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蔺拾一

12、第三章 塔罗牌无法救赎的诅咒（一）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攀爬，我们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肩并着肩像两个孩子，满心憧憬地望向远处，尽管知道距离那么远，可我就觉得山脚下那些万千灯火就在我眼前，仿佛伸手可触。
　　这跟摘星星有什么分别，一个天上，一个人间。但是有一点却那么相同，它们都不可能够得着。
　　星座的神秘，其实就是繁星的秘密。
　　我信奉一种可以揭示秘密的方式，那就是占卜，听说它可以告知人们想要知道的未来和命运。
　　西方有一种最为厉害的形式，那就是用塔罗牌。我想，如果真的陷入黑暗的诅咒，任何厉害的方式都是无用的吧。人们只是自我救赎和自我安慰，不过，这样未必不好，也未必不可。
　　肩膀被碰了一下，旁边的人问，在想什么？
　　我说，想这一刻真是美好。
　　他说，此刻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大概是因为你坐在我身旁。
　　我看着他，说，我能给你带来幸福感吗？如果是这样我的心就平衡了，因为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他说，你和我相处得顺其自然，毫不遮掩，我有时会以为，你似乎把我当成了你生命中的某个人，我的这种感觉对吗？
　　我陷入一阵沉默，说，对，你很像他，总是不计一切地对我好。不管我是不是缺心眼，还是领不领情。
　　他轻声问，你说的他，是你前男友吗？
　　我点点头，嗯。
　　你们分手了？
　　嗯。
　　他又问，伤心后悔吗？
　　我说，伤心但不后悔。得到以后就会圆满吗？有时候放手后才发现那份难得的美好，值得永生留恋珍重。
　　他说，想不到你有如此细致敏感的情感。
　　我笑笑，说，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他的眼神突然蒙上一层忧郁，说，我可能做不到你那么开阔，因为我的故事有些沉重。
　　我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他突然把手掌覆上我的，说，我想对你倾诉。
　　他的世界，他的人生，如他所说，沉重悲痛。
　　盛家，有钱有势却没有普通家庭的温暖。
　　尤其对盛一飞这样的不被认可的私生子，从小受人非议和冷眼，尽管他的母亲是盛家的大小姐，但却是个不受重视，不被人看在眼里的盛家人，因为盛家是男人的天下，何况他的母亲还是受人凌辱之后有的他，父亲是谁没有人知道。盛家更是把这当做一个见不得的丑事，一个家族耻辱。
　　一个安静柔弱的女子根本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所谓人言可畏，就是语言是无形的毒药，他的母亲在他六岁的时候服毒，终于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在昏暗不休中得到了解脱。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孩，不过与他的命运完全不同，在盛家可谓众星捧月。幸运地是，这个男孩却是与那些人不同，对盛一飞的态度和看法别具一格，和他走得很近，关系亲密。对于当时处在窘困的盛一飞来说，就是他人生所有尊严下的最刻骨铭心的支柱，那个男孩就是他的大哥，盛家唯一的继承人，盛逸。
　　我终于明白，盛一飞对盛逸所有敬重的源泉。
　　或许他是恨盛家的，但是只要盛逸还在盛家一天，他就永远都不会背叛盛家。
　　我握住他的手掌，我说，我喜欢看你眼里的笑，流淌着温暖。
　　他说，温暖？
　　我说，不强烈也不黯淡，正好。
　　他看了我好久，说，纪枣，你究竟是一个女孩，还是一个女人？你可以幼稚的不像话，又可以成熟的要命。
　　我笑，说，你笨啊，我是女神。
　　他狂笑不止，说，我看是女鬼。
　　我的面部抽搐，起身，说，我们下山吧。

　　他开车驶向另一个方向，不是下山的路，然后停在一栋别具风格的房子前。
　　我下车观瞻了一下房子，发出由衷的感叹，说，这房子值不少钱吧。
　　他很鄙视地说，我以为你会赞叹它的美。
　　我指指它说，我们今晚就住这里？
　　他点头，我撞了他一下说，你太不厚道了。
　　他一脸迷茫问，我怎么不厚道了。
　　我说，你说要带我看夜景，害我兴奋得不行，其实就是顺道回家嘛。
　　他一怔，估计懒得跟我废话，说，进去吧。
　　进去后才见识里面的奢华，但是很冷清，每一幅画，每一件工艺品都似乎经历了时代的洗礼，透着说不上来的苍凉和悲怆。
　　我不喜欢这种寂寥的感觉，沉沉地压在胸口。
　　手机震动声在房间里突兀的跳动一样，盛一飞简单地说了几句，走到我面前说，纪枣，楼上有空房，你先休息。
　　我连忙抓住他的衣服，说，你要走吗？我跟你一起，我有点害怕一个人待这里。
　　他安慰说，我就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我想自己是不是太孩子气了，轻轻地放开他。
　　如果我可以再任性一点，如果我不那么假装坚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牢牢地抓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或者让他带我走。
　　但是，如果只能是如果，永远与事实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