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真的太惨了！》丛垣

5、第二张好人卡

　　王临鋆是高中入的小说坑，谁还没个幻想过身怀异能拯救世界的年纪呢？后来刚考上大学那会儿课业还不重，王临鋆每周趁着没课的时候中二魂一爆发，动笔写了两本男频小说。
　　他的处女作是老套的现代玄幻金手指升级流爽文，因为上大学的关系做不到日更，刚发的时候也没多少人看，完结了倒有了点人气，收获了一批读者。完结两本小说后王临鋆就出道了，断更了很久，他也没多在乎数据，反正也是写着玩玩。再后来家里蹲的时候闲着没事干，王临鋆重操旧业，日更完了一本修仙文，就是这部《纵横九天》。
　　《纵横九天》是王临鋆几本书里反响最好的，也是他唯一卖了版权的一本。
　　家里蹲的日子经纪公司不发工资，而他签了其他公司，配音挂靠的工作室也不能再付薪酬，拍的电视剧片酬每集大概就几千块，他出场的集数又不多，公司再一扣，两部电视剧的片酬加在一起到王临鋆手上也没超过两万。那两年来王临鋆全靠雷宏笙私下给的红包和《纵横九天》的稿费过日子。
　　《纵横九天》看的人是不少，也算小有名气，但绝没有到著名的程度，所以当编辑联系王临鋆有影视公司想买下《纵横九天》的电视剧版权的时候他还挺受宠若惊的，压根不在意那家影视公司的规模小到连名字都没听过，有得卖就不错了，他不挑的。版权费就更没讨价还价了，反正比他片酬多多了。
　　签完约收到片酬后王临鋆就再也没听到过关于《纵横九天》影视化的任何消息，又过了没多久王临鋆就听说那家小影视公司被一个行业大头给收购了，行业大头手上大IP一堆，拍到十年后都拍不完，多半也没档期搭理自己这本小糊书，王临鋆就没再关注下去。
　　没想到《纵横九天》比他有出息多了，这么快就将走入大众视野，而他的马甲金生水也摇身一变，被包装成了“著名作家”，终究是他王临鋆高攀了。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王临鋆没有搞明白……

　　这个谷思屿……是谁啊？？

　　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印象呢？还是个灵魂人物？他怎么不记得《纵横九天》里有啥灵魂人物？王临鋆满头问号地离开公司，满头问号地回到家打开电脑，满头问号地翻起了存稿。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纵横九天》全文九百多章，谷思屿在前一百五十章就为了保护门派死在了主角面前，这样一个炮灰人物，你管他叫灵魂？灵魂在哪？因为死得早所以成灵魂了吗？
　　王临鋆看看人物小传，再看看原文，使出了高考编阅读理解的能力勉强分析了一通，得出了“谷思屿的死是主角成熟的转折点”这一结论，但王临鋆自己知道，主角心智的变化明明在后面和掌门师尊对话那里，这个结论其实站不住脚，但天地良心，谷思屿是他随手设定的一个炮灰，作者本人实在想不出来他有什么重要性。

　　放弃思考的王临鋆关了电脑，打开了手机。他上午接到段超的电话后就急匆匆从影视城赶回了S市开会，都没时间看一眼手机消息。
　　配音群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但基本没有重要消息，王临鋆上线打了个招呼就继续潜水了。雷宏笙倒是有来问他之后的行程，王临鋆算了下，离下个月没几天了，他要先调整一下新角色的状态，试镜结束到敲定所有角色正式开机之间会有一大段空档，他可以抽出两天清一下欠的干音。还有小说更新也要提上日程了，断更了那么久，他就算再佛系更文也不能浪费读者感情。
　　处理完所有消息，王临鋆才注意到自己通讯录右上角冒出的小红点。
　　点开好友申请，最上方一张完美比例的侧脸头像印入眼帘。“Conrad申请添加您为好友，备注：我是肖皓。”
　　肖老师来加自己微信了？！
　　王临鋆震惊脸，他走的时候看肖皓没什么反应，也就没好意思主动提出要肖老师微信，没想到肖皓居然主动来加自己。他和肖皓没有交换过手机号，唯一的联系就是《江山画》剧组的大群，里面拉了包括场务后勤等好几百人，是专门用来接收剧组拍摄通知的。也就是说，肖皓是在那个大群的成员里一个一个人看过来，找到他的微信号加上的？他何德何能哇！
　　王临鋆赶紧点了通过并发了一张打招呼的表情，那边没过多久就回了自己消息。
　　肖老师：下午没见到你人，已经走了？
　　你滴糊王：是的，有个新戏的讨论会……
　　肖老师：哦
　　肖老师：挺好的
　　你滴糊王：嗯嗯

　　王临鋆回完对面就开始了长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王临鋆捧着手机等了半天，脑子不自觉地发散，一会儿觉得自己的昵称不够正经，考虑是不是该搞个工作号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等回复的姿势有点傻，就像个等女朋友回消息的毛头小伙。
　　手机的接连震动总算拉回了王临鋆的天马行空，他低头一看，肖皓已经陆陆续续发了一堆消息过来。

　　肖老师：你的演技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基本功的巩固很重要。你不是科班，没有扎实基本功的经历，我这边有一些北影中戏的教授上课的视频和讲义发给你，趁着空档期可以学习一下

　　下面全是各项表演课的压缩包和ppt文件，足足有几十条，看标题描述还是今年最新的教材。
　　肖皓早就过了要上课的年龄，他也不是哪家影视专业的客座教授，这些课件多半是他最近刚托人找的。

　　你滴糊王：收到！谢谢肖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加油/加油
　　肖老师：嗯

　　王临鋆重新打开电脑，把肖皓给他的文件一个个认认真真全都存到了文件夹里。全部解压完毕后，王临鋆点开了基础表演第一课，没几天就是《纵横九天》的试镜了，正好能把学到的知识实践到表演中，绝对不能让肖老师的心血白费！

　　试镜那天，王临鋆抬头挺胸，信心满满地来到了现场。不只是因为提前恶补了表演技巧，更重要的是这次试镜的角色可是他写的，属于主场作战，他能打包票，在座的人里，没有人能比他更懂谷思屿！

　　试镜房间外的走廊上站满了人，段超这点倒没骗他，这部剧还真是个香饽饽。
　　王临鋆之前两部剧由于太糊，能拉一个是一个，连个和他争角色的人都没有，之后的《江山画》又当了个关系户，回想起来，这还是王临鋆第一次参与试镜。
　　交了简历后，王临鋆照例站在不挡道的角落里，一边观察试镜成员里有没有脸熟的，一边在心里脑补八卦打发时间。
　　试镜的人虽多，队伍进度却是挺快的，大部分人都是笑着进去哭着出来，总共没呆几分钟，王临鋆来得不算太早，等了一个多小时就轮到了他。
　　王临鋆站在门前呼了口气，阔了阔肩，摆出了他当初被星探一眼相中的帅气笑容，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进门就看到眼前的面试台前坐着几个人，按台上摆的名牌分别是导演、编剧和制片人。王临鋆鞠躬打招呼的时候扫了一眼，在看到坐在正中间的制片人脸的那一刻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没绷住转身拔腿就跑。
　　坐在制片人位置的那位身型圆润，油头粉面，表情似笑非笑，对每个人都像是在无情地讥讽，不是别人，正是臭名昭著的梁天水！此人品味清奇，酷爱魔改剧本，所有到他手上的IP无一不是被改得亲妈都不认识，人送外号“毁人不倦”。
　　王临鋆鞠躬前还能保持微笑，等起身时已经是生无可恋。
　　怪不得这部剧从立项到选角都没人来找过他问问他这个亲爹的意见，传闻梁天水对自己参与的剧本有着谜之自信，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人再插手，自然也就不需要原作者的想法了。
　　宝，对不起，是爹太没用了，没能给你找到一个好东家…
　　王临鋆看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但估计肯定好看不到哪去，他已经看到对面的主创人员面色凝重地在纸上写写画画了。
　　“演谁？”导演面无表情。
　　“谷，谷思屿。”王临鋆咽了口唾沫。
　　编剧努了努嘴指向自己面前的一叠纸：“自己抽一段。”
　　王临鋆扭扭捏捏地挪过脚快速抽了张纸扫了一眼。他抽到的剧本还算正常，是主角谢天所在的修仙门派遭到天魔攻击，谢天不敌反派即将被杀死之际大师兄谷思屿及时出现，他让谢天离开自己迎敌，最终为了守护门派而使用了禁术，奉献了自己的生命，他的尸体哪怕最终被天魔千刀万剐也没有倒下，临死仍在抵御外敌。这也是王临鋆在写《纵横九天》时谷思屿的最后一幕，之后他就只活在回忆里了。
　　这段对现在的王临鋆来说演绎起来不算难事，他呼了口气，两指并拢作握剑状，先是面色严峻地上前一挡，随后立刻转身对着虚空伸手一扶，关切问道：“小师弟，没伤着吧？”
　　对词人员毫无感情的棒读从耳边传来：“大师兄，我没事，其他师兄都没事吧，师尊呢。”
　　听到“师尊”二字，王临鋆眼中一黯，但很快恢复，安慰道：“大家都没事，此处危险，你快些离开，到后山的练功洞去，那儿有师兄会接应你的。”
　　“可是，大师兄。”
　　“没有可是！”王临鋆的口吻带上了些不容拒绝的威严，又夹杂了些让人放心的力量，“不用担心，大师兄从来不会输的。”
　　目送师弟离开后，王临鋆闭上眼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再睁开时已是满目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绝，他回身，两指指向前方，说道：“苍山天外天大师兄谷思屿，请赐教！”

　　剧本上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王临鋆结束了表演鞠了躬，有些不安地看着面前几位的反应。而导演和编剧的目光都转向了明显是拍板人的C位梁天水。只见梁大制片人维持着鄙视众生的模样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嘲讽的笑声，对身边的助理说道：“跟外面说一下，面试谷思屿的都可以回去了。”
　　这话放在任何导演身上说出来都能让王临鋆开心地原地起跳，唯独从梁天水嘴里冒出来，只能让他两眼一黑。
　　梁天水挥了挥手让王临鋆走进，一手拿起他的简历：“王临……”
　　王临鋆卑微回道：“均，读上半部分那个音。”
　　梁天水摆了个“我知道我就是装装”的表情瞥了王临鋆一眼，说道：“小王啊，其实呢，你这段演得呀，并没有多出彩，但我还是选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临鋆老实摇头：“不知道。”
　　梁天水又问道：“你对谷思屿这个人物有什么理解？”
　　王临鋆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创作这个人物时想到的标签：“温柔？谦卑？悲壮？”
　　“还不够！”梁天水伸出手指戳了戳王临鋆的脑门，“你看过原著吗？”
　　王临鋆艰难地点了下头，事到如今他也不确定自己看没看过原著了。
　　“你看的只是表面！”梁天水一副怀疑自己眼光的表情，“你没发现，作者还在里面埋了一条暗线！”
　　王临鋆疑惑：“……啊？？”
　　梁天水款款而谈：“原著里谷思屿是个孤儿，天分普通，年轻时因饥寒交迫倒在路边被还在外出游历的天外天掌门师尊捡回。首先，原著没有提到谷思屿的父母；其次，原著对谷思屿的面貌描写是‘脸色苍白，淡棕瞳孔，眼角上挑带笑’。注意，全文‘脸色苍白，眼尾带笑’描写的只有两个人，只是另一个是红眼。没错，谷思屿其实是人魔混血，是魔族安排在天外天的卧底，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天魔尸魁座下的第一护法——血屠戮！”
　　王临鋆大惊：“什么？？！”
　　梁天水唾沫横飞：“然而谷思屿在卧底期间动了真心，被天外天的师徒情所感动，但是魔族命令也不能违抗，于是谷思屿便借着天外天被攻击时假死，重新回到魔族恢复了第一护法的身份。”
　　王临鋆生无可恋：“……真的吗……”
　　梁天水恨铁不成钢：“真的啊！我还当你知道呢！一进门就演出了谷思屿作为卧底的隐忍与悲愤，演得可到位了！不然我干嘛要你？就凭你刚才那个三流演技吗？”
　　王临鋆抬起了头忍住不让眼泪落下：“可能……我那时候……比较真情流露吧。”
　　此时此刻，王临鋆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段哥！你害得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