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竹剑

2、第 2 章

　　二
　　换上制服的林晓让赵玉柱眼前一亮，一身崭新的工商制服穿在身上，很是得体。
　　“这身衣服比刚才那套好看多了，这才像个正经女人”。
　　林晓已经拉开了右前车门，准备上车。她听了赵玉柱的话，突然想起了刚才赵玉柱紧盯着自己胸部的那个眼神。她打开后车门，坐在了后座上。
　　赵玉柱把车拐上42号公路。42号公路是联系B省的省际公路，因为来往车辆比较多，所以吸引了不少人在路边开了一些综合性的小商店和餐馆。过去这一带的村民都是以种地为生，二十年前，国家修筑通往B省的42号公路，对江风市和B省的经济建设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修建42号公路占用了大量耕地，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就更少了，年轻小伙子只好到城里打工，村里只剩下了老人孩子和女人。虽然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但是这里的人却仍然过着穷苦的日子。
　　林晓从后面看着赵玉柱那张长满胡子的侧脸，心里想这个男人不仅是个色鬼，还是个邋遢鬼。林晓想到今后工作就要经常和这个人在一起了，她有点失望了。赵玉柱说：“前面就快到了”，随后，两人便沉默起来。林晓看得出来，赵玉柱也不怎么喜欢她。
　　大约过了五分钟时间，赵玉柱把车停在路边的一间平房前，林晓下车打量了一下，这所房间其实就是这个村靠近42号公路的一所民居，主人从房子的山墙上开了一道门，把民居的一间房子改成了商店，商店门口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核桃食品店。林晓发现这个村很多家都开了这样的商店。
　　核桃食品店不大，但收拾的干净利索，时下正值八月份天气，屋里异常的闷热，一个小柜台后面站着一位50多岁的干瘦的男子。男子见到他们很是热情，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突然闪出光来，“赵工商来了”。赵玉柱问了一句：“秦大哥，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好，还好”，男子连忙应着。赵玉柱边说边走到货架旁边，随手拿起一袋面包查看着包装，“秦大哥，你怎么又卖这种三无产品啊？”。那位秦大哥的表情有点尴尬起来，他吱唔着说：“这是村里二豆子家做的，他家买了一个小烤箱，一天做不了多少，就是想给孩子挣点学费，做面包的原料都是自家产的粮食，绝对无污染，不会出啥事的”。赵玉柱打断了他的话，“不管出没出事，国家的规定还得执行不是？”，赵玉柱边说边向兜里摸去，他想抽烟了，但是一摸才知道出门的时候忘了带烟了。秦大哥急忙从柜台的玻璃板下面拿出一盒红塔山递给赵玉柱，赵玉柱接过来又放了回去，从里边挑了一盒都宝，抽出一支烟点着了，并顺手把烟揣进兜里。而赵玉柱这一无意的举动却被林晓看在眼里，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小眼薄皮。
　　林晓很快就热得满头是汗了，她看见在旁边的凳子上摆着一个电风扇，就顺手打开了。赵玉柱的脸沉了下来， “把风扇关上”，赵玉柱的语气很轻但却不容置疑。林晓心里有点窝火，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赵玉柱继续说：“我让你把风扇关上”。林晓尽管心里很不乐意，但还是把电风扇关上了。秦大哥说：“不碍事，不碍事”，但是林晓并没有再把风扇打开。
　　赵玉柱按营业执照登记了名称和注册号，从店里出来向其它商店走去。秦大哥从后面喊道：“核桃下个月阴历十八就要结婚了，她说……她说结婚那天不想请你，让你抽空提前过来”。赵玉柱听到秦大哥说的话，停住了脚步，背对着秦大哥声音沉沉地说：“知道了”，然后又突然转过身来，笑哈哈的说：“告诉她，恭喜她了”，秦大哥点了点头没说话，回到店里去了。
　　林晓跟着赵玉柱看了周围几家食品店，这几家都在卖二豆子家自产的面包，他们倒也很配合，把面包都收了起来。
　　从最后一家出来，林晓跟着赵玉柱上了车，赵玉柱打开了车上的空调，林晓觉得凉快了许多。凭着一个女人特有的直觉，林晓觉得赵玉柱和秦大哥，还有秦大哥说的那个核桃，肯定有不一般的关系，核桃应该是个女孩的名字。林晓漫不经心的拿起举报单翻着。但这一看，林晓不由得火冒三丈，举报单上居然写着：经现场检查，未发现有销售“三无”面包的经营行为。林晓做为一个法律系毕业的学生，对“循私枉法”这个概念并不陌生，林晓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傅居然为了一包都宝烟就会瞒天过海。
　　“我觉得这个案子应该立案处罚才对，咱们明明发现“三无”面包了，你为什么说没发现啊？”
　　其实，刚刚来到云瀑镇的林晓哪里知道当地的情况，如果按照江风市新实施的67号政府令进行处理，要对秦大哥和其它商户处以1000元的罚款，这笔钱相当于当地人一年的生活费。
　　赵玉柱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林晓，“你们这些城里的大小姐们，根本不知道农民的难处，一点同情心也没有”。林晓用疑问的口气说：“你这样做的原因恐怕不只是同情吧？”。一个做徒弟的第一天跟师傅去办案，竟然敢这样质问师傅，赵玉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强压住了自己的火气，“依你的意思，应该怎么办？”。林晓的表情很严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贫穷和富有。对于那些销售有问题食品的人，就得罚他个倾家荡产，让他们永世不能翻身”。
　　没想到这丫头是主张重罚的人，也难怪，人家是学法律出身的，把法律条文看得比什么都重。
　　赵玉柱把车停在了路边，回过头来看着林晓。林晓以为他要跟自己讲一番歪理邪说，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谁知赵玉柱看了她半天，就说了一句：“懒得理你”。然后，他又开车上路了。
　　赵玉柱对自己的态度，让林晓更加恼火。林晓百分之百的肯定赵玉柱是在为自己办人情案子。林晓心想：梁建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个师傅，跟他我能学出什么好来。回所里，马上找梁建换个师傅。
　　正在这时，林晓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话的人是林晓的妈妈，“晓晓，第一天上班怎么样？干嘛非要去那么偏远的地儿上班，听妈妈话回来吧……”，林晓打断了妈妈的话，“你们一天到晚累不累啊？盯着我干什么？拜托以后少给我打点电话好不好？”，林晓说完“啪”的一声挂上电话。赵玉柱阴阳怪气地说：“出门上班，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应该带个保姆来啊”。林晓余气未消，“少废话，带一个来又怎么样？你他妈管得着吗？”。赵玉柱一脚踩住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转身看着林晓，眼睛里喷着火。林晓觉得赵玉柱的眼神仿佛要把自己吃了一样，“你……，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啊”。林晓下意识地把双手挡在胸前。
　　赵玉柱突然轻蔑的笑了笑，“满嘴脏字，你还是女人吗？”。赵玉柱挂上档开车往前走了。林晓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不好意思起来，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都是让你气的”。
　　一路上赵玉柱和林晓两人都沉默着。林晓没想到自己第一天上班就生了一肚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