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析》温拾炀

9、同桌

　　市一中。课间。
　　霍森琪坐在宋婷的桌子上，宋婷坐在凳子上认真地补妆。
　　霍森琪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然后就转过头去往后瞧：“那个贱货怎么还不来？”
　　“这都几天了？”
　　“她死哪了？”
　　宋婷没空理她，随口回答：“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不会去问问？”
　　霍森琪被她噎了一句，说不上话。
　　这时郝珂气喘吁吁地从教室外跑来，期间还撞到了别人的书箱，整齐的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真他妈晦气。”
　　郝珂爆了句粗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绕过去。
　　她跑到霍森琪她们身边。

　　郝珂跑得太快，喘着气，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霍森琪看不上她这样子，撇起嘴一言不发。
　　“顾念，顾念她，转学了！”
　　郝珂说的断断续续。
　　“你说什么？！”
　　她的回答恍若平底炸起一声惊雷，霍森琪和宋婷又惊又怒。
　　宋婷的眉笔一歪，马上要描好的细眉扭曲着往外拉出一笔，好好的妆就这样毁了。
　　她把眉笔往地上重重一掼。
　　眉笔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在地上弹起老高。
　　宋婷面目狰狞。
　　霍森琪扭身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大步凌厉地往后走。
　　“哐当——”
　　她抬起一脚就踹倒了顾念的桌子，里面的书疯狂地落了满地。
　　“可真他妈有你的，顾念，你给我等着。”
　　霍森琪抬起脚，狠狠地碾在顾念的课本上。
　　干净的书本瞬间被破坏的支离破碎。
　　郝珂撞倒的书箱的主人正在后面收拾散乱一地的课本，此刻还没有整理完，又被霍森琪踹倒的书混在了一起。
　　书的主人默了一默，俯身继续收拾，敢怒而不敢言。

　　——

　　谢淮凌躺在沙发上，单身举着手机，眼睛朦朦胧胧，半阖半睁。
　　几秒过后，谢淮凌终于扛不住，闭上了眼。
　　离去学校还有四个小时，谢淮凌抱着充分利用不用学习的每一分钟玩耍的坚定信念，正在对着手机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这几天玩得太疯，现在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
　　手机最终还是没有意外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谢淮凌被砸得一个激灵。
　　手机可怜地顺着他的脸掉到地上，发出更重的声音。
　　手机的主人在沙发上蠕动了一下，挣扎不起来。
　　谢淮凌即将进入甜美的梦乡。
　　此刻他的手机提示音疯狂地响了起来。
　　持续不停。
　　“啊！”谢淮凌发出一声痛苦的控诉，眯着疲乏的眼睛从地上捞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顿时让他清醒。

　　“什么？！真的？！”
　　谢淮凌字打得飞快，对给他发消息的刘添一句一问。
　　“渡哥真的有同桌了？！”
　　那边刘添说的信誓旦旦。
　　“真的！”
　　“就是曹钦看上的那个转校生。”
　　“长得也好看。”
　　“他们拍了正脸照片，我给你发过去。”
　　“好好好。”
　　“哈哈哈，不知道渡哥知道了什么反应。”
　　谢淮凌看着对话框的正在输入中，又发出一串消息。
　　“我.操！这挺好看啊！”
　　谢淮凌点开照片一张一张往后滑。
　　“这妹子长得不错啊！”
　　“曹钦有戏吗哈哈哈哈哈。”
　　刘添回复他：“曹钦那个傻逼看见好看的就想过去说两句话，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不行，我得告诉渡哥。”谢淮凌越来越清醒，乐得睡不着，“他肯定不知道这事。”
　　刘添：“他现在肯定在睡觉。”
　　“他一大早起来看你发的消息就怪了，还是一大串。”
　　谢淮凌这货由于长期给边渡分享没有营养的搞笑垃圾小视频被边渡拉黑过很多次。
　　“你放心，我肯定有办法让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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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淮凌看着自己发给边渡的消息，再三确认了最近几句都是十万火急一定要看之后才放下了手机。
　　只是他没想到，他渡哥越是看他说得玄乎其玄越是不会搭理他。

　　——

　　边渡到班里时还早，只有十几个人。
　　老师和班长都没有到，他们在班里打打闹闹。
　　哪怕做了一年多同学，在边渡进到班里的时候大家还是静了静。
　　边渡早习以为常。
　　边渡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看着他外面的座位上摆的整整齐齐的课本沉默。
　　郤润已经到了，她背着背着笔记注意到后面的动静。
　　郤润转身，看见边渡来了。
　　她平静地告诉他：“咱们班来了新同学，因为没有别的位置就被班主任先安排到你这里了。”
　　边渡点点头，注意到自己干干净净的课桌。
　　郤润又转过身去背书。
　　边渡把空荡荡的书包放下，坐了进去。
　　他打开窗，冷冽的早风涌了进来。

　　顾念在踏进教室之前一直是忐忑的，她昨晚辗转反侧，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边渡的样子。
　　有暴躁的样子、阴郁的样子、粗俗的样子、无耻的样子，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她踏入教室所见到那头奶白头发和完美侧脸时的震撼。
　　边渡仿佛也感受到那灼热的注视，同时转头。
　　目光相对。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冷。
　　顾念有些茫然的走到她的座位。
　　边渡坐着，他发现自己是在仰视她，只看了一眼就转头收回了目光。
　　宛如陌生人一样。
　　居然是他。
　　竟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前几天……他们应该，也算认识吧？
　　顾念想。
　　边渡的态度让她无措。
　　褚涟的话又响起在耳边。
　　她的目光闪烁着恍惚。

　　教室里的人看似各忙各事，其实都在留心注意这里的情况。

　　两种丝毫没有交点的相识一时间对她心里边渡的形象造成了冲击。
　　意料之外。
　　截然不同。
　　边渡这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突然发现，他对她来说本来就是陌生的。
　　哪怕有一面之缘。
　　哪怕早有耳闻。
　　也是如此陌生。

　　本来就是陌生的。
　　她突然产生了畏惧，前几天的意外现在浮现在她心里让她更是自在。
　　顾念把自己的书包轻轻放好，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边渡……你好？”
　　她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轻飘飘一声“嗯”。
　　顾念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明明不是初识。
　　明明初遇时也比现在轻松许多。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都不应该从流言中认识一个人。
　　但在这个信息碎片化的时代里，我们都可悲地成为人云亦云的乌合之众。

　　边渡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他能想象到这个班里每一个人躲闪之下目光疯狂的交往。
　　那又如何？
　　他不需要。
　　边渡宁可永生孤单。
　　温柔的伤害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怯懦之人的怜悯才是对他的侮辱。
　　他边渡从流言中走出来，自此便再不惧流言。
　　那群可怜的人，没有一个敢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
　　他从不可怜。
　　这场博弈里，他是王者，也是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