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2、第二章

　　面对周寻又一次惊讶的眼神，女孩笑了笑，说：“我在北京一所大学当老师。但我自己也是刚从学校毕业，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呢。”
　　“能，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能？”
　　周寻自觉刚刚说得有点武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感觉应该没问题！”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每次都错了呢。”
　　“我——”周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快餐！快餐十元一盒了啊！”过道里又传来服务员的吆喝声。真该死！刚刚还十五一盒，现在居然——听见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在女孩子面前不太好发作。忍了。周寻站起身来向身后看了一下，对女孩说：“我去帮你买快餐吧？”
　　“谢谢你，不用了，就在这里等着吧，服务员会推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推着快餐车过来，女孩拿出零钱买了一盒快餐。周寻已经吃完了。列车上的播音员说，列车的下一停靠车站是济南站。周寻突然想起，济南是奶奶的故乡。周寻是奶奶带大的，在所有的孙辈当中，奶奶对他最好，所以他对奶奶有着深厚的感情。工作后第一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自己的生活费外，其余的全部都留给了奶奶，可奶奶却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他的孝顺，在他参加工作几个月后便离他而去了。奶奶离开的时候，他不在身边，直到一个月后父亲才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痛不欲生，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恢复过来。现在，火车就要到济南了，虽然他从未去过济南，但那里是奶奶的故乡，一种好感油然而生。
　　“在想什么呢？”对面女孩的问话打断了周寻的思绪。
　　“哦，没想什么。你是江苏人吧？”
　　“这是你的感觉吗？”
　　“算是吧，又错了吗？”周寻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不，这次对了！我是南京人。你呢？”女孩嫣然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我也是江苏人，我是常州人。”
　　“哦，是吗？常州是展昭的故乡，你会不会武功？”
　　“武功还谈不上，但我会舞剑，我舞剑的话首先削掉的将是我的头发，其次是眉毛，然后就只好被迫出家了。”
　　“呵呵，你真有意思！我小时候还去过常州呢。”
　　“是吗？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了，大概两、三岁的样子，现在都不记得了。”女孩边说边朝车窗外看了看，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列车发出驶过铁轨连接处时激荡的节奏声，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周寻想起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坐火车，那时候的火车是真正的火车，也就是那种古老的蒸汽机车，机车头上会冒烟的那种。周寻觉得那才叫名副其实的火车呢！周寻很喜欢听蒸汽机车启动时嘹亮的汽笛声和机车上推动装置那种刚强有力的气流声；也喜欢看着白色的浓烟从机车头顶喷涌而出，向空中升起，然后随风飘远。而现在那种火车已难觅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先进的电力机车。先进是先进了很多，但周寻却觉得它已经不能够被称为火车了。或许周寻是个怀旧的人吧，每次去上海，也总喜欢到有着老式建筑的街道去一个人闲逛，没有目的，没有时间观念的闲逛，他喜欢那种让时光在身边慢慢滑过的感觉。车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洒了进来，对面的女孩头枕着车窗，微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在这样一个冬日的午后，是最让人感到困倦的了，但周寻却没有丝毫倦意，只好从包里拿出一本上车前买的《读者》来看。
　　列车上的广播说列车已经过了天津，很快就要到达终点站北京站了，周寻突然觉得有些兴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来北京；还有，更大的原因是，自己会不会就此融入这个城市。对面的女孩已经醒来，见周寻在看《读者》，一脸兴奋地说：“你也喜欢看《读者》？”
　　“是呀，难道你也喜欢？”
　　“我从读初中的时候就开始看《读者》了。”女孩说完用手甩了一下头发，夕阳的余辉纱一般落在她的面前，显得十分动人。
　　“真是英雄所好略同！”周寻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女孩，“对了，你上车后看的那本书是什么书？”
　　“那不是书，那是我的备课本。”
　　“哦，我又感觉错了，应该是比书还重要的东西。”
　　女孩格格地笑着说：“你应该很喜欢看书吧？”
　　“我？算是吧，我一直拿书当朋友的，还是最知心的那种。对了，你在大学里教什么？”
　　“大学语文。”
　　“那你一定是饱食诗书了！”
　　“呵呵，过奖过奖！我食量不大的。对了，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呢？”
　　“我叫周寻，寻找的寻。你呢？”
　　“我复姓宇文，单名一个乐字。”
　　“宇文乐？很好听的名字！跟你的性格很像。你是不是因为姓宇文才很喜欢语文？”
　　“大概是吧，这也许是一种潜意识。我听说人的名字好像会跟他的人生经历有一定关系，但并没有科学依据，或许这仅仅是一种巧合。你到北京去是工作还是上学？”
　　“既不是工作也不是上学。”
　　“嗯？”宇文乐有些不解，歪着头看周寻。
　　“我毕业两年多了，毕业后就在江苏工作。这次我是把工作辞了，一个人到北京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
　　“那为什么要辞掉原来的工作呢？”
　　“因为自己不喜欢。说起来就话长了，我读的那个专业并不是我所喜欢的，但后来我还是努力去让自己喜欢。可是，后来又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不得不离开，虽然离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毕竟‘一切皆有可能’，你说对吧？”
　　“看来你是个执着的人，我很佩服你的勇气！送你一句话：曾经有的过程，就是一种美丽，又何必患得患失，在意太多呢。”
　　“谢谢，这是你的名言吗？如果我在北京无家可归了，可不可以来你那里借些路费回老家？”
　　“呵呵，怎么会呢！”宇文乐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张信纸和笔，然后迅速地写了些什么，递给周寻，“这是我的电话，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有空到是可以来找我玩。”
　　周寻接过来一看，“宇文乐”三个字一气呵成，写得特别漂亮，一点也不逊于她的外表。周寻收起信纸，笑着对宇文乐说：“我会的，谢谢你的鼓励，我会像气球那样争气的，决不让老师失望。”
　　“呵呵，你真有意思！”听了周寻的回答，宇文乐不禁笑了起来。
　　“送你上车的那位是你叔叔？”
　　“嗯。不过不是亲叔叔，他是我妈妈的同事，对我们一直很照顾。”
　　“看得出来，很热心的一个人。”
　　列车上的广播又在提醒乘客列车还有几分钟就要到北京站了，周寻和宇文乐都站起来，准备收拾行李物品。宇文乐的行李很少，就一个双肩包，而周寻因为是初次来北京，所以带了一个大号的旅行箱。宇文乐问周寻：“你下车后去哪里？”
　　“我二叔会来接我，暂时还不会无家可归。”周寻答道。
　　列车缓缓驶入了北京站。周寻与宇文乐下了车，一出车厢，周寻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说刺骨的寒风，周寻就觉得无法理解，因为在老家，寒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刺骨的，最多只是刺皮肤。而今天第一次到北京，周寻才真正体验到了什么是刺骨的寒风。宇文乐回过头来问周寻：“你冷不冷？”
　　周寻愣了一下，突然觉得特感动。周寻自从17岁离开家到外地读书后就基本上是一个人生活，跟同学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人这么细致地关心过他，周寻也习惯了这种无人关心无人问的日子。而今天，在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北京，在这个呼啸着寒风的隆冬，竟然有个女孩关切地问他冷不冷！要不是亲眼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宇文乐，周寻真的觉得是老妈在身边。
　　“我第一次来北京，现在下了车，就觉得跟进了冰箱似的。”
　　“我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比你还怕冷呢，两只手直哆嗦，连行李都是妈妈帮我拿的，不过，习惯了就好了。”
　　“我感觉我在北京可以永远年轻了。”
　　“为什么？”
　　“在冰箱里不是可以保鲜吗？”
　　“呵呵！你真逗！”
　　“周寻！周寻！”
　　周寻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循声望去，原来是二叔在出站口挥着手臂对着他喊。周寻应该有两、三年没见过二叔了，但二叔的样子没变，所以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周寻对宇文乐说：“我二叔来接我了，我先走了，等我安定下来就来找你玩，到时候你可不要说不认识我！”
　　“你要来的话，我一定亲自下厨，大宴宾客，怎么会说不认识你这种话呢！”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的，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