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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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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下,安子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夏时尘也是这里的常客了,拿过菜单随意点了几个以前爱吃的。
老板的头发已经有些白了,是个敦厚的人。
“嗯,知道了,我晚点过去。” 安子遇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有什么急事吗?要不你先去。”
安子遇看了眼菜单,让老板上一打啤酒,轻笑一声道:“没什么,我爸病危了。”
夏时尘开啤酒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了一刻错愕,递酒的瞬间快速抓住了安子遇片刻的表情。
不知道说什么,安子遇接过酒抬起头来喝了大半瓶:“渴了。”
夏时尘也不想多问,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默默点燃一根烟。
一根烟的时间,安子遇已经喝完了三瓶,但是一点也没上脸。
“一会儿我陪你去医院?我有车。”
安子遇吃了几串五花肉,淡淡应了一声。
期间,两人聊的倒是不错。
安子遇一直说着以前在白叶城的英勇事迹,和兄弟把教导主任的假发片揭了;月考前一起偷试卷的答案;逃三天学泡网吧和隔壁学校的比赛,还有——在小巷子里保护同学打倒几个社会青年。
夏时尘拿烟的手顿时一抖,打量着安子遇的神态。
他脸颊微红,语速越讲越快,嘴角扯着笑,眼底却湿了一片。
心里不是滋味,夏时尘可以明白他这个状态,不好拆穿,只好附和着笑笑。
他依稀记得外公去世的第二天,他和宋小六他们喝酒唱歌,打牌抽烟,不停的说着很多话,笑的还开心。在回到宿舍冷静下来后一瞬间,心脏揪心的痛,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那晚他趴在马桶前吐到虚脱,发疯似的用拳头砸着墙。
已经是十二点,两个人喝完了将近一箱的酒。
好在两人酒量都还不错,只是站起来时都有点头晕,安子遇脚下有点飘。
两人走到附近的小棚子,夏时尘的“车”就停在那里,是一辆黑色喷漆的摩托车。
夏时尘把头盔给了安子遇,垮了上去,在打燃车子后安子遇也后知后觉的扯住了夏时尘的衣服。
起步时安子遇被晃的快掉下去,不满的骂了一句。
夏时尘刚想转头查看,那有温度的手臂便裹上了自己的腰。
医院的消毒水味传入鼻腔,原本已经有些发晕的安子遇顿时清醒过来。
已经是凌晨,医院的灯基本已经关了,过道上寥寥无人,每一步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肩并肩,谁也没有讲话,直到走廊的尽头。
夏时尘止步,靠在墙上,安子遇推开了那扇门。
重症监护室内,安扬插着呼吸机,各种仪器滴滴的叫着。
“爸,好久不见。”安子遇走到床边,俯视着床上这个瘦骨嶙峋,满脸苍白的男人。
安扬这一生过的也算是浑浑噩噩。
穷的时候就喜欢混,有钱结了婚以后开始打女人。
安子遇他妈忍气吞声,最后提了离婚,她最好的朋友就是律师,打官司打赢了,最后两个人一起跑去国外了。安子遇现在也忘不了安扬在法庭上大喊:“这个贱女人早就和那个律师搞上了!死同性恋,骗我钱还把这废物儿子丢给我!”
安扬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同性恋,前阵子刚离婚,一半的财产也没了,就更把所有的错归于同性恋。那天喝醉了酒把在路边看到的gay打残了。因为最后那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变成了植物人,本来应该判几年的,可他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积蓄把自己捞了出来,逃到了榆城。没过多久,他就被发现在破出租屋里“自杀”了,其实安子遇也猜到了,多半是那个男孩的男朋友干的,但是他也不想说什么,只想安静的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直到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安扬的手指动了动,支支吾吾想说什么。
安子遇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了些。
“钱….贱女人!我的钱!”那声音是虚弱的,颤抖的,却让安子遇一阵作呕。
他的指尖陷进肉里,忍住拔掉安扬呼吸机的冲动。
“爸,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安扬用浑身力气张开嘴,旁边各个仪器的数据也变得越来越乱。
“你和你妈一样,贱种。”
醉意混杂着积蓄已久的压抑,随着那声贱种在他脑内彻底崩溃。
他看似平静,却整个人都在颤抖。
片刻后,他出门把夏时尘拉了进来,在安扬的注视下吻了上去。
这个吻有点野蛮,夏时尘皱了皱眉,任由他肆无忌惮的发泄。
这一刻安子遇觉得自己心跳很快,快赶上安扬的了。
余光中他瞥到安扬骤然睁大着双眼,浑身抽搐着,两颗眼球在那凹陷的眼眶中显得有些突兀。
等安扬没有力气再睁开双眼时,他才放开夏时尘的衣领。
彼时,仪器发出滴的一声。
“安扬,你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