了暂停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姜靖言转而问：“沈姨的家里不反对吗？”
沈懿答：“反对的，那时候，我们就像是被全世界反对着。”
“不过，我并不和父母一起住，时间一长，大概是他们都退休了的缘故，对我的事渐渐就看淡了。”
姜靖言点点头，又问：“那后来呢？不渝为什么会改和你姓？”
沈懿解释说：“当时凌越带着不渝算是和家里决裂了，如果挂在原来的户口上后面上学会很麻烦。她找了学校法律系的老师帮忙，又证明了自己的父母无力抚养不渝，最后收养在了我的名下。”
“后来，为了避免不渝以后上学时遭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就让她改和我姓了，名字也重新改过，凌越说‘这是我们新生活的伊始’。”
姜靖言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可是。
向下俯瞰的余光又瞥见了坐在凌越墓前的沈不渝，姜靖言收起才扬起的笑意，问沈懿：“凌姐姐是怎么去世的？”
沈懿深深吸了口气说：“过劳。”
“那时候她一边要照顾不渝，一边还要照顾家里，虽然我能在一起的生活上帮到她一些，但还是远远不够。”
“她每天都很忙、很累，拼命工作。我很心疼她，告诉她还有我，我可以帮她一起分担。她却说不能让我再抗下不属于我的负累。”
说到这里，沈懿的眼圈一红，她眨了两下眼睛，缓了缓，而后才继续道：“她说，和她在一起，她要我每天每天都只感觉到幸福，这是她答应我的，她要做到。”
她说着，没有忍住，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进抢救室前，她还抓着我的手说想吃街口那家蛋糕店的芒果班戟。我让她安心手术，说我马上去买，她一出来就能吃到。”
“她笑着回我好，让我快点回来。”
沈懿颤抖了两声，眼泪簌簌流淌。
“可是她骗我。那是她第一次没有信守住自己的承诺。”
姜靖言听得闭上了眼睛，不让泪水从眼眶中夺出。
所以，沈不渝才见不得她生病和工作辛苦。
晨风拂面，将过去的悲伤吹散。
过了好久，沈懿拿出纸巾将眼泪擦干，深呼吸了一下，说：“和她在一起的十二年，我很幸福，未来一个又一个的十二年，我依然会很幸福，这不仅仅是她给予我的，还有你们。”
说着她与转头过来的姜靖言四目相对，两人相视而笑。
不远处的沈不渝起身，但张动的嘴巴没有停下，她抬腿活动了一下，应该是坐麻了。
姜靖言看得一笑。
转而想到一件事，于是她轻声问沈懿：“沈姨，你会觉得寂寞吗？”
沈懿愣了愣，轻笑了一下说：“不渝也问过我。”
姜靖言听罢笑了笑，沈不渝那时大概是害怕沈懿会抛下她，所以才问的。
“会。”沈懿并不遮掩，坦白道，“她不在了，就觉得心里空了好大一块。”
“但，只要回想起从前，看着渐渐长大的不渝，那里又会被慢慢填满。”
沈懿伸手将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说：“她给了我相爱的勇气，我要还她相守的诚意。”
一片花瓣不知从哪里飘来，纯白的颜色点缀在沈懿耳边的黑发上。
姜靖言便知道，她们依然深深相爱着。
与任何无关。
沈懿迈步往前，那片花瓣随风而去。
“她们聊完了。”沈懿回头对姜靖言说，“我们也走吧。”
姜靖言说好。
回到凌越的墓前，沈不渝看着两人问：“你们在聊什么？也聊了这么久。”
沈懿笑着说：“和靖言分享了一些小秘密。”
沈不渝挑眉，拉着姜靖言问：“什么秘密？”
姜靖言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沈不渝的睫毛答：“你的秘密。”
沈不渝立刻就明白了，于是问她：“所以，你真的早就认识姐姐了吗？”
姜靖言嗯了一声，说：“小时候就认识了。”
“那你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沈不渝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松手。
姜靖言拉下她的手，握住，说：“回去的路上告诉你。”
沈不渝也牵住她，说好。
三个人走下墓区，这个点，人多了起来。
沈懿让她们先往出口走，她去取车。
姜靖言和沈不渝牵着手慢慢往外走。
沈不渝突然问她：“你要去看她吗？”
姜靖言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回答道：“不用，我拜托了路亦涵。”
“嗯？”这次换沈不渝疑惑。
姜靖言将路漌忱赠与她的遗产全部转交给了路亦涵，并请她将这笔钱用于每年祭扫和墓地清理与续费。
“你为什么不自己做？”路亦涵当时这么问她。
姜靖言笑了下，回答说：“不渝会生气的，我想你也会介意。”
路亦涵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姜靖言轻轻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对她说：“你比我更有身份来做这些事，全权拜托给你了。”
“谢谢。”
路亦涵咬了咬牙关，叹了口气，算是答应。
姜靖言走之前路亦涵叫住了她，对她说：“有空来看看清明，它挺喜欢你的。”
姜靖言应下。
沈懿把车一直开到路边，姜靖言和沈不渝才得以上车。
“还好来得早。”沈不渝感叹道。
沈懿笑了下说：“那肯定是靖言把你拉起来的，不然你能一觉睡到中午。”
姜靖言听得轻笑了一下，沈不渝回头瞪了她一眼，说：“笑什么，你不也赖床了，还拖累我，也不让我起。”
姜靖言嗯了一声，承认道：“是我不好。”
沈不渝满意地挑了下眉。
沈懿看着后视镜里的两人，心头洋溢着满满的暖意。
路上，姜靖言和沈不渝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当年的画面，沈不渝抱着她的头笑道：“哈哈，姜靖言你好笨哦，原来你小时候就那么笨。”
姜靖言被她搂着脑袋，无奈地抿抿唇。
到楼栋门口的时候，突然下起了细雨。
沈懿把车稳稳停在门口，对后座上的两人说：“后面有伞。”
沈不渝回道：“没事妈妈，雨不大，就两步路。”
姜靖言附和着点点头。
两人钻出后座跑进楼道里。
沈懿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对两人说：“我去店里了，你们在家记得吃饭。”
两人均是点头，和她挥手道别。
沈懿走后，沈不渝抱着姜靖言晃了晃，说：“姜靖言，我不想做饭。”
姜靖言回抱住她说：“我也不想。”
沈不渝挑了下眉道：“那我们去路亦涵那蹭饭吧，顺便我也想看看那只大胖猫。”
姜靖言揉着她的脑袋，笑着说：“好。”
“叮咚。”路亦涵家的门铃响了。
路亦涵疑惑今天谁会来串门，所以当她打开门看见沈不渝和姜靖言的时候，相当惊讶。
她呵笑道：“你们可真会挑日子。”
沈不渝一边换鞋一边说：“不是来看你的，别怕。”
路亦涵听罢，更疑惑了。
“那你们来干嘛的？”
沈不渝开始文绉绉地念起来。
“清明时节见清明。”
姜靖言听得笑着摇头。
清明正好从屋里懒洋洋地踱步出来，一看到她就一下扑了上去。
姜靖言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清明眷恋地舔了舔她的手，然后叫她。
“喵~”（“姜靖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特别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