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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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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晓慧的工位正对着徐秋齐的办公室,此刻玻璃窗没有遮掩,她看见他靠着座椅已经持续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昨晚的半杯葡萄酒不足以叫人失忆,徐秋齐对自己做的事历历在目。他闭上眼睛,那些陈年旧事就像飞驰的火车一样急速在脑海里闪过,令人心烦。那些他掩埋在心底许久的事情,每当他要迈出去的时候就会像妖魔鬼怪一样出现,绊住他,然后又把他的不堪翻出来,添上一笔。庄玲今天已经给他打了两通电话了,无非是又为了徐节为的忌日。自从前几年他主动回家了几次,庄玲打电话来催促的次数就愈发频繁,再也不怕惹得儿子不高兴。在她眼里,大概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叛逆而已。
他想的心烦,索性设了免打扰,把手机扔到一边。桌上的材料是今早开会新拿到的企划,即将在G市焦尾商业区中心地段开建的楼盘项目年前就已通过审批,因为打着“有望成为G市最高的商业建筑”的名头,前期就已经在各大媒体网站上造了不少势。但投资人仿佛格外的势在必得,把楼盘从开建到完工的整个宣传工作都托给了电视台。市政府也非常关注这个项目,各方沟通之下,让电视台定期与投资方、项目方对接进程,再通过专栏汇报给社会。既能说是监督,也能达到宣传效果,一通谈下来推进的十分顺利。但事情交到他手里,落实起来当然不会是几句话就能描述完的轻松。他短短几年就做到了编辑部副编导的职位,本来就有了不少非议,现在又做起了专题栏目,哪怕这栏目不会长期固定下去的,红眼是必不会少的。他又想起那句话,遭人嫉妒是好事,说明一定有人爱你,或者有人羡慕你。说这话的人此刻在干什么呢?
简春还在会议室里胶着着,所谓的和解已经持续了近半个小时,但却毫无进展。凌韵原本颇为清冷的脸上也添了不少怒色,显然她也没料到今天来的人不是宋与鸣。宋逸贤却全程都没什么动作,他坐在简春的斜对面,两只手肘都落在座椅上,微微向后靠着,看上去冷静又平淡。笔挺的西装上也没有任何褶皱,衬得人更为冷漠。全程他的发言都很简短,对于宋、凌
二人的婚姻还有相关的问题他都一概不表态,只偶尔说几句,表示宋与鸣是同意离婚的。而唯一让他开口比较多的就是富春区的那套房子。
几个来回交涉下来,简春大概已经明白,案件材料里没有提到的这位宋逸贤是宋与鸣的儿子。他和凌韵的不和不言自喻,毕竟继子和后妈,关系好的才称得上稀奇。只是一旁一直板着脸的田芮心有点让人意外,几次婉转地反替宋逸贤解释说这套房子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凌韵显得一脸不快,压抑着情绪说:“小逸,这房子你没回来之前,我和你爸爸一直住着的。之前也早就说好了,房子就算归了我,你们想什么时候回来住都可以。我一个人,不过是想有个熟悉的地方可以落脚而已。”
宋逸贤没有抬眼,毫不留情地说,“落脚的地方?你缺吗?再说了,那些股份、补偿金应该够你买好几个了吧。要说熟悉,你也不过才住了几年而已。这房子有多少扇窗户、地板上有多少条划痕,恐怕我比你更清楚吧。”
气氛有点凝滞,凌韵气得像失了色的玫瑰,不再言语,她右手边的李洵见势打了几句圆场,然后就盯着简春,示意她说几句,缓和下局面。
简春看着凌韵,不自觉地生出了一点同情。也许同为女人,那些在宋逸贤看来毫无可信度的理由,她能理解些许。
“宋先生”,简春转过头看向宋逸贤,首次开口:“我是金逸B市分所的律师,我叫简春。其实有些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凌女士原本是B市人,跟随您父亲来到的G市,她B市唯一的亲人就是她的母亲,也不幸在去年过世了,名下也没有任何的遗产。所以对凌女士而言,这里就是第二故乡了。就像您刚刚说的,她才来G市几年,离了婚以后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有一个稳定居住了几年的地方对她这样一个独身女人来讲,意义,其实应该不亚于您。”
简春见他没有回应又接着说,“这个事情纠缠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套房子的问题,如果您肯让步,我相信凌女士也一定会在其他方面作出相应减让的。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宋逸贤在她讲完之后过了许久才冷冷地看向她,反问了一句,“是吗?”
“这是我的看法,您也可以回去…”
“我看今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他极不礼貌地打断了简春,迅速起身整了整衣摆,“不管怎么样,这套房子是不可能给你的,宋与鸣来了也一样。”
凌韵望着居高临下的他,冷笑了声,“那这样的话,我就亲自去找他谈。”
“那随便你。”宋逸贤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一旁的田芮心也随即起身跟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留下他们三人,面对这僵持了近三个小时却毫无进展的结果。
凌韵没了心情,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临走前要了简春的电话,说之后联系。李洵便领着简春在金逸附近的茶餐厅吃午饭。不知是菜的问题还是对着中途折返意外加入饭局的田芮心有些不自在,整顿饭简春都吃的心不在焉。直到田芮心破天荒地主动提起,她才想起原来半年前随徐远哲来B市参加周年庆典的其中一位年轻律师就是她,难怪看她总觉着有一点面熟。只是田芮心没给寒暄的机会,开门见山地问到,“这个案子你后续还会跟吗?”
气氛急转,简春总算反应过来围绕在他们之间那股子微妙的感觉是什么。
这位田律师似乎不太待见她。
简春轻捏了下手中的茶杯说道,“目前还不清楚,我也是听安排,其实这个事情你们比我更了解,我也只是协助一下。”看不清局势的时候,最好就是浑水摸鱼,装傻示弱。
“你不了解哪一方面?”田芮心耐人寻味地继续追问。
面对这极其明显又实在叫人看不明白的意有所指,简春着实吃了一口闷气。幸好一旁的李洵有点眼色,打趣道,“芮心姐你温柔点,人家简小姐又不像我们一样了解你,还以为你审犯人呢!”又转头打圆场,“简小姐,你别误会啊,芮心姐她平时说话就这口气。”
“没关系,我能看得出来田律师没别的意思。”简春笑笑。
田芮心不以为然,但也没再说什么了。
饭后简春没再客气,找了个理由就火速离开了。搭上7号线后,她心里那股气才稍微平息了一点。如果方宁在,一定会骂她没用,一定会说,你不是律师吗?人家一口一个简小姐的,你就这么听着?
这么想着,她掏出手机,昨天还没来得及打字就被魏凡打断,现在看图片已经发送出去了,可那边还没有回复。
她想了想,编辑了条消息发送出去。
“什么时候休假?”
不一会儿,手机震动,却是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简律师,我还是想请你去和宋逸贤沟通一下,待会儿我把他公司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你。富春区的那套房子,我必须拿到。”
简春皱了皱眉头,有些疑虑。
凌韵这件事情她本就是抱着旁观者“重在参与”的心态过来的,虽然深知这背后牵涉了两个所之间复杂的人脉,但推她过来缘由在于什么,她始终没想明白,加上今天这一出,和田芮心这莫名的“敌意”,即便有心去做,这件事她自认也不在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的范围内。
她见凌韵已经把地址都发了过来,还是没拖延,马上回了一条消息过去。“这个没问题,只是有些情况我还不太清楚,恐怕得先和您沟通一下。”
“好,你看你什么时间合适,我们见面聊。”
“我今天还有些其他事情,明天和您约时间碰面吧。”
刚回完短信,简春才发现已经过了南湾了,她赶忙从座位起来下了车,准备往回坐几站。好在时间还早,她还来得及去给林琳买点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